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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新生活


张海在新村住了快一个月。

五十元的工分券,他只花了不到三元。

刚来那几天,他在村口的供销站买了一袋大米、两斤盐巴、一把铁壶、一口小锅、一瓶豆油、一条棉被。加起来不到l两元。。

肉便宜得离谱。猪肉五分一斤,牛肉七分。但蔬菜贵,白菜四分一斤,萝卜三分。

张海算了一笔账。五十元工分券,就算他什么活都不干,光吃饭,能撑半年往上。

这在新村,是实打实的巨款。

他住的房子在东边第二排,一间半的土坯房,门前有一小块地,大概一两分。

搬进来第三天,张海就把地翻了,种了白菜和萝卜。

家家户户都种。蔬菜在新村是硬通货。

隔壁老孙头种的是葱和蒜苗,对面那户姓赵的媳妇种了一畦韭菜。谁家菜长得好,走路经过都要多看两眼。

以家家户户门前那块三四分地的小院子,全种满了东西。葱、蒜苗、白菜、萝卜缨子,见缝插针地往土里塞。

张海也种了。隔壁的赵大嫂教了他。刨坑,下种,浇水。

二十天下来,白菜苗已经冒出了两寸高的嫩芽儿。

每天早上,张海蹲在院子里看那几排菜苗的时候,会觉得恍惚。

三十五年的人生里,他干过暗杀,干过情报,干过潜伏。唯独没种过地。现在蹲在地头拔草,觉得日子过得荒诞又踏实。

杜鹃住在最里头那排。

张海路过几次,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进出的人不多。

有时候能看到她在院子里晒被子,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扎起来,和普通村妇没什么两样。

但门口的卫兵,二十四小时、四班岗。

张海没凑过去。尽管他们曾经共度危机,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不是他能攀扯的。就算杜鹃有一次和张海偶遇,她主动想要说几句话,张海也只赶忙敷衍过去,低头快步离开。

工作是第五天找的。

村口的布告栏,每天早上六点更新。

木板上贴着白纸,用毛笔写着当天的工位和工分。

种地的活最多。新村后面的河滩地,开了上千亩,全种着粮食。小麦、苞米、高粱,一片连着一片,最缺人手。

但张海不会种地。

既不会用巧劲犁地,又分不清稗子和秧苗,第一天去试了半个时辰,被田头的老把式赶了出来。

“你这哪是种地?糟蹋庄稼呢!”

他在南京长大,十八岁进了军校,二十五岁进了军统。这辈子没摸过锄头。

剩下的活,要么是木工、要么是修房子——他也不会。

就只能运石头。

从雪峰岭右侧的战俘营,把战俘们开采出来的石块,用独轮推车运到新村的建筑工地,或者山上的阵地工事。

来回一趟要走五公里。一车装五六百斤石头。一天跑五趟。

这么下来可以能挣两角到三角,工钱收工后现发。

但是,如果“包月”的话,三十天里有四天可以休息,依然可以按30天出工算,打包七块五。所以张海选了包月工。

第一天干完,张海的两只手全是血泡。肩膀被车把磨得火辣辣的疼,两条腿抖得站不稳。

第二天,他咬着牙又去了。

第三天,手上的血泡破了,结了痂,又磨出新的。

半个月以后,手掌上长出了一层硬茧。

推车的时候不疼了,肩膀也不磨了。五趟跑下来,虽然累,但还能走回家做饭。

张海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

在哈尔滨的时候,他手底下有十几个人,开着赌场喝着茶,没有繁重的体力劳动,看似轻松。

实则每天提着脑袋过日子,情报的搜集、任务的策划、从上到下的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

出门之前要检查枪,要确认有没有尾巴,要记住每一个接头暗号。睡觉都睁着半只眼。

现在呢?

推车,吃饭,种菜,睡觉。有时候和邻居几个小伙儿打一角钱的酒来,喝个痛快……

一切一切,简单得不正式。而且,这里大伙儿一起齐心搞建设的景象,让他脑袋里不由得冒出几个字来——太平盛世。

在张海到来之后,村子里又涌来近两千人的女人、老人和孩子。据说,是山里的胡子被收编了,这些人都是胡子的家属,随军迁到了新村安置。

顿时,新村成了一个有着三千多人的小镇。房子又紧缺起来,先锋军民政管理署的军官们前来规划视察,在后村规划了五十栋三层砖石小楼。

这样一来,开采和运送石料的岗位更多了。

张海这一组一起干的有七八个人。

大多是新村的青壮年,也有两三个和张海一样,是后来安置进来的。

其中一个叫李大壮,绰号李大瞎。长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儿,一身腱子肉,一顿饭要吃一斤肉。

听说是穿山甲手下的小喽啰,整编的时候因为眼睛高度近视,五米开外就啥也看不见,打不了枪,只能分到新村。

另一个叫孙二的毛头小子,是冕山村的老住户,在这儿已经待了一年多。据说明年成年了,就要当兵去。

几个人每天一起出发推车,来回路上有的是时间聊天。

“张哥,你以前到底干啥的?”李大瞎有一回问。

“做买卖的。”张海随口答。

“做买卖的能有你这身板?”李大瞎凑近了,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像当过兵的。”

张海没接话,低头推车。

李大瞎也不追问,嘿嘿笑了两声,推着车又快步追了上来,换了个话题。

“张哥,晚上来我那儿喝两口?昨天换了几斤烧刀子,一个人喝没意思。”

张海想了想,点头。

那天晚上,四五个同组推车的人挤在李大瞎小屋里,围着一盏油灯,就着花生米和咸菜,一斤凉拌猪头肉,喝了两斤多高粱酒。

孙二喝多了,开始吹牛。

“你们知道先锋军的飞机不?”

“飞机?”李大瞎瞪眼。

“嘿,我亲眼见过。”孙二拍着大腿,“上个月,天刚亮,嗡嗡嗡从山那头飞过来,银白色的,翅膀老长了。低低地从头顶过去,风都能把帽子吹掉。”

“吹吧你。”李大瞎不信。要说日本人有飞机他信,先锋军能有?这玩意儿金贵的很,据说连日本国都没几架“你这孙二,你知不知道啥是飞机?”

“我操,我骗你我是孙子!”s孙二急了,“不信你问老赵,他也看见了。”

张海端着碗,没说话。

飞机。他在哈尔滨见过关东军的飞机。但一支藏在深山里的部队,有飞机?他也不信。

可是,一他想起那天在山脊上看到的火河。上万人的动员。卡车。电台。重炮。

又感觉,似乎再加上飞机也不算太过离谱。

张海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这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喝到半夜,几斤高粱酒下肚,全都晕乎乎的站不稳,才哼着小曲儿,悠悠哉哉地回到住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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