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通电全国
七月十日。
一封通电，从大雪山深处的电台发出，经由多个中继站转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传遍了全中国。
“东北反满抗日先锋军通电全国——”
“自七月六日起，日伪军纠集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联队、大阪师团第十大队、伪满洲国军第六师、第三混成旅、五常保安团等部共计一万四千余人，对我大雪山根据地发动大规模'讨伐'。我先锋军全体将士奋起抵抗，历经数日激战，于七月八日将来犯之敌全部歼灭。”
“此役，毙敌一万一千余人，俘虏四千一百三十九人。缴获各式步枪六千余支，轻重机枪二百余挺，山炮二十门，坦克五辆。并缴获日本天皇裕仁亲授之第三联队联队旗一面。”
“特此通电全国，以告慰东北三千万沦陷同胞。”
落款——东北反满抗日先锋军总司令部。
通电没有署名。没有个人。只有“先锋军”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在七月十日这天，像一颗炸弹，砸进了整个中国的舆论场。
……
南京。
《中央日报》的编辑部里，值班编辑拿着这份通电的抄件，看了三遍。
“一万四千人？全歼？”
他把抄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确认不是哪个地方军阀吹牛皮的战报。
“联队旗？天皇亲授的联队旗？”
编辑部主任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
“怎么了？”
“东北那边来了一份通电。说是什么先锋军，全歼了关东军一万四千人。”
主任走过来，接过抄件看了一眼。
“压着。先不发。等上面的口径。”
同一天。上海。
《申报》《大公报》《新闻报》的编辑部几乎同时收到了这份通电。
《大公报》的张季鸾拿着电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十分钟。
“查证。”他对手下说。“想办法查证。如果是真的——这是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在东北取得的最大胜利。没有之一。”
但怎么查证？
大雪山在满洲国腹地。日本人封锁得铁桶一般。没有记者能进去。没有电话能打通。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这份通电本身。
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的人说——通电里写得清清楚楚，番号、兵力、缴获，条条有据。敢通电全国，就不怕被打脸。
不信的人说——一万四千人？全歼？关东军是纸糊的？一支从来没听说过的部队，突然冒出来说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谁信？
上海法租界。日本人开的《上海日日新闻》当天下午就发了一篇社论。
“所谓'先锋军'之通电，纯属俄国指使下的反日宣传。满洲国境内治安良好，此等荒诞不经之谣言，不值一驳。”
但驳完了以后的第二天，一篇文章语气却微妙地变了。
“日本帝国陆军省已就此事向苏俄政府提出严正交涉。”
交涉什么？
如果是谣言，那还交涉什么？
——
北平。
天桥底下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今儿不说三国，不说水浒。说一段新鲜的——大雪山里头，出了一支神兵！”
底下坐着的茶客，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拉洋车的，有卖报的。
“什么神兵？”
“东北！先锋军！一万四千鬼子兵，三天打光了！连天皇的旗都给缴了！”
茶馆里哄地一声炸了。
“真的假的？”
“报纸上登了！白纸黑字！”
“哪份报纸？”
“《大公报》！今天下午的号外！”
有人站起来往外跑，去街上找报童买报纸。有人拍着桌子叫好。也有人摇头。
“我看悬。关东军那是什么部队？当年东北军三十万东北军，一枪没放就跑了。现在冒出来个先锋军，说打就打赢了？”
“你懂个屁！人家是在山里打的！山里头打仗，跟平地上不一样！”
“山里头也不行啊。一万四千人呐。你知道一万四千人是什么概念？站一排，从天桥排到前门都排不下！”
争论声此起彼伏。但不管信不信，所有人的眼睛都带着振奋。
九一八以来，整整四年。东北沦陷，三千万同胞在日本人的铁蹄下。四年里，除了零星的义勇军抵抗，除了马占山那昙花一现的江桥抗战，东北的天空上，再没有升起过一面中国人的旗。
现在，有人说——我们打赢了。
不管是真是假。光是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让人热血上涌。
莫斯科。
俄国外交人民委员部收到了日本驻苏大使馆的照会。
照会措辞强硬。
“帝国政府有充分理由认为，俄国政府违反国际法准则，秘密向满洲境内之反满武装提供军事援助，包括但不限于火炮、弹药及军事顾问。”
“帝国政府对此表示最强烈之抗议，并要求苏联政府立即停止一切支持满洲境内匪团之行为。否则，帝国政府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之权利。”
俄国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看完照会，把文件扔在桌上。
“什么先锋军？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他对副手说：“回复日本人——苏俄政府对满洲国内部事务不感兴趣，也从未向任何武装组织提供过军事援助。日方之指控纯属无中生有。”
但当天晚上，李维诺夫给约瑟夫写了一份备忘录。
“ZongShuJ同志，日本人提到的这支'先锋军'，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否掌握相关信息？如果满洲境内确实存在一支拥有重型装备的武装力量，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另外，日本人拿出了所谓的证据，是提供了三支，今年刚在全军列装的托卡列夫34手枪。”
约瑟夫在备忘录上批了两个字——“查清。”
俄国政府并未对日本外交照会有所正面回应，满俄边境上，很快日军第九师团一个大队，在边境线附近进行“例行巡逻”时，越过了中俄边界线三百米。
俄国远东方面军边防部队鸣枪警告。
日军没有后退。
双方对峙四十分钟。期间，日军一个小队试图向苏军哨所方向运动，被俄军机枪射击阻止。
日军还击。
交火持续十七分钟。日军阵亡三人，伤七人。苏军阵亡一人，伤四人。
同日。黑龙江沿岸。
日军炮艇在黑龙江主航道上向苏联岸防阵地开炮。俄军还击。炮战持续二十分钟。
七月十二日。绥芬河。
日军一个中队越境，与俄军边防连发生遭遇战。双方各有伤亡。
三天之内，满俄边境发生大小军事冲突七起。
日本陆军省的意图很明确——既然你俄国“支持”了先锋军，那我就在边境给你施压。
至于先锋军到底跟俄过有没有关系——日本人自己也不确定。
但他们需要一个解释。如果不是俄国，那又是谁？
一支一万多人的部队，在7月8日下午五点，还电告了当前进攻态势和相关部署。
但最后一封“一切顺利”的电报发出后，此后便突然神秘失联、完全失踪。
关东军呼叫了近五十次，一直到当天深夜，部署在大雪山被攻占的几个关键高地上的日军分队发电遭遇围攻，剿匪指挥部失联的电报传来时，关东军参谋部山下奉文才意识到不对。
两天后，先锋军的通电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最让人恐惧的，是直到现在，关东军总部，连敌人有多少兵力，装备了什么武器，是如何发动的攻击……这些内容，通通都不知道。
一万多人的军队，就算是一万多头猪，面对数倍敌人的围攻，至少应该嚎几声，能够有一封电报被发出来。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让东京的参谋本部彻夜难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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