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都坐下!我要开始装逼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汪玉林唱起了二人转的调子,算是为酒宴助兴。
小野次郎饶有兴致,他放下酒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黄山。
“黄桑,今天这场景,倒让我想起在东京求学的日子。”
黄山点头:“是啊,一晃七八年了。”
黄山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时候咱们在校园里争论哲学问题,一争就是大半夜。”
小野次郎笑了笑,“现在想起来,倒是难得的清静。”
楚河心道:”来了来了。“
但现在还不是接过话头的时候。
他静静地喝酒,寻找插话的时机。
此时,高彬却开口:“小野君对哲学还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小野次郎摆摆手,“只是当年在帝国大学读书时,选修过几门课。康德、黑格尔,都翻过几页。”
黄山笑道:“康德哲学博大精深,我那会儿读得头疼。”
“头疼就对了。”小野次郎道,“康德自己都说,他的哲学不是用来让人舒服的。”
”说到这儿,不知道在座诸君如何看待伊曼努尔·康德的思想?“黄山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起了个酒桌上的话茬,微笑着看向众人。
主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除了少数几人,大多对此一窍不通,想附和也无从说起。
高彬作为特务科长,本身就是上位者。如果黄山是专门向他询问请教,倒是可以探讨一二。
但如果是问”诸君“,明显只是起个话茬,自己接话太过于掉价。
而周乙则像是没听到一般,微笑着低头饮茶,似乎猜到了什么。
楚河心中算着时间,酝酿着事先准备好的回答。
”四秒、五秒……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开口,一个声音却抢先响起。
“小野君说得是。”鲁明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插话,“康德哲学的难点,在于他试图调和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他在《纯粹理性批判》里那句‘思想无内容则空,直观无概念则盲’,可以说把两边都得罪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鲁明。
小野次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鲁桑也研究康德?”
“略知皮毛。”鲁明笑得矜持,“闲暇时翻过几本书。叔本华说康德是哲学史上最伟大的人物,这话或许有些过誉,但康德确实开创了一个时代。”
高彬的目光在鲁明脸上停了两秒,微微颔首。
楚河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糟糕,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没想到,一向粗鲁残暴著称的鲁明,竟然对哲学有如此见地。
而鲁明看着在场的反应,微微一笑,心中得意。
对于今天这个宴会,他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知道小野次郎对于哲学研究狂热,特别是康德哲学。
他虽已经是特务科行动队副队长,大权在握,却始终缺乏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而小野次郎不仅是关东军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更有着强有力的家世。
据传,关东军现任最高司令长官植田谦吉大将,正是小野次郎的亲叔父。
若能借此机会得其赏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黄山却微微皱眉。
在他的剧本里,楚河应该在此刻崭露头角,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见识。
但鲁明不仅抢了先,而且言之有物,并非泛泛而谈。
这样一来,楚河无论如何打断接话,都会显得不礼貌而且刻意。
黄山为不可察地看了楚河一眼,眼神里有询问。
楚河微微摇头。
现在插话,太刻意了。鲁明的水平远超预期。
强行插话,显得刻意。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切入点。
黄山很快恢复了镇定,目光恰到好处的表露出兴趣,看着鲁明,似乎准备听他继续高论。
楚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维持着礼貌倾听的姿态,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目光扫过周乙时,看到他正夹着菜,神情专注,仿佛对这场讨论毫无兴趣。
但他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夹菜长了一秒。
他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
小野次郎显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鲁桑认为叔本华对康德的评价过高?”
“是的,过高了。”鲁明肯定地说,“叔本华推崇康德,是因为康德的‘物自体’概念为他自己的‘意志’哲学提供了空间。但康德真正的贡献,在于他为哲学划定了一条界限——人类能认识什么,不能认识什么。这条界限,后世所有哲学家都无法绕过。”
小野次郎点头:“鲁桑说得透彻。不过康德之后,黑格尔试图跨越这条界限。”
“黑格尔的辩证法确实气势恢宏。”鲁明道,“但他太自信了。他认为绝对精神可以通过辩证法自我实现,但问题是——谁在辩证?谁来保证辩证法的终点是真理?”
这话一出,连高彬都多看了鲁明一眼。
小野次郎笑了:“鲁桑对黑格尔的批评,很接近叔本华。叔本华说黑格尔是个江湖骗子。”
“叔本华这话有些刻薄。”鲁明也笑了,“但黑格尔的体系确实过于宏大,以至于无法证伪。无法证伪的哲学,更像宗教。”
小野次郎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黄山:“黄桑,你怎么看?”
