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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来日方长(全甜时代来了)


  当晚, 单悦翎一回家就倒头大睡, 睡了两个小时, 终于把哭的力气存回来,然而还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那两颗红肿突出的眼睛刺痛难耐,怪不得醒来睁眼困难。

  糖糖约会回来,外套忘了脱, 奇怪地走过来看她拿热鸡蛋滚眼睛, “你怎么回事?眼睛过敏了吗?”

  今天发生的事丢人, 也荒唐, 单悦翎不好意思说出来,尤其难以给原谅方世淇并与他修复关系找必要条件。她随意说:“大概是。”

  糖糖不在乎答案, 兴致勃勃地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我今晚跟原炜鸣的亲戚吃饭。他们厂是家族企业, 今晚位高权重的几位叔公规划过五年借壳上市, 每家每户持股, 把蓝图描绘得非常大。这是他堂哥, 现在是厂里的一把手,未来的家族之光, 你觉得怎么样?”

  糖糖指着家族合照里的一位外形强壮的男人, 顾盼星辉的双眼, 紧盯单悦翎的反应。“我觉得他不错, 一看气质, 就是个当老板的人, 跟原炜鸣不同。如果你跟他好了,我们就是妯娌!”她花痴地点着图片上的男人,开始讲今晚对他的观察。

  单悦翎抿紧双唇,后悔刚才没对她说真话。

  糖糖看她又是迟疑不决的态度,不由拍胸口打包票:“他绝对是热爱妻子的顾家好男人,你要相信我的眼光!翎翎,你单身都快一年了,最好的疗伤方法就是找一段新的爱情,埋汰过去的一段。女人啊,只要恋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单悦翎对她后两句话十分赞同,这番话如果放昨天讲,说不定她就同意跟堂哥见面。

  “如果……”单悦翎察言观色,慢吞吞地说:“如果方世淇找我复合……”

  糖糖一手拍桌,没给她敢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自顾自愤愤有词地说:“咱们g城人有句俗话,宁吃窝边草,不吃回头草!很早之前,我就猜到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以为时间可以淡化矛盾,从前的事眨眼一笔勾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操作?翎翎,你自个儿想想,人生第一次恋爱给了方世淇,从拍拖到结婚全由他掌舵,由于恋爱经验少,所以你不知道什么男人才适合自己。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你要尝试跟多个不同类型的男人交往,试试甄祁,也试试堂哥,一旦眼界开阔,高低立现,方世淇的人渣水平才会显露无疑。”

  “同时交往吗?”单悦翎小心翼翼地讲。

  糖糖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女人为了幸福,可以不择手段,我们这种算老实人,你不知道我表妹那群人,一个月相亲四五个对象,同时保持暧昧,真跟挑白菜一样,逐一甄选。青春是本钱,男方也这样做。大家聊个天,交流兴趣,有感觉就吃顿饭,没感觉就断联系,谁都没亏欠谁。这只是彼此之间的摸底考试,还没上升到真正男女关系。所以你放松心态,跟堂哥交个朋友,不喜欢就没下文,不要有心理负担!”

  糖糖觉得交代得差不多了,起身去冲凉房卸妆。单悦翎抱着厕所门嗫嚅:“我觉得……两个人相处……最重要是互相喜欢,付出的真情实感是很难收回来的。而且一段感情就足够折腾人了,我可能没法重新去爱另一个不熟识的人。”

  糖糖敷了张面膜,三两步回房拿睡衣,再次进冲凉房之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单悦翎,“你又被方大少迷昏脑袋了?你最好警告他别在我们楼下蹲点,小心我在楼上吐口痰下去……无论怎样,我希望你首先见一次堂哥,看合不合得来,也跟甄祁单独约出去,看感觉怎样,如果实在对这两个人都没兴趣,最后再考虑方世淇也不迟!你不要马上答应方大少,给几个月或半年时间折腾他,看他耐不耐得住。如果耐不住,这个男人从今往后都别考虑了。”

  单悦翎帮糖糖关好冲凉房的门,长长吁了口气。糖糖为她着想,她又何尝不知。方世淇耐不耐得住?这个问题,她也很好奇。

  她走出客厅,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显示几通未接来电。等她回拨电话的时候,方世淇已经在寒风料峭中站了半个小时。单悦翎对正在洗澡的糖糖喊道:“我下楼拿快递!”隐隐听到糖糖说好,她套了件羽绒服急急忙忙下楼去。

  方世淇原本冷得缩成一团,见到佳人倩影,忙耸耸肩,挺直腰背。两人到车上坐,方世淇抓住她的手取暖,凑过去亲吻她,而后脑袋像着了火,烧掉所有理智。单悦翎下楼急没有穿内衣,怕他误会自己这是在暗示他,忙抓住他捣乱的手,方世淇以为她担心被路人看见,整理整理,将车子驶走。

  单悦翎问他:“大晚上去哪里?”

