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捉襟见肘

　　过了几日，一行人马上便到汴京城。

　　金公子向二人索要路引，奈何按照阿叶刚开始逃亡时的借口，说路遇歹人被抢走了。金公子眯了眯眼也不多问，从怀里拿出他们之前给他的钱袋又拿了封书信一起递给他们，说在汴京若是有什么困难可凭此书信到城西阮府找他。

　　进了城内，二人就和金公子卫林分道扬镳，通过路人介绍，先去了汴河两岸、旧城东南角一带，找了家相对来说便宜的邸店。四处询问了三日，然而毕竟十几年过去了，阿叶的家人自是没那么容易寻找。只好通过店家介绍，租了间偏僻破败的民房，这一折腾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

　　二人这几日经过观察，发现京中不少富贵人家早上都会出门买洗漱水，寻思着趁着早市赚些生活费。又折腾了几日，挑了富户云集的地段。一日赚个十文，勉强能够糊口，阿叶也趁机询问前来买洗漱水的下人，有没哪位人家十年前丢了三岁女孩。

　　这样打探了三个多月，盛夏的太阳甚是炎热。

　　阿叶因为始终寻不见亲人心灰意冷，加上这段时间的疲累一下爆发出来，竟是病了，又不让奈何去请大夫，只道是小病养养便好了。却是日渐消瘦，从一开始的发热咳嗽到卧床不起。

　　等到奈何发现她痰中带血，喝下的粥都全部吐了出来，觉得不能再拖了。拿着所有钱去请了大夫，被告知是痨病，加上患者体弱，恐怕没救了，必须马上隔离。

　　说完大夫立刻拿着钱袋去安排人把阿叶居住的民房隔离起来，又拿了个口罩给奈何。

　　“别傻站着了，戴上，你若是还想她多活些时日，便多准备些银两，我好开些续命的药物。”

　　“你先让我进去和她说几句话。”

　　大夫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看奈何戴好了口罩，让她别待太久挑重点说，这才放她进去。

　　“你不必难过，刚才见大夫的反应，我猜到了。这一辈子终究是凄苦，活着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奈何见阿叶撑着床板想起身，连忙把她扶起来。

　　阿叶从包袱里把玉佩塞进奈何手里，断断续续地说：“反正也是要死了，这东西你拿去吧，虽说不值钱，你也别嫌弃。”

　　“你别这么说，我这就去找金公子，他看起来就是大富人家的公子，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奈何喂阿叶喝了口水，让她放宽心，把玉佩牢牢握着，又拿上书信，匆忙出门往城西跑去。

　　阮府独门大户倒也好找，府前站了一堆拿着礼盒的人。

　　等门房见了奈何，他神情冷漠，只道金公子不在府中，说等公子回来后会把书信交给他。

　　人命关天，奈何也顾不了许多，急声问道：“金公子几时回来？我有急事找他。”

　　“不知。再说，你自己看看。找公子的人多了去了，他回来了也未必会见你。”说罢，直接甩开奈何抓住他衣袖的手，闭门谢客了。

　　门前的人散去，奈何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站了一会，奈何坐在府前台阶上。守了一夜还是不见金公子身影，等到天亮了，奈何先是感到深深绝望，却又对自己的天真哈哈大笑起来。是了，又没有什么深交，别人凭什么帮你，更何况就算换到现代，牵扯到利益，也别指望朋友会全心全意的帮你，大家早已自顾不暇。

　　清晨出来做生意的小贩，听见大笑，心想此人是不是疯子，见奈何拍了拍衣服站起来，经过面前，假装不经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就只有阿叶那块玉佩了，奈何在典当行门前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把东西当了。去了药铺把换来的钱交给大夫，取了七日的药提着回了民房。

　　奈何忙得不停，早早起床出去卖了洗漱水，回来开始煮粥煎药，等到了下午又去四处询问可有零工可做。

　　等到了第五日，才求得药铺帮工的工作，大夫答应让她帮忙来抵药费。

　　奈何边给阿叶喂粥一边告诉她这个喜讯。

　　阿叶等喝完粥，拉住奈何的手，道：“你也别辛苦了，这病反正是治不好了，我活得很是辛苦，不如你...拿把刀给我吧。”

　　奈何手一抖，陶碗摔得粉碎，害怕得站起来，道：“你胡说什么呢。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的。”又逃避地借口熬药跑出门外。

　　“何必说这些骗人骗己的话，一了百了多好。”

　　奈何再也听不下去，走出了民房，又像失了魂的走着走着，走到了汴河旁。阿叶那绝望的神色，简直和当时想死的自己一模一样，始终映在她的脑海里，许多不愿想起的事情一件件的跑了出来。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是放到自己身边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奈何心情灰暗，讽刺的是此刻眼前榆柳青青河水潺潺，岸边欢声笑语掺杂着叫卖声很是热闹。

　　等到收拾好心情，走回民房附近的小巷，却听见附近传来惊呼：走水了，走水了。奈何一惊，忙往民房跑，看见自己居住的地方火光冲天，想冲过去救人却一下被人打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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