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战争已经在路上

周启明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直的猜测，逐渐逼近了真相。但真相摆在五十米外时，还是让人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

此时，他手下的“长庚”，被一群将校簇拥着，往石梯方向走。

所有人都在给他让路。

那些刚才还急匆匆赶路的中校、上校，看到这一行人过来，全都自觉地靠边站，立正敬礼。

楚河微微抬了下手，继续往前走。

周启明的身体动了。

他甩开身边士兵的手，往前冲了两步。

“楚河！”

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被发动机的轰鸣盖掉了大半。

没人回头。

周启明又喊了一声，这次用尽了全力。

“楚先生！楚先生！”

身后的士兵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先生！戒严期间不能——”

而楚河身边的一个上校，明显听到了这边儿的喊声，上校看了这边一眼，然后凑到楚河耳边说了句什么。

楚河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

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在卡车车灯的光柱和暮色交织的光线里，楚河看向了周启明这边。

周启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尽可能的做出微笑。他看到楚河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一个少校从人群里跑了出来，直奔周启明。

抓着周启明胳膊的士兵松了手，退后一步，立正。

少校跑到跟前，微微喘着气。

“哪位是周先生？”

“是我。”

“首长请你们过去。”少校点了点头，微笑道。

周启明整了整衣领。魏汉杰快步跟上来，张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跟着少校，穿过人群和车辆，走到了楚河面前。

近了。

周启明终于看清了楚河的脸。

比在哈尔滨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但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灰色军装，领口系得很紧，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和那个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但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周先生。”

楚河先开了口。声音和以前一样，语速平稳。

不过，“站长”到“先生”，两字之差。关系全变了。

周启明咽了口唾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楚先生，这位是魏汉杰魏参议。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二处的少将参议，特来拜会楚先生。”

楚河的目光移到魏汉杰身上。

魏汉杰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从南京带出来的傲气，倒也收了个干净。

“楚先生。”魏汉杰微微欠了下身。“鄙人奉委员长之命，专程前来拜会。委员长对贵军在东北敌后坚持抗战，深表敬佩。此行带来委员长亲笔手谕，望能与楚先生详谈。”

话说得很简短。

楚河听完，点了下头。

“魏参事远道而来，辛苦了。”

楚河往身后看了一眼。几个军官还在等着他。远处石梯上，不断有人往山顶赶。整个雪峰岭山脚像一台被发动起来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

“实不相瞒，现在确实没时间叙旧。”楚河收回目光，看着周启明和魏汉杰。“几位先在村里安稳住下，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再请两位上山详谈。”

说完转头问身边一个军官：“住宿安排好了没有？”

“报告指挥官，已经安排好了。新村东区第三排，独门独院，日用品齐全。”

楚河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转身了。

周启明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往前半步，开口问了最后一句。

“楚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周启明，目光平静。

“今天上午，日军主力部队向大雪山方向开拔了。”

周启明的后背一凉。

“最快后天，就要打起来。”

楚河说完这句话，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我有军事会议要开。周先生，魏参事——告辞。”

转身，大步走向石梯。

身后的军官们立刻跟上，像一道灰色的潮水涌上石阶。

周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山顶赶。卫兵们齐刷刷敬礼，让开通道。

山脚下，又一队士兵跑步通过。领头的军官喊着口令，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

“全体都有——跑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最后一丝暮色。

山脚下的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片空地照得雪亮。

发动机的轰鸣声、军靴踏地的声音、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口令声，混在一起。

先锋军大军正在快速集结、调动。

战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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