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杀鸡儆猴
孙铁柱被押进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二十来个座位摆成三排弧形，面朝前方的主席台。主席台上铺着灰布，两侧各挂一面先锋军的军旗。
座位上坐满了人。
将校军官，一个挨一个。肩膀上的星在灯光下闪。最前排是师级以上的，第二排是旅团级，第三排则是负责会议记录的军官。
孙铁柱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也是军衔最低的。
他推开礼堂侧门的时候，合页发出吱呀一声响。
几乎所有人都抬了一下头。
目光扫过来，又撇开。快得像没看见一样。
孙铁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礼堂后排最角落里，一张独凳。不在弧形的排列里，歪在最边上，像是临时搬来的。
上尉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坐。”
孙铁柱走过去。坐下。
屁股刚沾到凳面，腿就开始颤抖。他努力用手按住膝盖，按不住。
前方主席台右侧，罗严正站在一张大幅地图前，手里拿着指挥棒。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反满第十军张司令所部，配属我军第五、第六守备营，于七月八日晚至七月九日凌晨，完成对大雪山北部外围残余日军哨所的清剿。共歼灭日军散兵四百一十七人，俘虏六十三人，缴获步枪三百余支，轻机枪十二挺——”
孙铁柱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从罗严身上移开，飘向主席台左侧的主位。
楚河坐在那儿。
军装笔挺，军帽搁在桌上。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面前的文件。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铁柱看了两秒，赶紧收回目光。
心脏跳得太快了。
他原本以为，宪兵将他带走，是直接秘密处决。但现在，却真的进了会议室，心中又带着一分侥幸。
“——松林坪战役，历时三十八分钟。歼灭日伪军一万一千余人，俘虏两千一百三十九人——”
所有在座的整编旅团军官，朱才、柳文贵、贾山川，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真正听到这个战报之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孙铁柱也听到了。而且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松林坪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自觉的又回想起那接连的爆炸，那铺天盖地的飞机，搅得他脑子里无比混乱。
他只能偷偷抬头，用余光扫一眼周围。
没人关注他。
孙铁柱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
“——以上，为本次'松林坪战役'作战复盘的整体通报。”
罗严把指挥棒收了，走回主席台中央的桌前，翻开另一份文件。
“下面，通报黑虎山阻击战的情况。”
孙铁柱的后背一紧。
罗严依然是那种不带感情的陈述腔。
“七月六日下午四时三十分至七月七日晚八时五十分。第七守备营、第二守备营合编黑虎山守备集群，由第七守备营营长白仁轩统一指挥，坚守黑虎山阵地，历时二十五小时二十分钟。”
停了一拍。
“期间，守备集群面对日军第二师团第三联队两个大队及满洲国军第六师一个加强团共计四千余人的持续进攻，击退敌军七次冲锋。根据松林坪战后俘虏供述，此战共击毙日军两百三十七人，伤日军二百九十余人。击毙伪军九百余人。击毁敌九五式坦克三辆。”
有人在前排轻轻吸了口气。
“我方伤亡——”罗严翻了一页。
“第七守备营，战前兵力五百二十一人。阵亡三百零七人，重伤八十七人。”
礼堂里没人说话。
“第二守备营，战前兵力五百一十人。阵亡两百九十三人，重伤八十六人。”
两个营，基本打没了。
“断后掩护分队十六人，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罗严的语气依然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总参谋部对第七守备营、第二守备营在本次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予以通令嘉奖。白仁轩营长已送往野战医院救治，伤情稳定。”
孙铁柱的喉咙发干。他不自觉的想，如果八营到了呢？
如果那五百人到了黑虎山，白仁轩的人不用死那么多。三个营一千五百人守一座天险，日军四千人根本啃不动。自己也不会闯下大祸……
他有些后悔了。
“关于第八守备营的支援情况——”
罗严抬起头，目光扫向礼堂后方。
不是看孙铁柱。是扫了一圈。
但所有人都转了一下头。
几十道目光再次落在角落里那张独凳上。
孙铁柱感觉自己的脸被火烤着。
“第八守备营接到命令后，于行军途中在柳树沟遭遇敌小股部队，发生交火。未能按时抵达黑虎山。直接导致守备集群兵力不足，伤亡远超预期。”
语气没有愤怒和指责。甚至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这句话的分量重得像铅。
孙铁柱那一丝侥幸还吊在心头——也许就这样了，自己是因为遭遇了敌人阻击，没办法驰援，这就算有错，也怪不了我，对，怪不了我。
通报批评。降职。关禁闭。或者直接免除军职，他都忍。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先锋军不会对他——
正说着，礼堂的门又开了。
一个宪兵走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孙铁柱看到了他的肩章“军纪调查”，心中又咯噔了一下。
罗严停止了说话，看向宪兵。
后者一步一步，走到主席台前方，在罗严身侧站定后，微微弯腰，嘴凑到罗严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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