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鸿门宴？
几个头目同时站起来。胡麻子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把上，被老丁一把按住。
贾胖子坐着没动。“几个人？”
“五个。骑马上来的。为首的是个上尉，说是送帖子的。”
帖子？
贾胖子的眼皮抖了一下。
“快，请到正厅。”他站起来，把烟袋别到腰上，掸了掸衣襟上的烟灰。“白二爷，跟我一块儿。老三，通知伙食团，杀鸡……不，宰一头羊。”
老三领命而去，白仁轩跟在贾胖子身后往正厅走。
其余几个头目也跟了上去。
胡麻子临出门的时候，回头朝守在后院的几个弟兄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立刻散开，三个摸上了围墙边的哨位，两个端着枪守住了后门。
正厅里的八仙桌已经擦干净了，茶碗摆了一排。
五个人被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人，穿着灰色军装，领章上一道杠一颗星，少尉。
身后四个兵，全端着步枪，进了屋以后，步枪很自然地竖在脚边，枪口朝上。
站姿笔直。
少尉抬手行了个军礼。
“贾司令。在下先锋军雪峰岭司令部参谋苏远。”
贾胖子眯了下眼。
司令？
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穿山甲在大雪山里是胡子，别人叫他贾爷、贾当家、贾胖子。“司令”这两个字，倒是第一回听人喊出来。
客气。又让人感到受用。
“苏参谋。”贾胖子笑了一声，端起茶碗示意喝茶。“坐，喝口茶，我让人宰了羊，今天好好款待您。”
“贾司令客气了。”少尉没挪步，“饭就不吃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他从腰间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帖子，双手捧着，往前递了一步。
“雪峰岭王司令特命在下转交请帖。”
老丁上前接过来，转身递给贾胖子。
贾胖子接过帖子。
红纸。对折。正面用毛笔写着“敬呈贾司令山川台启”。
笔迹端正，苍劲有力。
翻开，里面四行字。
“感念贵部大义相助，搜山寻人之功，铭记在心。兹定6月7日（后天）午时，于雪峰岭山脚冕山村设宴，略备薄酒，恭候贾司令大驾。敬请拨冗赏光。”
落款：东北反满抗日先锋军雪峰岭司令部，王大山敬邀。
贾胖子把帖子看了两遍。手指头在红纸边缘摩挲了一下。
这纸不是大雪山里的胡子能弄到的。
光滑、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王司令有话让我转达。”那少尉又开口了。
“请讲。”
“王司令说，此番贾司令部出动全寨弟兄，连日搜索，劳苦功高。杜小姐能够平安回来，贵部特别是白二爷的功劳最大。理应当面致谢。”
顿了一下。
“另外，王司令说，大雪山里各路好汉，同仇敌忾。往后的日子里，少不了要互相帮衬。借这顿酒，也想和贾司令和众头领好好聊聊。”
话说得不轻不重，留了余地，但意思到了。
设宴。聊聊。
但问题就是聊什么？总不能是聊女人。
贾胖子把帖子合上，交给手下心腹。
“替我谢王司令。后天午时，贾某一定到。”
少尉敬了个礼。
“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五个人来得快，走得更快。从进门到出门，前后不到五分钟。干净利索，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脚步声远了。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贾爷！”胡麻子第一个开口，嗓门压得很低但急得不行，“去不得！这八成是鸿门宴！”
“鸿门宴个屁。”马三儿怼了一句。
“怎么不是？请你去吃饭，吃着吃着，门一关，刀一架——你见过几个好人请客的？”
“那你说怎么办？不去？”老丁插了一句，“不去得罪了先锋军，你觉得咱们扛得住？”
“去了万一回不来呢？”
“贾爷带咱们九百号弟兄在山里扛了五年，打伪军打日本人，从来没怂过。一顿饭把你吓成这样？”
胡麻子脖子一梗。“我不是怕！我是替贾爷——”
“行了。”
贾胖子的烟袋杵在桌面上，一声闷响。
所有人闭嘴。
贾胖子没看任何人，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张红帖子。
灯火在帖面上映出一小片暗红的光。
屋子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贾胖子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但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去，有风险。
五千人的正规军，想灭穿山甲，根本不需要设鸿门宴这种低级手段。
搜山那天晚上，穿山甲全寨的弟兄就在先锋军的人堆里混着走，人家想动手，当时就能动。
但那天什么事都没有。
先锋军的士兵和穿山甲的弟兄并肩走了一整夜，连句脏话都没起过。
如果真要动手，何必费劲巴拉写帖子、派人送、还给你面子叫你“司令”？
直接开过来就完了。
所以，鸿门宴的可能性，不大。
那不去呢？
不去，就是打脸。
人家今天请你吃饭表示感谢，你托故不去。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信任人家。
但还有一种可能。
贾胖子把帖子翻开，又看了一遍落款。
“东北反满抗日先锋军。”
反满。抗日。
……
看了许久，贾胖子把帖子合上。
他拿起桌上的酒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高粱酒，凉了，颜色发黄。
仰头，一口干了。
碗底朝天。
“白二爷。老丁。”
两人在旁边应了一声。
贾胖子把空碗往桌上一墩。
“后天，你俩跟我走一趟冕山村。”
白仁轩没有犹豫。“成。”
胡麻子急了。“贾爷——”
“闭嘴。”贾胖子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
“老子从辽阳杀到大雪山，见过的死人比你们见过的活人都多。一顿饭，吃得起。”
他站起来，把手枪从圆滚滚的腰上抽出来，往桌上一拍。
“去，把周五叫上。带三十个弟兄。精壮的，枪法好的，全挑上。”
“贾爷，这是——”
“去吃饭。”贾胖子往门外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不过，吃饭归吃饭。枪，带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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