第621章 送你上青云（一）
第621章 送你上青云（一）自从周乙上任科长以来，楚河在特务科的日子，用一个字概括——闲。
用两个字概括——真闲。
用三个字——闲出屁。
周乙从不给他布置工作。楚河也从不主动揽活儿。两个人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你别管我，我也不碍你的事儿。
情报股的日常事务，全部交给了刚提拔的两个副股长汪玉林和王全儿干。汪玉林管内勤和线人联络，王全儿管外勤和跟踪监视。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瓣儿用。
而他们的顶头上司楚股长呢？
每天睡到日上三更，时不时来一趟办公室，门一关，窗帘一拉，往椅子上一靠，闭着眼。
外人以为他在休息。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投射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雪峰岭司令部，正对着沙盘给参谋们布置冬季演习计划。
有时候汪玉林端着茶进来，看到楚河又在“打盹”，轻手轻脚地把茶杯搁下就退出去。
背后跟王全儿嘀咕：“咱头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天睡？”
王全儿：“累什么累，昨晚又在东来顺喝到半夜。能不困吗。”
事实也差不多。
每天傍晚六点，楚河准时从雪峰岭“下班”。
从不加班。
从不。
今天鲍市长请吃饭，明天白厅长设宴，后天铁路局的某处长做东，大后天是龙四安排的百乐门包场。
满铁新来的一个课长想结交楚河，托了三层关系才约上一顿火锅。
楚河来者不拒，吃完这顿赶下顿，觥筹交错之间谈笑风生，回到家往床上一躺。
什么叫日理万机？
这就叫日理万机。
只不过万机是在大雪山里理的，冰城这边纯属度假。
这天上午。
楚河难得来了一趟办公室，刚打算照例“闭目养神”，门被敲响了。
是渡边。
“楚股长，司令官请您过去一趟。”渡边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和楚河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姿态放的极低。
楚河看了看表。才十点。
“什么事儿？”
“司令官说有份公文请您过目。”
楚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渡边往三楼走去。
前田健次郎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楚河君，来，坐。”毕竟办公室的门还开着，他也不能一口一个先生。不过还是起身相迎，满脸笑容，亲手倒了杯茶递过来。
楚河接过茶，坐下。
“看这个。”前田从桌上拿起一份公函，推过来。
楚河接过，扫了一眼。
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红色抬头，盖着冈村NC的私章。
时间：一月五日至一月二十日。
地点：新京。
参加人员名单附后。
楚河翻到第二页，在一排名字里找到了自己的——“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长 楚河”。
“不去。”楚河把通知函放回桌面。
前田愣了一下。“楚桑，这可是冈村司令官亲自——”
“这种进修班，我去干什么？学怎么当特务？”
楚河端起茶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前田健次郎。后者稍稍一愣，也是……楚司令当特务纯粹为了好玩儿。
楚河闲是闲，但没闲到那个份儿上。
难不成还打算深造一下，拿个间谍专业博士学位回来？
毕业论文题目都想好了——《论如何在敌占区一边当特务一边当司令》，副标题：以本人为例。
想到这儿，楚河不由觉得有些乐。
嘴角上扬摆手道：“科里多的是人选。让年轻人去见世面就行了。这种好事儿，轮不到我。”
前田有些为难，试探着问：“那我给回了？”
“回吧。就说我最近正在跟一起走私案子，走不开。”
前田点了点头，坐回桌后，拿起电话。
拨号、转接。冰城到新京的长途，中间要经过三次中转，等了将近两分钟才通。
“喂，宪兵司令部吗？我是哈尔滨宪兵司令前田。对，麻烦转教育课。”
又等了半分钟。
“喂？我是前田健次郎。关于贵部下发的第七期研修班名单，哈尔滨这边有个情况，楚河股长目前手头有紧急案务，可能无法按时参加。是否可以——”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
前田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为难，从为难变成了无奈。
“嗯，是的，我理解。好的，那我再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前田看着楚河，苦笑。
“对方说，名单是经过深思熟虑拟定的，不能更改。还说这期研修班涉及到学员未来的职务升迁考核，非常重要。建议你手头的案子交给其他人接手。”
楚河挑了一下眉毛。
职务升迁？
他现在升个毛线啊。满打满算也就七个月了，等先锋军打进哈尔滨那天，需要伪满洲国给他升职？
“要不，你就当去玩儿一趟？”前田试探着说，“新京那边挺繁华的，大和旅馆的温泉不错，吃喝全包。而且冈村司令官亲自授课，全满洲特务机关的骨干都在，说不定你们还能认识认识？”
楚河差点没笑出声。
认识冈村？
他和冈村之间的关系，用“认识”二字形容确实不太准确。应该叫——“冈村想弄死我，我也想弄死冈村”。
“换人吧，确实走不开。”楚河继续推辞。
前田叹了口气：“换人也确实不好换啊。公函上写的是科股级以上才有资格参加。科里头几个股长——周乙就不说了，审讯股的赵德上个月刚接了宪兵队的联合办案，通讯股老孙在搞电台升级，行动队那边最近连轴转——”
楚河听到这儿，心里一阵无语。
合着就他楚河是个闲人呗。
全科室就他一个每天坐办公室“睡觉”的。
人家忙得脚不沾地，他忙着赴宴。
别人加班加点破案，他加班加点吃火锅。
确实，从表面上看，派他去培训的逻辑完全成立——这货反正也没干活儿，去新京待半个月也不影响科里运转。
楚河沉默了两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前田，高彬怎么样？这种结识实权人物、对未来升迁有帮助的好事儿，高科长最合适了。””
“高彬？”前田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让我把他调到民政局当副局长么？不合适吧。”
“合适。”楚河往椅背上一靠，“我前几天翻了科里的人事档案，他的关系还没转。档案职务写的是特务科科长兼民政局副局长。周乙的档案职务还是行动队长呢。”
前田愣了一下。
“高彬去，那是再合适不过了。论级别，他是科长。论资历，在特务科干了快十年。而且他最喜欢这种认识大人物的场合了，去了新京，见着冈村司令官，能把家谱都背出来。”
前田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写的是你的名字。改了的话，那边万一不同意——”
“不用改。”楚河手一摆，“我记得去年这个培训班，名单上写的也不是周乙，写的是电讯股的谁来着。后来办一个案子，高科长直接安排周乙，拿着原来的公函就去了，新京那边也没说什么，照常接收。”
前田想了想，特务科工作特殊，遇到紧急任务临时换人，本来就是常态。
新京那帮搞行政的也不是不通情理，只要来的人级别够、身份对，没人较真儿名字是不是完全一致。到了现场，补一个交接手续也就完了。
“那——行吧。”前田拍了拍桌子，“我给高彬打个电话？”
“不用了。”楚河站起来，“你再出个证明，我过去跟他说一声就行。正好今天去民政局有点儿事儿。”
“哦？什么事儿？”
“户口的事儿。”楚河随口编了一句，把公函折好揣进大衣内袋，“我那几个特勤的暂住证到期了，得去盖个章。”
从警察厅出来，楚河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新京的培训班？
十五天封闭式？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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