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风起云涌雪峰岭（一）

七月十九日。

魏汉杰第二次被请上了雪峰岭。

这一次，接待的规格比上次高了不少。总参的少将参谋长亲自在石梯上方等候。茶水换成了热的。

但楚河的态度还是那个态度。

没有寒暄。进门坐下，直接摊牌。

罗严把一份手写的文件推到魏汉杰面前。

“这是我方的条件框架。一共七条。魏参事先看看，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魏汉杰接过文件，逐条往下看。

看到第一条，还算平静。

番号可以接，东北反满抗日先锋军的名义继续保留。这个预期之内。正式公文用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的番号，对外可以继续用先锋军——等于两个牌子，一套班子。

看到第二条，魏汉杰的眉头皱了一下。

“涉及该军部署之重大事项，中央在作出决定前应征求该军意见——”

他把这句话念出声，抬头看楚河。

“楚司令，这一条，中央恐怕——”

“这一条不谈。”楚河端着搪瓷杯，语气平淡。“写在上面的，就是我方的底线。”

魏汉杰的嘴角动了动，忍住了，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

“鉴于中央财政吃紧，该军愿暂不支领军饷——”

魏汉杰愣了两秒。

不要军饷？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本来还想着楚河会在军饷上狮子大开口，结果人家直接说不要。

“该军武器装备及军需物资之补充，主要为黄金白银等硬通货——”

魏汉杰心里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法币在伪满腹地根本花不出去。先锋军要的是硬通货。黄金白银，到哪儿都能换东西。

但后面，又跟了一句——“作为回报，该军可以向中央军提供部分武器装备作为支持。”

魏汉杰的手停在纸上。

这句话他读了两遍。

地方军向中央军提供武器？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从来只有中央往下拨装备的，还没听说过哪支部队反过来给中央送枪的。

除非——先锋军的军工渠道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魏汉杰抬起头，“楚司令，冒昧问一句……是什么武器装备？”

楚河点了支烟：“飞机要不要？十万大洋一架……量多还有优惠。”

终于可以把飞机卖出去了。

只要常凯申敢接，空军那边，因为化工厂油料产能的短缺，已经停产很久，严重的产能浪费。

嘿，只要你开口，今晚就能全线开工，搞几百架阉割版的零式战斗机出来，直接飞西安机场去，包邮到家。

楚河看过，1100RP一架，便宜得很。走小鬼子的路，让小鬼子无路可走。魏汉杰咽了口唾沫。

继续往下。

第四条。

这一条最长，也最硬。

“凡该军克复及驻防之地域，其行政、司法、财税、人事诸端，统由东北行营全权办理。中央不在该区域内另设行政机构，不派遣党务人员，不与该区域内之第三方势力单独接洽。东北行营将对以上事项决策和工作开展情况上报中央。”

魏汉杰把文件放在膝盖上，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一条，等于在说——我打下来的地盘，一寸都不归你管。你不能往里塞人，不能收税，连跟别人搭话都不行。

这不是一个集团军司令的权限。

这是一个独立王国的宪法。

“楚司令。”魏汉杰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一条如果原封不动发回南京，委员长那边——”

“魏参事。”楚河打断了他。

“东北现在在谁手里？”

这句话，何应钦在南京的会议室里也说过。

但从楚河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日本人手里。”魏汉杰自己回答了。

“我一寸一寸从日本人手里夺回来的地方，你们南京派个县长来管？”

楚河把烟掐灭。

“管得住吗？”

魏汉杰哑然。管不住。这是明摆着的。南京连一个人都派不进来，拿什么管？

但道理是道理，面子是面子。如果中央连名义上的管辖权都放弃了，那这份协议的性质就不是“收编”了——是“结盟”。

一个中央政府，跟自己名义上的下属“结盟”。

传出去，常凯申的脸往哪搁？

“这一条，我需要回去请示。”魏汉杰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楚河没有逼他，点了下头。

魏汉杰接着往下看。

第五条，人事。一切任命自己定，报中央备案。

第六条，情报协同。不派政训人员，不安插副职。但双方互通日伪情报。

看到这一条，魏汉杰的心稍微松了一下。至少在情报层面，先锋军没有完全把门关死。

“楚司令，中央可以暂时不派政训人员。但为了必要之联络，我们一行可能会暂时留在雪峰岭新村。还望楚司令酌情考虑。”

这没问题，你住到天荒地老都行。

第七条。

“中央不得与日方进行任何涉及该军防区及利益之秘密交涉。”

魏汉杰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指尖捏的紧紧的。

这一条，是冲着《塘沽协定》来的。

也是冲着未来所有可能的中日秘密谈判来的。

楚河不信常凯申。

准确地说，楚河不信任何一个可能为了全局利益而牺牲局部的政客。

东北，在过去四年里，就是那个被牺牲的“局部”。

“七条。”楚河伸出手，在空中虚电了一下。“就这七条。能谈，就继续谈。不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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