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冬日温柔，限时圆满
一夜风雪落尽。
破晓时分，天光微亮，漫天暴雪终于停歇。
整座老城被厚厚的白雪彻底覆盖，街巷、屋顶、树梢一片纯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寒风依旧凛冽，却少了昨夜滔天的嘶吼，多了一份落雪过后的寂静苍凉。
屋内暖光褪去，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入，温柔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夜相拥，一夜心安。
没有再多的病痛煎熬，没有再多的心慌失眠。
这是入冬以来，温知夏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夜。
因为身边有他。
有确定的爱意，有落地的真心，有明目张胆的偏爱。
从前所有的克制隐忍、所有的自我拉扯、所有爱而不敢言的煎熬，在昨夜尽数释然。
他们没有未来。
没有来年。
没有漫长岁岁年年。
可他们拥有此刻，拥有仅剩的冬日朝夕，拥有双向奔赴、毫无杂质的圆满爱意。
足够了。
温知夏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疲惫与茫然，盛满浅浅的温柔光亮。
她依旧靠在沈聿白怀里，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力道温柔克制，生怕压迫到她孱弱的心脏。
少年睡得很浅，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是整夜警醒、不敢深眠的痕迹。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温柔缱绻，安稳得让人心安。
温知夏静静看着他，眼底软软的，心底涨得满满当当。
原来被人明目张胆爱着、小心翼翼护着、倾尽所有偏爱着，是这样温暖的滋味。
她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又珍惜。
珍惜这偷来的时光，珍惜这短暂的圆满，珍惜这注定别离的相爱。
细微的动静，还是吵醒了浅眠的沈聿白。
他睫羽一颤，缓缓睁眼，眼底初醒的朦胧散去，第一时间落在怀里女孩的脸上。
没有错愕，没有疏离。
只剩沉沉的温柔，和笃定的占有。
醒过来第一眼，是喜欢的人。
是他余生最奢侈、最珍贵、最短暂的圆满。
“醒了？”他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温柔缱绻。
“嗯。”温知夏轻轻应声，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顺又柔软。
这是入冬以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不带疲惫、不带隐忍的轻松笑容。
明媚、干净、纯粹。
看得沈聿白心口一软，又酸涩发胀。
他太清楚。
这份笑容有多珍贵，就有多短暂。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低头，轻声询问，第一时间关心她的身体状态。
“比前几天好很多。”温知夏诚实回答。
心绪释然、爱意落地，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散开，连身体的滞涩都舒缓了不少。
情绪，从来都是心脏病人最好的良药，也是最狠的利刃。
昨夜坦诚心意，解了她一生的心结。
沈聿白轻轻松开怀抱，小心翼翼扶她坐起，替她拢好身上的衣物，动作熟练温柔，早已刻进本能。
“洗漱吃饭，我送你去学校。”
落雪初晴的清晨，空气清冷干净，却依旧寒气刺骨。
但今天不一样。
从前的寒冬，是孤独难熬、步步煎熬。
如今的寒冬，是有人相伴、岁岁相守、限时温柔。
简单吃过早饭，两人并肩出门。
白雪覆满长街，脚印两两相叠，一前一后，紧紧相依。
寒风掠过，沈聿白习惯性侧身挡在她身前，隔绝所有凛冽凉意。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隐晦的守护。
是恋人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会自然牵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滚烫，牢牢包裹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指尖相触的瞬间，暖意顺着血脉蔓延，熨平所有寒凉。
温知夏任由他牵着，缓步走在白雪长街，心底温柔安稳。
一路到老校，清晨的校园热闹鲜活，同学们踩着积雪嬉笑打闹，青春气息滚烫热烈。
所有人都在奔赴前程、奔赴高考、奔赴热烈滚烫的未来。
只有他们，在倒数时光、珍惜当下、奔赴注定别离的终点。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两人相牵的手，没有刻意松开。
没有躲闪，没有避讳，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坦然、温柔、笃定。
前排同学最先看见，眼底瞬间亮起错愕的光，随即了然一笑。
这大半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聿白眼里的偏爱从来只给温知夏，所有的温柔、耐心、退让、守护，从来只为她一人。
从前只是隐晦克制，如今终于光明正大。
没有人诧异，没有人议论，没有人调侃。
全班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祝福。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的不易，心知肚明女孩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这份爱情短暂易碎。
所以所有人都默契地成全、温柔地包容、安静地祝福。
不喧闹、不打扰、不起哄。
只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他们仅剩的、短暂的爱恋时光。
林柚然回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轻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无需多言，尽在心底。
沈聿白牵着温知夏落座，自然而然替她拂去肩头落雪，替她整理桌面书本，替她倒好温热的开水。
所有细碎温柔，从此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从前怕拖累、怕麻烦、怕流言。
如今只剩珍惜。
珍惜每一次并肩早读，每一次课间相伴，每一次朝夕相守。
上午的课堂安稳平静。
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柔静好。
温知夏靠着安稳的心境，状态难得平稳，没有胸闷，没有心慌，没有反复不适。
她安静听课、安静刷题、安静感受身边少年的存在。
原来平凡普通的高三日常，这般珍贵。
是她从前拼命想要留住、如今只能限时拥有的烟火。
课间时分，不再是从前拘谨疏离的相处。
沈聿白会主动侧身回头，静静看着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累不累？”
“要不要趴会儿？”
“冷不冷，手给我捂捂。”
细碎的叮嘱，温柔的触碰，恋人之间最寻常的亲昵，成了他们最奢侈的幸福。
温知夏总是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带笑：“不累，陪着你就不累。”
只要有他在，病痛可忍，寒冬可渡，宿命可平。
教室里人声喧闹，笔尖沙沙作响，青春烟火热烈如常。
角落一隅，两人温柔相依，安静圆满。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风雪夜里的一场告白，寒冬日常里的细碎陪伴，倒计时岁月里的不离不弃。
可偏偏，温柔最杀人，圆满最遗憾。
旁人的恋爱是来日方长。
他们的恋爱，是见一面、少一面。
过一天、少一天。
每一分甜蜜，都藏着一分刻骨的悲凉。
每一次相拥，都在靠近最终的别离。
午后阳光正好，落雪初融，天地清亮温柔。
温知夏趴在桌面，浅浅小憩，头轻轻偏向他的方向。
沈聿白没有刷题，没有看书。
只是静静侧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着她温顺的眉眼，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看着他拼尽全力、终究留不住的小姑娘。
眼底温柔满溢，深处却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他终于拥有了她。
却也清清楚楚知道。
拥有即是失去的开始。
短暂的冬日温柔，限时的朝夕圆满。
是命运赠予他们，最后、也是最残忍的温柔。
雪落无声，暖阳温柔。
青春正好，爱意正浓。
只是这人间所有美好，皆有期限。
他们的温柔，止于寒冬。
他们的圆满，止于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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