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坏端端的妹妹怎么变好了？
黑影察觉到山月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地跨前半步，伸手试图去够她的指尖。
“怎么了？”他低声问。
山月慢慢垂下脑袋，额前凌乱的碎发落下来，将脸遮了大半。
“哥，”她的嗓音哑得厉害，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调，“我不想他死。”
山月很清楚，黑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片大山深处藏着古楼的秘密，哥哥绝对不允许外人窥探。
多年来，但凡越界进入这片山区的猎户，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山林里。
而蓝青，意外看见了黑影的脸。
蓝青死得很合理，完全符合哥哥一贯斩尽杀绝的行事逻辑。
黑影微微侧了侧脑袋，兜帽下的阴影轻微晃动一下。
“什么？”他反问。
他不是没听清，而是完全无法理解山月这话里的逻辑。
“我原先，是真的没什么感觉的。”山月依旧低着头，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前你杀那些进山找古楼的人，我根本没什么难过的想法。”
“可是，阿花婶和蓝斗叔以前对我那么好……哥，我这里，现在好难受。”
她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自己心口处的衣料，将布料揉捏出一团褶皱。
黑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顶发，眼神淡得像冰封的溪流：“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特意跑这一趟，跑来质问我？”
“他们就是不一样！”山月依旧倔强地低着头，满心委屈。
“哥，你心里清楚的，村里人都不喜欢我。可蓝青他们家对我一直都很好。”
“我从前觉得这没什么，可现在蓝青死了，阿花婶在堂屋里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蓝斗叔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我心里特别难受！”
黑影听着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自己都记不清这双手究竟沾了多少人的血。
巴乃附近的几个村寨，年年都有上山打猎误入这片区域的猎户，死在他手里的早已不计其数。
更别提那些前仆后继，想进入张家古楼的人了。
甚至有一部分，都是山月杀的。
山月从小跟着他，下狠手时向来得心应手。
可现在，她居然跑来跟他说，她因为死在他手里的一个村民，难受得不行？
不过，听到这里，黑影到底是将人对上号了。
那个叫蓝青的，应该就是昨天清晨，被他在水田埂边抹了脖子的那个男人。
“那个蓝青，看到了我的脸。”
黑影的声音彻底冷下去，他向来不喜欢山月为了旁人露出这种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到我的人就得死，你应该是最明白的。”
然而，他维持的冷漠，在下一秒就彻底溃不成军。
山月抬起头来，眼眶里蓄满了水汽，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哥，你想想办法吧。”她带着哭腔，拽住黑影的衣角，就像小时候拽着他要糖吃那样摇晃着。
“你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让蓝青活过来好不好？”
黑影的眼角抽动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那么多人拼了命都想进古楼，里面肯定藏着很厉害的宝贝对不对？”山月语无伦次地念叨。
“那里面是不是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东西？你把蓝青救活，你让他活过来吧……”
其实山月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脾气有多招人嫌。
从小到大，她娇纵、蛮横又乖张。
别人跟她客客气气的，她偏要说些尖锐的话去扎人家。
刚开始的时候，村里那些同龄的姑娘隔三差五就想拉着她一起编彩绳，去溪水里摸鱼虾。
村里几个心善的大婶，到了农忙秋收的时候，也总想着叫她去家里吃口热饭。
可山月偏偏长了一身的刺，寨子里的人背地里都说她是个不知好歹的野狐狸。
久而久之，除了必要，再也没人往她跟前凑。
整个村寨，真正一直对她好的，统共就两个例外。
一个是云彩。
另一个，就是蓝青一家。
她因为自己那副古怪恶劣的脾气，活该在村里捞不着好人缘。
可如今回过头来瞧，那仅存的善意，却成了她少有能汲取到的暖意。
看着妹妹满脸泪光的样子，黑影终究是硬不起心肠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山月搂进怀里，放软了语气：“山月，别说傻话了。”
“人死如灯灭，蓝青不可能活过来。古楼里就算藏着天大的秘密，也改不了阎王要人三更死的规矩。况且……”
他顿了顿，话中带上一丝冷硬的笃定：“我自己动的手，我最清楚。他绝不可能有活着的可能。”
山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
可对上哥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荒诞的念头瞬间被卡在喉咙里。
“至于你说的他父母。”
黑影见她不再执着于死而复生的鬼话，语气又软下几分，破天荒地做出了巨大的退让：“我保证，以后绝不对他们动手。”
“即使哪天他们捕猎迷了路误闯进来，我也避着他们。我也会管束好猞猁，不让猞猁伤到他们。这样总行了吧？”
耳边，哥哥还在一声接一声，好声好气地继续哄着。
山月窝在黑影冰冷的怀里，听着这些往常绝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的承诺，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大概是因为黑影平日里给她的偏爱太满了吧。
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哥哥把她当成唯一的至宝，摘星捧月。
以至于山月虽然在外面脾气恶劣，但她那颗心，到底没能彻底变成和哥哥一样冷漠的石头。
再加上从小有云彩陪着，潜移默化地在她身上添了几分柔软。
她就像是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蔷薇，在外人面前满身都是能扎得人鲜血淋漓的毒刺。
可如今生生拔了刺，露出来的里子，不过是几片鲜艳娇弱的花瓣，和埋在泥地里脆弱不堪的根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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