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筹码
七月十三日。南京。
常凯申三天没睡好觉。
先是两广事变。陈济棠和李宗仁联手反他，打着“北上抗日”的旗号，实际上是要他下台。西南方面的军队已经在调动，湖南方向压力骤增。
然后是东北。
先锋军的通电传遍全国的时候，常凯申正在官邸里处理两广的事。侍从室二处的秘书把通电送进来，他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又是哪个山头在吹牛。”
但第二天，魏汉杰的密电到了。
密电是通过先锋军的电台发出的。
内容经过了先锋军总参谋部的审核——关于松林坪战役中先锋军投入的武器装备数量的猜测，被删减了大半。
但剩下的内容，已经足够让常凯申坐不住了。
“……先锋军总兵力估计在一万至一万五千人之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此次战役中，其火力密度与协同水平，远超国军任何一支部队……”
“……职等抵达先锋军驻地后，曾亲眼目睹先锋军调动情况。其部队纪律严明，装备统一，军容整肃，绝非一般游击武装可比。”
常凯申看完密电，把纸放在桌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
七月十四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坐在主位。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面前摆着魏汉杰的密电原文和先锋军通电的抄件。
“都看过了？”
军政部部长何应钦点头。朱培德点头。其余人也点头。
“说说看。”
沉默了几秒。何应钦先开口了。
“委座，魏汉杰的电报，可信度很高。他是侍从室的人，不会胡说。另外，随行人员中，有黄埔四期的张灵甫，他说先锋军相当于一个集团军，这个判断不会差太远。”
常凯申没表态。
何应钦继续说：“问题在于，这支部队的来历。他们的武器装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么是俄过给的，要么是日本人的仓库被人搬空了。不管哪种情况，这支部队的实力，已经不是我们之前预估的那个级别了。”
朱培德接话：“之前拟定的方案是整编为一个师，授少将衔。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
“远远不够。”
常凯申的手指停了。
“怎么不够？”
朱培德说：“委座，一支这样的部队，你给他一个师的番号，他会觉得你在侮辱他。”
林蔚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魏汉杰的电报里提到，先锋军方面对我方代表的态度是'客气但疏远'。说明他们不急着要我们的番号，不急着要我们的承认。”
常凯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们的意思是？”
何应钦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委座，我的意见是——大幅提高条件。”
“怎么提？”
“第一，军衔。不能再给少将了。至少是上将。陆军二级上将。”
常凯申的眼皮跳了一下。
上将。整个国民革命军里，上将能有几个？
“第二，番号。不是师，是集团军。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下辖三个军九个师的编制框架。当然，实际兵力由他自己填充，我们不干涉。”
“第三，军饷。每年一百万法币。秘密拨付。另外，在物资方面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
常凯申没说话。
何应钦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
“委座，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说。”
“设立东北行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东北行营主任，兼顾军政。名义上统揽东北全境军事与政务，统领东北各抗日武装力量。”
朱培德的眉头动了一下。林蔚低头看着桌面。陈布雷的笔停在本子上，没有落下去。
“敬之——”地方实力派主要成员，军事委员会训练总监部总监唐生智沉声说：“你是要我把整个东北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何应钦没有退缩。
“唐总监，东北现在在谁手里？”
唐生智没接话。
“在日本人手里。”何应钦自己回答了。“中央政府对东北的控制力是零。一个字——零。现在伪满窃取政权，我们在东北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一个县长，没有一分钱的税收。东北对我们来说，是一张白纸。”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现在这张白纸上，突然冒出来一支能打的部队。我们给他一个名分，他替我们在东北扛着日本人。我们不给他名分，他照样在那儿扛着。区别在哪？区别在于——给了名分，他是国军。不给名分，他是什么？”
常凯申坐直了身子，疑问了一句：“先锋军，有没有可能是那方面的？”
这一疑问，其实他心里是有答案的，但他还想能够听到手下的人说出来，证实他。
“不可能。”回答的是何应钦。
“而且，如果真是他们的人，那这份全国通电中，不可能不提到其政治主张。委员长，你知道，他们一定会的。”
常凯申点了点头，就听何应钦继续说，“但如果这样一直军队，继续游离在中央之外，未来他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苏俄政府或者其他什么政府扶持的人。可以是自立为王的人。也可以变成是那边的人。唯独不会是我们的人。”
常凯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点头表达赞同。
“而且——”何应钦又加了一句。“就算我们给了他东北行营主任的头衔，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打下整个东北？我不认为他们能做到。但如果阵坐到了，那是好事。打不下来？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一个空头衔而已。”
朱培德终于开口了：“敬之说得有道理。东北行营这个东西，对我们来说是零成本。给出去的是一张纸，换回来的是一面旗——一面插在日本人后院里的旗。”
林蔚也点了头：“从铨叙的角度，上将衔和集团军番号，都可以操作。关键是对方愿不愿意接——毕竟，他们背后究竟站的是谁，我们现在一无所知。”
“先给他这样的条件，投石问路，看看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密电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两广。
参谋本部总长程潜、训练总监唐生智等地方实力派成员也在想一件事。
两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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