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全南京的面子，够不着一节台阶
三个人站在山脚下，谁也没说话。
暮色从山顶压下来，石梯上的卫兵换了一班岗。
魏汉杰的脸色不太好看。从南京出发到现在，半个多月，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路，结果到了地方，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先住下来吧。”周启明开口，“急也没用。”
魏汉杰没接话。转身往那排平房走。
张海跟在后面，刚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是一辆接一辆。
从冕山村方向的土路上，军用卡车排成长队开过来。车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光柱，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扬起半人高的灰尘。
卡车后面跟着吉普车。一辆、两辆、三辆。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校跳下来，帽子都没扶正，小跑着往石梯方向赶。后面又下来一个上校，步子更快。
再后面一辆吉普里下来的人，肩上扛着将星。
少将。
周启明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那个少将的背影，认了出来。
朱才。
周启明的心跳加速了。三千人的义勇军旅长，现在穿着先锋军的将官军装，肩上挂着少将衔，正急匆匆地往山上赶。
那份电报上的内容又浮上来——“本部已决定接受整编，自今日起不再接受第二厅之领导与指令。”
白纸黑字。现在活生生站在眼前。
周启明没多想，脚下一动，几步冲了上去，拦在朱才前面。
“朱……朱军长！”
朱才正低头快步走着，被人突然挡住去路，抬头一看。
愣了。
“周站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朱才的脸上闪过惊讶，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往左右扫了一眼，身边的军官们都在赶路，没人注意这边。
“你怎么在这儿？”朱才压低了声音。
“我——”
“算了，不重要。”朱才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周站长，我现在已经不是义勇军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启明张了张嘴。
“朱军长，我从南京来，是奉委员长——”
“周站长。”朱才又打断了他。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分硬。“我有公务在身，恕不能久陪。你有什么事，找民政管理署的人谈。”
说完，朱才侧身绕过周启明，大步往石梯方向走了。
周启明站在原地，看着朱才的背影消失在石梯的第一个拐弯处。
身后传来魏汉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叛徒。”
周启明没回头。
“吃着中央的饷，拿着中央的枪，转头就投了别人。这种人，将来清算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魏汉杰咬字很重，恶狠狠滴说。
周启明转过身。魏汉杰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那个绷紧的下颌线条说明了一切。
他在想另一件事——朱才是少将。三千人的义勇军旅长，整编进来给了少将。那先锋军的编制是多少？楚河本人又是什么军衔？
没时间想了。
两个持枪的士兵从哨卡方向走过来。
“几位先生，请跟我们到新村休息。山下现在戒严，不能在这一带逗留。”
语气客气，但枪端在胸前，刺刀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谁都明白，这是通知。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魏汉杰的脸又沉了一分。但他没发作。在这个地方，发作没有任何意义。
一行人跟着士兵往新村方向走。
路上的景象让周启明的心越来越沉。
到处都是跑步前进的士兵。全副武装，钢盔、步枪、弹药带，三五成群地从各个方向往集结点汇聚。
军官骑着马，从人群中穿过，马蹄踏在碎石上哒哒作响。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身边驶过。车斗里装着弹药箱，绿色的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帆布。
有一辆平板车上拖着一门炮。炮管很长，口径不小，周启明不懂炮，但看那个尺寸，至少是七五口径往上。
“山炮？他们真有山炮？”
姓张的护卫也在看。
他当过团长，眼光比周启明毒。
“是野炮。”张护卫低声说了一句，“比山炮大。是野炮。”
又一辆平板车过去。上面又是一门。
“两门……三门……五门”张护卫数着。
数到第七门时，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几辆军用卡车，车上坐着十几个持枪士兵，车后拖着的……105榴弹炮！！！一连过去的就是五门105。
“这……这怎么可能。”张护卫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愕然。
“张灵甫，怎么了？”魏汉杰有些不高兴，如此失态，是丢中央的面子。
张灵甫却道:"105榴弹炮，就连中央军现在都只有四五十门。”
怎么可能？这些炮是如何运到这大山里的？他感到有些恐怖，中央军一个师的炮兵营，也就四到六门山炮。这支部队光从眼前过的就已经超过这个数了。
周启明没注意魏汉杰的表情。
他的目光被另一个方向吸引了。
石梯入口的左侧，一片开阔地上，停着七八辆吉普车。车门开着，几个军官站在车旁边，对着地图在说什么。
然后，从冕山村方向又来了一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
灰色军装，军帽压得很低，步子快而稳。身后跟着五六个军官。
周启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楚河。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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