  方世淇认真地说:“回家,洗洗睡觉……”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诈的笑。

  单悦翎反应激烈,“我不去!要回你自己回!”他们闹成那样,怎么能说回家就回家?要是婆婆那死脑筋转不过来,她贸贸然出现,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光想想就觉得场面恐怖,气氛尴尬。

  “那就去酒店开房。”方世淇态度转变得快,前视镜照出一双带着诡计的深邃眼神。“我过了十一个月的孤枕难眠,你让我抱抱好吗?就躺着,什么都不做。”

  只要看他的眼睛,她就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这种熟悉的默契让人怀念。“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从前他哄骗她的招数,她还历历在目,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惜用个来小时将她哄得服服帖帖。这方面,他说话不算数。

  “我们已经复合了,就跟从前一样,我老婆睡在我旁边,不是很正常吗?”方世淇据理力争。

  “不对,我们现在只有离婚证。”单悦翎指出事实。

  这话也提醒了方世淇,他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那……要不要追求、表白、求婚、摆酒一个系列重新来一次?”

  单悦翎摇头,又不是没结过婚,这样的流程走一次就够了。她小声嘀咕:“不方便,过两天,好吗?”

  过两天是周末,方世淇想,十一个月都熬过来了,再等两天又如何?可是,不能说放手就放手,怎么着也得垂死挣扎一下,“我可以发誓,什么都不做。”

  “不准发誓,以后什么誓言都不能说。”单悦翎态度突然走极端。

  方世淇不明白,把今天的疑问抛出来:“为什么突然原谅我了?”他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昨晚被岳父在梦里叨扰,然后你担心我发的毒誓成真了?”

  她不说话,这不是轻松的话题。

  方世淇猜**不离十,不由笑她是个傻瓜,亲了好几口她的手背,说:“你婆婆每年给我求的平安符比你的首饰还多,我是备受神灵保佑的人。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像我这种行为端正、为人善良的大好人,阎罗王也舍不得拉我走。”

  “别说这个话题,好不好?”她连想都不敢。谁又能说得准能活多久?有些事,不提倒好,说着说着就可能卷进去了。她想起报纸上报道,问他:“那个跳楼的是你们行的人吗?”

  方世淇蹙眉,她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上头下命令全部人都得封口。你是行长夫人,有知情权,不是我们分行的人,是总部的人。”

  “行长?”单悦翎诧异,以为听错了。

  方世淇点头,“之前带我的那个行长,也就是我爸跟他爸有几分交情的,上个月走了。”

  这是个坏消息,虽然不值得在复合的第一天说,但是前因后果皆有关联,如果不讲出来,她不可能理解为什么他可以升职。高层不犯错,一般都不炒,这是业内的老规矩。毕竟老行长霸占着许多大头客户,工龄越长,积累越多,办业务越吃香。留住行长,相当于留住业务顶梁柱。

  单悦翎听到这起消息,没有喜悦,反而更担心了,心想:怎么这阵子老遇上这样的事?她想起那件新闻,不由想到职权越大,危险系越高。如果普通高管业务量几个亿,那么行长的业务量起码是2倍吧?从前方世淇几乎每晚应酬使业务达标,未来会不会连一点假期都抽不出来?如果业务量达不到,压力巨大,会不会像报纸上描述的人一样,钻空子拼业绩,然后被金融风暴掀底,最后心里崩溃,自寻短见……

  方世淇没看到她展露笑颜,以为她还陷在哭的情绪里,整个人还没调整过来,打趣地说:“行长夫人?”

  单悦翎对这个称呼不适应,方世淇又叫了一声,喜滋滋地讲:“以后有用到你陪应酬的时候,别人要这么喊你,你要适应。”

  “知道。”单悦翎看他高兴得眉飞色舞,也不由为他终于熬出头感到欣慰。她瞅着深夜十一点的街道,用比较强硬的语气阻止方世淇将车子越开越远,“你来找我,就为了满足你的生理需要吗?”

  虽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方世淇又没喝醉,头脑十分清晰,“不是……因为今天有个兄弟跟女朋友求婚,看见别人抱得美人归,让我想起我的美人。你可以挖开我的心,瞅瞅里头的成分,几分思念,几分需要,反正都被你占满了。”

  “可是,我今天哭了这么久,我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所以上酒店开房呀,你想要怎样的体谅尽管提,老公我帮你做齐全。”

  “我只想在糖糖家拿热水袋暖被窝,然后好好睡觉。才第一天复合,你就强迫我?”

