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血战黑虎山（四）

高桥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任何人。

他重新拿起望远镜，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暮色正在从东面的山脊线上压过来。黑虎山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光里显得又高又沉。山顶上还有淡淡的硝烟没散尽。

那座山上的人，不知道自己只剩两个小时了。

高桥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北坡半山腰的那条冲沟清晰可见。沟底有积雪和碎石，宽度刚好够两人并排通过。

从山脚到冲沟出口，大约四百米。

四百米的隐蔽通道。

这是他在第一波进攻失败后，花了二十分钟观察地形才找到的。

情报是垃圾。但地形不会骗人。

高桥放下望远镜，回到帐篷里。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看着他。

“通讯兵。”

一个士兵从帐篷后面钻出来。

“给后方发报。告诉参谋部，黑虎山守军兵力与情报严重不符。实际兵力不少于一千人，装备大量自动火器，包括至少两挺未知型号的高射速机枪。疑似先锋匪军主力精锐部队。”

五点三十分。

帐篷外面，二十门火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口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炮弹拖着尾烟砸向黑虎山北坡，一发接一发，间隔不超过三秒。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覆盖射击。

每一发炮弹都有明确的目标——炮兵观测所标定的八个火力点位置。六发一组，集中砸。

高桥站在帐篷外面，举着望远镜看。

掩体被掀开了顶，沙袋和碎木飞起来，烟尘里看不清还有没有人。

炮兵的水平，终于像个样子了。

五点四十五分。

炮击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北坡山脊线上至少有四个火力点被直接命中，还在冒烟。

但高桥知道，这不代表那些机枪就完了。如果对方有备用阵地，有预设的转移路线，炮击一停，机枪还会响。

所以烟幕才是关键。

五点四十八分。

高桥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表。

“迫击炮，准备换装发烟弹。”

命令沿着通讯线传下去。

山脚线后方，十门迫击炮的炮手开始从弹药箱里取出灰白色的发烟弹，装填。

五点五十分整。

东面。

赵团长的三百人开始动了。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号，乱七八糟地响成一片。

动静很大，但没有人真的往上冲。都趴在坡脚的掩体后面放枪，和山上的守军对射。

高桥没看东面。他的望远镜一直对着北坡西侧那条冲沟。

田中少佐已经带着一百八十人摸进了冲沟入口。六个突击组，前后间隔二十米，猫着腰往上走。冲沟里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但炮声和东面的枪声盖住了一切。

六点零五分。

“发烟弹，放！”

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四十发发烟弹拖着白色的尾迹，落在半山腰到山脊之间的坡面上。

白色的烟雾迅速膨胀，在西北风的推动下往东南方向蔓延。不到一分钟，整个北坡中上段就被一层浓密的白雾笼罩了。

从山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了。

高桥的手攥紧了望远镜。

六点十分。

第二批发烟弹落下。烟幕更浓了。

冲沟里，田中少佐的突击队已经推进到了出口位置。半山腰。距离山脊一百五十米。

田中趴在冲沟边缘，往上看。

白茫茫一片。三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回头，朝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个手势。

六个突击组，一百八十人，从山沟里涌出来，弯着腰，端着枪，朝山脊方向冲。

没有喊杀声。

只有急促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息。

一百五十米。

烟雾里，什么都看不见。脚下全是被炮弹翻过的松土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

一百米。

八十米。

山脊线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守军在盲射。子弹从烟雾上方飞过来，没有准头，但密度不小。

一个突击组的士兵被流弹击中肩膀，闷哼一声栽倒。后面的人跨过他继续冲。

六十米。

田中能看见山脊线上胸墙的轮廓了。烟雾在这个高度已经薄了一些。

“手榴弹！”

三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

爆炸声连成一片。胸墙后面传来惨叫。

田中拔出军刀，第一个翻过了被炸塌的胸墙。

山脊阵地上，一个守军士兵端着汉阳造从掩体里冲出来，刺刀对着田中的胸口就捅。田中侧身一闪，军刀横斩，那人的步枪脱了手。

后面的突击队员蜂拥而上，跳进战壕。

白刃战。

在不到二十米宽的山脊阵地上，一百多人绞在一起。

高桥在山脚下放下望远镜。

突击队上去了。

烟雾还没散，他看不清山顶的情况。但枪声和爆炸声的位置在变——从山脊线上传来，而不是从坡面上。

“通知炮兵，后延500米进行封锁性炮击，防止敌军增援。”高桥说。

阵地一般会有几层，第一层被突破，后边的会补充上来进行增员。而现在，如果后边的敌人过来，将直接面对炮火。

第三轮炮响了。

现在，就看田中能不能站住脚了。

烟幕正在消散。山脊线上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日军的旗帜。

在山脊中段的一个掩体顶上，一面小小的太阳旗被插了上去。

（晚上还有两更，只有这一场血战，不爽请轻喷，马上有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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