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揭幕战结束
末节还剩五分钟，帕特里克·尤因在低位连续单打拉德加成功，分差被尼克斯生生追到了两分。比赛进入了最消耗体能、也最考验对抗意志的拉锯阶段。
就在这时，萨姆·卡塞尔在高位持球突破后佯攻分球，切入篮下的新秀埃迪·琼斯接球正要顺势起跳。安东尼·梅森一个箭步横移冲了上来，在无法正面封盖的情况下，利用全身发力将还没站稳的琼斯狠狠撞翻在底线附近。
这是旧时代尼克斯最习惯的防守语言，用具有威慑力的身体对抗恫吓年轻核心，建立心理优势。
然而梅森一时间忽略了，1994年的夏天，大卫·斯特恩已经用文件将这种空中非对球的粗暴动作定义成了恶意犯规。
尖锐的哨声瞬间响起。裁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交叉于头顶，二级恶意犯规，直接驱逐出场。
老花园球馆的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梅森难以置信地摊开手，试图冲向裁判辩解，但无济于事。新规则的执行尺度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凯尔特人这边，卡塞尔第一个冲上去质问，几名年轻球员也迅速围了过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罗伯特·帕里什。
从训练营第一天到现在，这位41岁的老将从未在公开场合多说过一个字。他冷眼旁观了卡塞尔与威尔金斯的球权之争，也看够了年轻人的血性与躁动。而此刻，他越过所有人，稳稳地扎在正被教练架着往外走的梅森身前。
帕里什将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琼斯牢牢挡在自己宽阔的脊背后面。他没有挥拳，也没有激烈的垃圾话，只是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岩般伫立在那里。那张十几年如一日、毫无表情的扑克脸上眼神冷峻，他盯着尼克斯的防线，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动他，先动我。”
老花园球馆的两万名观众以及全美直播的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场边，林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火候到了。老酋长只说了几个字，但从这一刻起，场上那五个、板凳席上那九个性格各异、谁也不服谁的刺头，第一次在战术之外找到了属于同一支球队的凝聚感，他们不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杂牌军，他们是凯尔特人，是绿衫军。
卡塞尔弯下腰将琼斯从地板上拉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新秀的胸口。琼斯咬着牙一言不发，站在罚球线上，手起刀落，将两记技术罚球稳稳地空心命中。
最后两分钟，双方战平。凯尔特人的球权。
卡塞尔在前场不紧不慢地运球组织，韦斯利·珀森和达纳·巴罗斯在两侧底角将空间拉得极开。整体内移的新三分线散发着巨大的威胁，逼得尼克斯的防线连收缩包夹都不敢过于坚决。
按照训练营里的习惯，所有人都以为卡塞尔会在这种关键回合选择自己单干。但这一次，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弧顶位置。
那里站着多米尼克·威尔金斯。
六周前的队内对抗赛上，卡塞尔宁可选择难度极高的干拔，也不愿给这位功勋老将出球。但经过漫长的磨合，经过梅森刚才那次粗暴的犯规，以及帕里什站出来的表态，这支球队的化学反应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卡塞尔突然一个大幅度的变向误导，假动作突破，成功将尤因的防守重心死死吸引到自己身上。就在包夹形成的刹那，他手腕一抖，篮球如闪电般甩向了弧顶的空档。
威尔金斯接球。
34岁，被老鹰放弃，被全联盟认为跟腱断裂后已经进入职业生涯倒计时的“人类电影精华”，在所有质疑他廉颇老矣的目光面前，迎着扑上来的防守，以颇具美感的姿势拔地而起。
他那条受过重伤的跟腱，在这一刻仿佛承载住了他征战十四年的骄傲。
唰。
篮球精准洞穿网。
老花园球馆彻底沸腾，两万名波士顿球迷同时起立，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威尔金斯的名字。正如林奇在夏天那间办公室里对他承诺过的那样，波士顿会给他应有的尊重。