  “……”

  今晚天气起凉,外头细雨霏霏。方世淇将车子停在她刚才上车的地方,下车之前,方世淇仍纠缠今夜她的落脚点,不死心地追问:“难道你不想我?”

  单悦翎推开他两手的禁锢,打开车门下车,低头回视他,态度严肃地说:“只要看见你平平安安,我就满足了。回去路上小心开车,明晚见,如果你有空。”

  看见倩影消失在视线里,落寞的方世淇捶胸顿足,后悔刚才将她放走,他深深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不可急于一时。

  次日早上接到单悦翎的电话,方世淇心情愉悦地放下手中材料,走到茶水间语气温柔地说:“想我了?”

  电话里传来风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既然复合了,还能有更坏的消息吗?方世淇信心十足地说:“先听坏消息。”

  “这周都没法陪你。今晚跟单一国吃饭,晚上坐高铁,周六日回湛江一趟。”方世淇一边听她说一边翻挂在墙上的日历,如果他没猜错,岳母的生日是在这两周没差,他从衣服口袋里抽出钢笔,圈住周六的日期,果然不出所料。

  可是单悦翎没有喊他一起去。方世淇问:“好消息呢?”

  “下周我们单位的人要去天津开年会,加上坐火车的来回时间,大概十一天,也就是你可以放假十一天诶!”

  “你在玩我吗?”方世淇从冰箱拿出早上买的酸奶,上回医生告诫不能再喝咖啡了,他只能改喝酸奶。

  单悦翎再也绷不住笑,带有捉弄意味的笑声通过无线电波传到满嘴酸溜溜的方世淇耳朵里,有几分挑衅意味。方世淇将酸奶扔进垃圾桶里,想到现在两人虽然复合,但是名不正言不顺,起码要将离婚证换成结婚证,才好跟家里人坦白情况。所以,他不能强行要求去帮岳母庆生。可是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半个月,让人很不爽。从前她工作轻松,往往能迁就他,可是现在彼此工作都抽不出空。

  单悦翎安慰道:“回来陪你三天三夜?这才是好消息。”

  “才三天三夜?”方世淇心想:本来你就属于我,本来你就该天天给我暖床,本来你就该跟我一起住。

  他敲了敲茶水间的柜面,说:“今晚也可以一起吃饭,反正很久没见你弟弟了。”脑中打的算盘是今晚绝不轻易送你走。

  单悦翎有些为难,“一国现在去了甄祁的公司工作。这顿饭是感谢甄祁的,我和糖糖恰好是牵线人,所以凑个热闹。”

  这下方世淇彻底无语了。被排除在外的感受不好受,挂掉电话之后,方世淇仍旧愤愤不平。虽然他早就猜到甄祁走讨好小舅子的路线,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托熟人给单一国找来的工作,单一国不打声招呼就辞职了,别说浪费了机会,也让他得罪熟人。难道跟着甄祁,就能快速图名获利了吗?成功虽然有捷径,但幸运儿的概率5%都没有。即便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也得有足够能力扛得起。

  惆怅的事不计其数,要解决的问题琐碎得如漫山的茶花,看花了眼,总漏摘一两朵。在这分离的半个月时间里,方世淇做了很多她所不知道的事。譬如将房里她没拿走的东西,重新整理出来,之前没有勇气拿出来,现在是无可奈何,只能睹物思人。譬如以帮衬宋幸星生意为由贿赂他,旁敲侧击一些追女孩的新花样。再譬如去家私城、花鸟虫鱼市场、岭南花卉市场、几家宠物店走了一圈。

  时间的脚步总是晃晃悠悠,踏不准步子,踩不到点子上,两人见缝插针地视频电话,但很多次方世淇都碰壁,原因是单悦翎他们单位开会时间诡异,全看大领导心情,有时候爱说,可以讲到凌晨1点,

  有时候不爱说,就让他们看视频学习。画面播着播着,散会时间早过去了,也没人敢吭声。现在的出版行业不比十年前的黄金时代,出什么书都能重印再版几回,动辄上万的印量几年就库清。没有激情至上的毅力,没有勤奋二字绑头上,没法在这行做长久。

  这天,单悦翎终于回来g城。一下火车,同事们纷纷告别,马不停蹄回家团圆。她站在自动取票机的围栏边,路人一进一出,自动门一开一关,g城被夏末“秋老虎”的热浪逼人席卷,总让人有种担忧,什么时候又来一场台风?

