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示警


刘魁就在身后不远处,楚河先没动手表,手指越过去,拿起那本皮质相册。

相册很薄,只有几页。

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年轻人,穿着中山装,站在一座教学楼前,表情很严肃。

背景模糊,但能看出是某所大学。

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30年,奉天商业学校。

楚河翻到第二页。

还是那个年轻人,但这次穿着西装,站在一群人中间,手里捧着一张毕业证书。

1933年,毕业。

第三页,照片里的人明显成熟了些,穿着会计师的制服,站在一栋写字楼前。

1934年,就职于满洲国中央银行。

最后一页,是一张双人合影,但旁边的人的头像,已经被用火给烫掉了。

只有一个年轻人,也就是银行会计陈家树,站在左边,笑得很灿烂。

背景是一片雪景。

1935年春,哈尔滨中央大街。

楚河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容真诚。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藏枪的人。

楚河合上相册,放回抽屉。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块腕表上。

表很旧,但擦得很亮。

表带有些松,像是经常被摘下来。

“有东西。”

刘魁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河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

他望向刘魁,刘魁正蹲在床边,手指敲着地板,也望着楚河。

“听。”

他又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和周围的地板没什么区别。

刘魁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敲。

咚。

还是一样。

他又挪了一步。

咚。

这次,声音不一样了。

更空,更轻。

像是下面有空隙。

刘魁的眼睛亮了。

“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撬开地板的缝隙。

木板被一点点撬起来。

楚河站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

刘魁的眼睛已经没有在注意这边,整个人紧贴着地面,将木地板撬开了一条缝。

他把手指伸进去,用力一掀。

咔。

整块地板被掀起来。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

而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刘魁伸手去拿。

就是现在!

楚河站在书桌旁,手伸进了抽屉里。

手指,正捏着那块腕表。

他飞快地将腕表拿了起来,就打算要放在上衣口袋里。

而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楚河心中怦怦直跳。

“股长,客厅没找到什么东西。”

汪玉林探进头来,注意到了僵硬在原地的楚河。

“楚河,傻站着干嘛。”

楚河手捏紧了腕表,利用身体挡住了视线,立马装出正在检查抽屉的模样。

万幸,汪玉林的视线在不过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就转向了刘魁。

“头儿,您找到什么了?”

刘魁没抬头,指了指地上的暗格。

“过来帮忙。”

汪玉林立刻走过去,蹲在刘魁旁边。

楚河趁着两人注意力都在暗格上,迅速把腕表塞进西装口袋。

动作很快,很轻。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站起身,走到刘魁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刘魁已经把皮箱拿了出来。

箱子不大,但显得很沉。

他放在地上,打开锁扣。

咔嚓。

箱盖被掀开。

里面,赫然是一部电台!

黑色的金属外壳,上面布满了旋钮和刻度盘。

“立刻将电台频段记录,并请电讯股进行实时监控!”刘魁吩咐道。

“是!”汪玉林兴奋地说。

这个龙四,还真给他送了一个天大的功劳——线索是他发现的,要是破了大案,升职加薪绝对不是梦想。

“股长,这次可是大功一件!”

刘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河。

“你学到了什么?”

楚河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块冰凉的腕表。

“学到了。”

“证据,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刘魁点了点头。

“还有呢?”

“动每样东西前,都要记清楚它的位置、状态,要将它整理回原位。”

“不错,我们走吧。”

三人离开房子,院门被轻轻关上,锁重新扣上。

所有的东西,再次被规整的一模一样,包括一件衣服的褶皱,仿佛这间房子,从来没有人来过。

……

刘魁很快将情况汇报给高彬,然后整个特务科的行动机器就运转起来了。

行动队队长周乙因公出差,主导这次案件的,自然而然落到了新成立的情报股身上。

不过两个小时,陈家树家斜对面的一套两层小楼被征用。

房主是个卖布的商人,姓钱,四十出头。

特务科的人敲开门,亮出证件,钱老板脸都白了。

“长官,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

配合情报股行动的行动队副队长鲁明一把将人推进屋,“配合调查,少废话。”

按照鲁明的安排,钱老板依旧经营布店,只是伙计全部换成了特务科的人。

“照常经营,要是露出什么破绽,你就等着挨枪子儿吧!”刘魁的威胁让钱老板连连点头。

等一切布置妥当后,刘魁才带着楚河王全等人,姗姗来迟。

二楼有个朝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陈家树的院子。

距离不到五十米。

视野极佳。

院门、窗户、后门,一览无余。

“就这儿了。”刘魁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老鲁,你的人部署得怎么样?”

鲁明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哼冷一声,有气无力地道:“前后左右都安排了人,乔装打扮,有卖报的,有拉洋车的,还有修鞋的,每天换一波人。”

“陈家树家隔壁的院子,那个龙四家,也安排了两个人,翻墙就能进去。”

“只要他有动静,十秒之内就能控制住。”

“那就好。”刘魁转过身,“老鲁,你的人只负责外围监控,等候安排,最后的抓捕和审讯由我们情报股负责。”

鲁明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心中暗骂,小人得志,神气什么。

“刘股长,这次行动是联合行动,我们行动队也应该参与抓捕。”

“高科长交代了,这次案件是以情报股为主。”刘魁的语气很平淡,“你的人只管布控就行。”

“刘股长,这可是大案子,功劳不能全让你们情报股拿了。”

“功劳?”刘魁看着他,“你觉得这是功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专业的问题。”刘魁说,“监听需要技巧,不然为什么情报股要从行动队独立出来?”

鲁明的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楚河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这两个人,明显不对付。

半晌,鲁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行,那就等着看你们情报股的本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要是搞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门被重重关上。

刘魁没说话,只是继续站在窗边,盯着对面的院子。

“楚河,这两天你就跟着王全,盯好这栋院子。”刘魁吩咐道。

“刘头儿,我一个新人,让我挑这么重的担子,我怕……我会搞砸了。”

楚河知道,在这栋屋子二楼实施监控,自己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单独出去行动,这是规矩。

但他他心中依旧策划着,能否对陈家树实施拯救行动。

该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不会搞砸的。”刘魁笑了,“只要陈家树不知道自己被盯上,那就不会出问题。”

“要是他发现什么了呢?”楚河试探。

“稍微有异动,立刻抓捕。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他逃不了。”刘魁答。

“我记得我们情报股是有监听设备的……头,为什么,不在他的家里安装窃听器,这样,他的一举一动我们就更能掌握的清清楚楚。”楚河再次试探。

“不能装。”刘魁解释了一句,“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他说着,又看向窗外。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知道有哪些人来找过他,他又见过谁,发了什么电报!这就足够了。”刘魁自顾自地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继续不知道。”

楚河没再说话。

他心中不断念叨,希望那枚丢失的手表,能让陈家树有起码得警觉……

但楚河随即心中又灰暗起来。

“可是,就算他发现又有什么用呢?这里被控制的,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陈家树家的院子,前后左右都是特务科的人。

刘魁说的没错,他只要有一点异常举动,就会被立刻抓捕。

最后被严刑拷打。

如果,那“信仰”不够坚定,早晚也会出卖自己的同志,就像渔夫一样。

但楚河,只能待在这个房间,学习监视,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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