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让他带着破烂回去吧
在正消融的雪林中，经过两天跋涉，周大海一行人终于到了“穿山甲”贾胖子的地盘。
营地藏在山谷深处，入口设了哨卡。
哨兵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扛着辽十三式步枪，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
正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远远见有人过来，哨兵们一个激灵喊道：“什么人！”
“前边儿可是朱家兄弟？”周大海认出了哨兵，举手招呼了一声，翻身下马。
年长些的哨兵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认出周大海，收起枪换上笑脸："哟，周老板，您可是稀客啊。"
说完，他才注意到周大海身后，穿着棉袄，带着棉帽，肩上扛着枪的二十多个精装汉子，有些狐疑道：“周老板，您这是……刚开春，山里还没打打什么好货呢。”
他以为周大海是来收皮货的。但往常，他最多带五六个人，哪儿像如今这般人多势众、全副武装，心里不免有些警惕。
“我今天不是来收货的，是找贾爷谈点事儿。”
哨兵为难了。
“那可不赶巧，贾爷正会客呢，估计得等上一会儿。”
周大海抬眼见到哨岗里停放了六七辆马车，上边儿装了七八十个大箱子。
几乎和他带来的士兵差不多打扮的二十多人，正聚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一边看向周大海。
他心中一动，掏出一盒香烟给朱家兄弟散上，身边的小马拿出伙计给几人点上。
周大海这儿才将下巴扬了扬，指了指那伙人问道：“啥事儿这么大阵仗？”
年轻的哨兵将声音压低，“我也不瞒你，这不是缺枪么？贾大当家的放出话来，要弄一批军火，今儿个卖主上门来了，据说整整五百支。”
他又将身子凑近了些，“”现在几个山头的头目都来了，打算吃下来，现在正在里边儿讨价还价呢……”
周大海笑了笑：“巧了，我要谈的也是这事儿。麻烦小哥通报一声。”
“得了吧？你还能卖枪？”哨兵撇了撇嘴，满脸不信，心想这年头连跑皮货的都敢倒腾军火了？
“如果你真有枪，那我可以去找三当家的通报。”
周大海使了个眼色，两名山民打扮的士兵从马背上搬下一个箱子，用撬棍打开。
十支崭新的汉阳露出来，枪身上还带着出厂时的机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哨兵眼睛直了。
“这……这成色……哪儿弄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枪身。
“哪儿弄的你别管。”周大海笑着说，“现在可以通报了吧？这只是我带来的样品。”
小兵扔下烟头就往营地里跑。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皮袄，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大汉头目快步走出来。
“周老板，哈哈哈……”他和周大海热情地拥抱了一下，“上山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三哥，临时过来的。贾大当家还在里边儿谈？说的怎么样了？”
周大海跟着三当家一边走一边打听。
“不太乐观，要价太贵……你哪儿弄来的枪？有多少支？”在前边儿引路的三当家问。
“等会儿说，我先进去看一看情况。”
周大海卖了个关子，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栋大石屋前，外站着七八个精壮汉子，腰间别着镜面匣子，眼神警惕。
三当家也不再多问，将门推开，带着周大海走了进去。
屋里已经坐了至少五拨人。
“黑瞎子”的二当家，带着四个手下，腰挎大刀，坐在左边。
反满第十军的采购代表，戴眼镜的瘦高个，穿着褪色军装，坐在右边。
还有几个小山头凑钱来的代表，挤在一起低声交谈。
周大海大多认识，但各有生疏。
木屋正中头把虎皮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起码180斤的大胖子，脸上圆鼓鼓，像个磨盘，但眼睛却小的像两颗绿豆，正是这个武装的头头，“穿山甲”贾胖子。
此时，他正和一个穿着黑色羊毛大衣的中年说着什么，边说边赔笑，一笑起来，那绿豆般的眼睛更小了。
“白掌柜，这枪实在太贵了，三百二十大洋一支，这价太高了！去年才一百八！”
叫白掌柜的大衣中年正慢悠悠喝茶。
“你嫌贵？我还嫌贵呢。”他放下茶杯。“去年是去年。现在日本人查得严，我这批货是从奉天兵工厂库底子掏出来的，差点搭上性命。”
黑瞎子二当家脾气暴躁，拍桌子。
“白掌柜，你这是趁火打劫！”
白掌柜笑了。
“趁火打劫？我这是冒着脑袋搬家的风险给各位送货。不信你们去别处问问，有没有人敢接这活儿。”
反满第十军的代表推了推眼镜。
“白掌柜，我们是抗日队伍，你这价格……”
“谁不是抗日队伍？再抗日也得按规矩来。”白掌柜打断他，“我这批货，340支辽十三式，160支三八步枪，都是九成新，子弹每支配一百发。辽十三式三百二十大洋，三八步枪四百大洋，子弹五角一发。”
“你这……你这枪成色也没有九成新……”贾胖子有些犹豫。
白掌柜环视一圈。
“这就是九成新，爱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
周大海也不急，就这么站在后排听着几人的对话，打算探出山里队伍究竟缺枪到何种程度，愿意接受怎样的高价。
他进来除了坐外边儿的两人注意到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以外，并未惊动其他人。
听白掌柜这么说，他将目光看向了屋子中央被打开了两个箱子。
每个箱子有五把枪，一箱装了辽十三式，一箱装了三八大盖。
枪托上的木边儿都快磨破了，这成色，能有六成新就不错了。
他不由瘪了瘪嘴。
而屋里众人看白掌柜招呼手下管盖子，都有些着急，眼巴巴地看着箱子里的枪。
贾胖子脸色难看。
“白掌柜，你这是……”
“贾爷，我知道你家底厚，但这价是实价。”白掌柜站起身，“我还有别的买家等着，不跟各位耗了。”
他拿起帽子，作势要走。
贾胖子咬牙。
“等等！”
白掌柜回头，笑容更盛。
“贾爷想通了？”
“再少点儿，再少点儿……每支枪降50大洋，我要两百支。”
黑瞎子二当家冷哼一声：“黑风山要50支。”
“如果能少50大洋的话，反满军要170支……”反满第十军的代表叹了口气。
白掌柜现在是卖方市场，他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又坐了回去，“最多少20……”
贾胖子心中合计了一番，现在队伍里三个人才有一支枪，开春以后，关东军和伪满军很可能会进山扫荡，到时候总不能让弟兄们拿着大刀长矛上去拼命吧。
他咬了咬牙，也觉得这价格是真的砍不下来了。
“成……”贾胖子正要开口下决定，却听到屋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位白掌柜，是吧？您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要我说，各位当家的、军代表，今天就让他带着八手破枪回去吧。”
（今天明天同事结婚，今天女方家办，到十点我才回来码了两千多字。凌晨四点就要开车接亲到隔壁县，只能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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