威尔金斯冲着看台振臂怒吼。退防时，他做了一个在训练营里绝不可能做的动作，他回过头，冲着送出助攻的卡塞尔点了点头。
卡塞尔咧开嘴，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
随着终场哨声响起，凯尔特人在主场成功击败了上赛季的东部霸主纽约尼克斯。
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揭幕战胜利。当帕特·莱利面色严峻地走向球员通道时，这位名帅心里很清楚，他今晚输掉的不仅是一场比赛，而是输给了整个联盟战术变革的发展方向。大卫·斯特恩的三条新规究竟会释放出怎样的进攻红利，今晚的凯尔特人已经给全联盟做出了最完美的样板演示。
而波士顿那个年轻的总经理，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将筹码全部押在了新时代的风口上。
更衣室里，年轻球员们将香槟泼向卡塞尔和巴罗斯。威尔金斯坐在角落里用毛巾擦拭着汗水，长舒了一口气。而真正的定海神针罗伯特·帕里什，则默默地解下膝盖上的厚重护具，严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奇没有走进去打扰属于球员们的庆祝。他站在昏暗的球员通道口，抬头望向顶层的贵宾包厢。
老板保罗·加斯顿正举着香槟杯，隔着大半个球馆与他对视。加斯顿远远地向他致意，脸上的狂喜不言而喻。
但林奇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轻松的表情。他比任何人都理智，赢下尼克斯只是一个开始。今晚尤因在内线翻江倒海的画面，已经将这支全新凯尔特人最致命的软肋暴露在聚光灯下，新规则极大地保护了外线突破与投射，却无法凭空为凯尔特人的轻量级内线长出对抗吨位。
而更让林奇警惕的是，在这个看似削弱肌肉篮球、解放外线进攻的新时代里，东部前方正盘踞着一个完全吃满了新规战术红利的恐怖异类。
奥兰多魔术，沙奎尔·奥尼尔。
这是一个在当下被全联盟严重低估的逻辑盲区。所有总经理都以为斯特恩的新规是在针对传统内线，但林奇很清楚，新规表面上解放的是外线核心，实质上，是直接解开了“给奥尼尔传球”的那道枷锁。
在旧规则下，各队对付奥尼尔的第一道防线往往不是内线，而是外线后卫。防守人可以利用近乎死缠烂打的上手顶防和前臂延阻，在外线疯狂干扰魔术队的传球路线，让球极难舒服地吊进低位。
可如今，安芬尼·哈达威那种天才控卫在弧顶运球过半场、变向推进变得比以前轻松。当球能毫无阻碍、更精准地越过防守人的头顶，直接喂到低位奥尼尔的手心里时，任何防守体系在禁区内都将陷入绝望。
更致命的是，新规严打禁区内“非对球的粗暴动作”。在过去，当奥尼尔在低位起跳时，传统肉盾们会采用近乎摔跤的动作连人带球将他从空中硬生生拽下来，以此消耗他的身体和心理安全感。而现在，二级恶意犯规和追加停赛的利刃悬在头顶，内线肉搏在防守起跳时开始投鼠忌器。
这等于直接解除了奥尼尔在禁区肆虐的最后一层紧箍咒。
更况且，1994年的沙奎尔·奥尼尔，绝不是日后湖人三连冠时期那个三百三十磅、在阵地战里慢慢碾压的大胖子。现在的他，正处于体重维持在两百九十磅左右，身体机能最恐怖的“幼鲨”阶段……他身上全是肌肉，不仅力量无敌，甚至兼具了小前锋的奔跑速度与弹跳灵活性。
斯特恩缩短三分线、严打外线防守，本意是想让比赛好看一些。结果各队惊恐地发现，当比赛节奏被拉快时，奥尼尔这个接近三百磅的怪物，竟然能跟着外线后卫一起在快攻中飞奔，完成追身暴扣。
他是一个完美适应了新规时代、甚至能在快攻中推进的重装坦克。
而林奇手下这套由拉德加、P.J.布朗、博·奥特罗组成的轻量化、主打速度与空间的内线轮换，用来拉扯尤因这种落入传统阵地的中锋固然奏效。可一旦在季后赛撞上那座既有恐怖吨位、又完全适应了新时代快节奏，同时还能毫无压力接到外线喂球的恐怖肉山……
推开录像室的门，林奇在办公椅上坐下，顺手按下了电视机的电源开关。
随着一阵轻微的静电滋滋声，电视屏幕亮起。林奇把一盘贴着“奥兰多”标签的黑色VHS录像带塞进底下的录像机里，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屏幕上，开始播放奥兰多魔术队最近一场比赛的剪辑。
时代的风口确实被他抓住了，但风口之上，早已有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想要在东部真正掀翻统治，他这支球队，还需要在接下来的常规赛里，经历更残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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