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条件我们自己开

楚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脑子转得飞快。

东北现在是什么局面？

散落在白山黑水之间的抗日武装，加起来至少有三四万人。东北抗联、各路义勇军残部、零散的山林队、还有被日本人逼进深山的各种地方武装。

这些人，包括反满军，都还承认南京国民政府的。事实上，反满军背后的不少高层，曾经都是国民政府的主要官员和将领。

这话反过来说——他们不认楚河。

先锋军在大雪山里打得再漂亮，对那些远在北满、东满、南满的武装来说，楚河只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军头。

凭什么听你的？你又没有中央的任命。你打你的仗，我打我的仗。

另立政府自己建国？不说会不会书被河蟹，就光是认可国民政府的老百姓就要骂你分裂国家了。

但如果有了东北行营主任的头衔。

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名义。

这个词很虚。但在这个年代，名义有时候比枪炮管用。

因为名义意味着合法性。

合法性意味着——从法理上、从名义上，东北所有的抗日武装——只要他们还承认南京——就应该接受楚河的统一调度。

楚河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东北抗日武装发出命令、调配兵力、统一指挥，甚至是，整编！

不服？你不服可以。但你要面对一个问题：你连国民政府任命的东北行营主任都不认，你到底是在抗日，还是在占山头？

这顶帽子，扣下去，谁也扛不住。

而一旦有了这个位子，在未来，楚河可以在一年内，把“名义上”的指挥权变成了“事实上”的——楚河有信心做到。

基地的物资、装备、弹药，你接受我的统一调度，我给你补给。

名义上的行营主任，加上实质上的后勤供应能力。双管齐下。

用不了半年，东北大大小小的武装力量，就会像铁砂一样，被这块磁铁吸过来。

到那个时候，楚河几乎可以确定，那一天不会太远——他可以在一两年内，聚拢十几、二十几万人。

甚至更多。

楚河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魏汉杰。

魏汉杰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东北行营主任。”楚河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是。”

“统揽东北军政。”

“名义上的。”魏汉杰补了一句，“现在的情况，也不用我多说了，日寇还扶持着伪满傀儡政府。东北还未光复。”

“魏参事。”楚河起身踱步，“你们那二三十个军事顾问——”

“纯粹联络性质。”魏汉杰赶紧接话。“不干涉内政，不干涉军务。”

“改换旗帜——”

“第六集团军的番号旗帜，和先锋军的旗帜，可以并用。具体形式，由楚司令自行决定。”

魏汉杰把这句话说得极快。这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南京没授权。但此刻顾不上了。

楚河转过身。

“我需要时间考虑。”

魏汉杰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没拒绝。“需要考虑”四个字，比前面的“不感兴趣”好了一百倍。

“当然，当然。楚司令请便。卑职随时恭候——”

“另外。”楚河走回桌前，拿起那份一直没翻开的手谕。

手指捏着纸角，翻开了第一页。

扫了两行，合上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委员长。”楚河把手谕放回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我对虚名不感兴趣。要谈，拿实际的东西来谈。”

他看着魏汉杰。

“东北行营的框架，可以继续谈。但有几个问题，你回去以后替我问清楚。”

魏汉杰连连点头。

“第一，东北行营主任的任命，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第二，东北各地现存的抗日武装，中央是否会同时发文，要求他们接受行营的统一指挥？”

“第三——”

楚河的声音停了一拍。

“如果我接了这个行营主任，中央以后要对日开战，东北战区的指挥权，归谁？”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魏汉杰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了。

他在委员长身边待了几年，见过各路军阀、各种谈判。陈济棠谈条件，要的是钱和地盘。李宗仁谈条件，要的是番号和自主权。

但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开口要的是——指挥权。

“这个——”魏汉杰咽了口唾沫。“楚司令的问题，卑职需要回去请示委员长。”

楚河点了点头。

“行。请示完了，再来谈。”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送客。”

门开了。少校站在门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汉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楚司令，最后一句话——委员长说了，不管谈不谈得成，先锋军都是中国人的军队。中央永远是先锋军的后盾。”

楚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样的饼，这样的鸡汤，在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有多少人，有资格给楚河喂了。

……

魏汉杰转身出去了。周启明跟在后面。张灵甫走在最后，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后的楚河。他很想问，到底什么是孟良崮。

这三个字扎在脑子里，像根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把这三个字和自己的名字绑在一起。

但自从听到那一刻起，心口就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感到心绪不宁。

张灵甫终究还是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

屋里只剩两个人。

罗严把茶杯搁在桌上，走到楚河对面坐下。

“怎么看？”

楚河没停手里的笔。

“常凯申比我想的舍得下本。”

罗严点头。

“东北行营这个东西，他原来不可能给。给出来了，说明两广那边的事儿把他逼急了。”

楚河画完了地图上的一条线，把铅笔搁下。

“但这恰恰是最有价值的。”

罗严等着他往下说。

楚河把地图上标注着的几个点，一个一个点过去。

“南满，刘铁山的辽东自卫军，长白山西麓，少说还有两千多人。”

罗严接了一句：“北满的孙鹤年，松江抗日救国军，去年被打散过一次，最近又聚拢了两三千，在松花江上游活动。”

“东满靠图们江一带，韩广成拉起来的延吉护国军，一个团的架子。绥宁方向，马占山的旧部陈德彪，千把人，一直没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还有零零散散的义勇军余部、山林队。光是摸到情报的，加起来就有四五万。没摸到的只怕更多。”

罗严盯着那个圈，沉吟片刻：“分散在东满、南满、北满，各打各的。”

楚河抬起头。

“日本人逐个击破，打一支灭一支。”楚河把铅笔丢在桌上，“再这么下去，两三年之内，全完。”

他抬起头。

“但如果有一个合法的、所有人都认可的最高指挥机构，把这些力量统合起来呢？”

楚河从一开始就知道，红警基地是鼓励指挥官对外募兵的，否则，此前也不会给与那样的任务。

如果单纯按照当前两座新兵训练营，满打满算，不考虑军官的话，一年也挺多六万多士兵。

光靠自己造血，撑不起整个东北的战局。

东北。三千万人口。在完整的军工体系支持下，能够爆兵多少？

而从黑虎山战役看，这些原本对于日本人，有着深仇大恨的东北庄稼汉，是有战斗力的。

说实话，楚河动心了。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大圈的边缘停了两秒，指腹微微用力，把纸面按出了一道浅痕。

……

在雪峰岭大礼堂里，楚河把魏汉杰提出的全部条件，一条条写在黑板上。

在座的都是先锋军最核心的人。

会议开了四个多小时。

争论很激烈。

反对的声音不少。有人担心接了国民政府的番号就等于套了绳子，有人质疑常凯申的信用——过去几年被中央坑过的地方军还少吗？也有人对“东北行营主任”这个头衔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一张废纸。

但支持的理由也很充分。东北几万人散落各地，各打各的，迟早被日本人逐个吃掉。先锋军再能打，光靠大雪山这一块根据地，撑不起整个东北的抗战。要整合力量，就得有名分。

楚河从头到尾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

没有拍桌子。没有一言堂。

但最后拍板的，还是他。

“接。但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条件，我们自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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