黄山笑道:“鲁队长对哲学的见解颇深。看来是下了苦功夫的。不过哲学这东西,有时候越是钻研,越是容易陷入文字的迷障。”
“太谦虚了。”小野次郎用手轻轻的一指黄山,笑道:”黄桑这些年来变化颇多,换做过去,无论对方是否是正确的,都总会争论一番,从不认输。“
”小野君说笑了,过去年轻气盛,现在早无了争长短之志。“
黄山嘴上客气,心里却在飞速计较。
眼看这场为楚河铺路的戏就要被鲁明搅黄,他必须想办法把主动权夺回来。
但是,鲁明研究的太深,他已经不敢指望,楚河这个年轻人,能有什么造诣,压住鲁明一头。
如果压不住,那因哲学而相识的,也应该是鲁明,而不是楚河。
”是啊。我们都不年轻了。“小野次郎放下筷子,微微抬头,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是在追忆过去。
最后,他自嘲般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诸君还有何见解?我们再探讨一二。“
话虽如此,但他似乎已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鲁明微微失望。
而在小野次郎看来,鲁明的这一番理论虽然尖锐锋利,却是照本宣科,并无创新。
席间的谈论热烈,一直沉默的周乙却在这时点燃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缭绕上升,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哲学上的事,我不太懂。不过听鲁副队长说黑格尔的体系无法证伪,我倒想起一桩旧事。”
“哦?”小野次郎抬了抬下巴:“周队长请讲。”
“行动队抓过几个红党分子,审讯时他们背诵那些理论,头头是道。但我问他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的理论是对的,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敢公开活动?他们就答不上来了。”
周乙语气平淡,“后来我想,有些理论,大概就是用来解释一切的,但唯独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还没成功。”
包厢里响起几声轻笑。
小野次郎也笑了:“周队长这个角度,倒是实用主义。”
楚河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话题,被引回来了。
这时,高彬也开口了:“周队长这话,有点詹姆斯的味道。实用主义认为,真理的标准在于实际效果。从这个角度说,黑格尔那一套,确实不如马克思的好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周乙一眼:“周队长觉得呢?”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周乙神色不变:“科长说笑了。我只是个粗人,哪里懂什么马克思。”
“不懂没关系。”高彬笑得温和,“下次抓的赤色分子里,有懂的。我让你来审,让他好好给你讲讲。”
周乙正要回答,这次却是小野次郎抢先开口:“高科长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问题。”
他转向鲁明,目光灼灼:“实用主义讲求效果,马克思主义讲求实践。那么,如果有一天,那些赤色分子真的成功了,是否就证明了他们的理论是正确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也太难以作答。
鲁明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小野君说笑了。他们不会成功。”
“为什么不会?”小野次郎追问。
“因为……”鲁明顿了顿,“因为他们违背了大东亚共荣的宗旨,是破坏和平的。”
这个回答太苍白了。
但亦或许,就算有什么高屋建瓴的理论,小野次郎可以毫无顾忌的问,他也不敢说。
连小野次郎都看出鲁明在敷衍,笑了笑,不再追问,似是感叹地说道。
”还是念大学时候好啊。那时候,我们想到什么都能放肆直言,从不考虑后果。黄桑,你说,是什么时候,我们都失去了这种锐气?“
黄山闻言,端着酒杯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怀念,他轻叹一声:“锐气……或许本就是年轻人的东西吧。”
此时,楚河看着黄山,仿佛是在倾听,却用只有两人才懂得眼神,给了黄山一个肯定的回答。
黄山会意,知道楚河是打算接话了。
虽然对预演的剧本,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但让楚河开口露个脸,就算说的不对,也没什么损失。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末席的楚河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小野次郎笑道:“说起来,这位楚兄弟,年纪倒与我们当年在校园时相仿。不知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些枯燥的道理,还有没有兴趣?”
饭局上,高彬已为特务科的众人做过介绍,黄山此刻提起楚河的名字,并不显得突兀。
小野次郎性质颇高,他点了点头问道:”这位楚河君,从刚才就没说话。你也读过哲学?”
楚河放下筷子,微微欠身:“在警校念书时读过几本,都是皮毛。”
“皮毛也行。”小野次郎心情不错,“说说看,你对刚才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楚河深吸一口气。
都坐下!
我,要开始装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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