  方世淇五点下班,她的火车4点靠站。本来方世淇打算提早下班过来接她,可是单悦翎说火车大多误点。她没告诉他,这趟火车不误点,还提前到达了。糖糖知道她已经在火车站了,又问她:“今晚原炜鸣约了他堂哥出来吃饭,你也一起来吧?堂哥真的不错,言谈举止就老领导模样,从前在国企工作,后来为了发展自家工厂,放弃年薪50万的养老工作,光这点儿,就让人敬佩不已!”

  单悦翎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知道从珠江新城到火车站的路上塞不塞车,五点还不算晚高峰,g城普遍下班时间是六点,能五点半下班的公司越来越少。

  电话里的人着急了,“翎翎,咱总得走出第一步呀!你说会好好考虑,到底考虑得怎么样呢?”

  单悦翎吞吞吐吐,“我觉得……如果我没有心思跟堂哥处对象的话,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免得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你活得像个包青天大公无私,还要对得住天地良心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玩,我只是希望你重新考虑方世淇之前,多接触别的好男人,再综合评估方世淇,你会发现……”

  单悦翎没有留心听糖糖说的话,视线早早越过散乱的人流,锁紧远处高架桥下正在拐弯的路虎。火车站外围不给停车,诺大个火车站广场内也不允许停车,她匆匆跟糖糖告别,而后走出票务处,顶着热浪,走近方世淇。

  单悦翎刚上车,交警赶紧指挥方世淇把车开走。来不及细细瞅瞅她,方世淇直接将车开去附近的拉面店,他还记得那天在小酒馆她吃拉面吃得津津有味。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嘴角甜丝丝,语气却不友善,“我觉得三天三夜弥补不了。你离开十五天,就算打个半价,也至少要七天。”

  单悦翎浅浅笑着,眼尾不经意掠过他,也许思念的时日长了,竟然觉得他变得更帅了。可是即将三十二岁的大男人,还幼稚而小气地讨价还价。

  方世淇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无力反驳,“我好几次想跟我妈讲我们复合了。我妈呢,脸皮薄,虽然平时说话不中听,端着老佛爷的架子,她对谁都是那样的态度,有时候如果说话刺激到你了,你回头告诉我,我让我爸处理,效果绝对好。”

  “我知道,跟你和小姑比起,婆婆对我的威逼不算太严重……”小姑掌控欲比较强就是学婆婆的,婆婆认为任何事都能在她的掌控下有计划地推进,天底下没有难事,只有没她插足所以失败的事。这些单悦翎很清楚。

  “那就跟我回去吧?周末再去糖糖家收拾行李?”他很认真提议,甚至想现在就去糖糖家打包。

  单悦翎默默听着,没有马上答复,方世淇知道自己提得唐突,尤其不该提起方老太,更不该说服她回方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然而,方老太这关,必须跨过。

  吃完拉面,回到车上,方世淇开动引擎,默默看着她,等她的指示。单悦翎拿出一张纸巾,撕成两半,一半给方世淇,一半拿在手里,抿抿嘴唇,说:“这张纸巾合在一起能用,分开也能用,如果合在一起,只能用到一处去,但是撕开之后,能发挥各自的特长,稍大的可以擦桌子,稍小的能拿来擦樱桃小嘴,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的吗?”她的暗示藏得深,然而方世淇聪明,不可能听不懂。

  方世淇两手抚着方向盘,车子随着缓慢的车流向前驶去,车内陷入一阵沉默。复合却不在一起生活是非常任性的要求,家不成家,关系四不像。单悦翎早有预料,方世淇不同意。

  从前她也是个观念传统的人,认为拍拖不结婚、同居不扯证,包括婚后长期分居是非正经的爱情。然而,现在却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点距离未必不好,她永远不知道他多晚才到家,他也不会猜忌她晚上跟谁聊天。就像现在,一段空窗期之后,又回到热恋悸动时。两人的感情因此被激活,他变得更需要她。

  她没放弃说服他,“先适应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分开住的好处。我现在每晚跟糖糖一起追电视剧,比一个人单独追开心多了。你可以不用顾忌我,全身心放在你的应酬和业务上。平时下班或者偶尔周六日,一起吃饭拍拖,比从前浪漫多了,不是吗?”

  方世淇蹙眉,不置可否。

  单悦翎打算下猛药:“如果这是重新在一起的条件,你答应吗?”

  这句话一抛出来,方世淇霎时靠边停车。他摸不透她心底的想法,离婚十一个月思想怎么变得这么前卫?他叹了口气,抓住她的脸,倾注即将十二个月的思念,咬住她的嘴唇,辗转缠绵,等她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才松开手,“我们可以在过渡期内分开住,但是你不能住糖糖家。”

  方世淇继续开车,车子又绕回分行附近,驶入一个小区里。他带她坐电梯上去,在17楼走出来。方世淇从裤袋里拿出钥匙,打开1706房的门,单悦翎糊糊涂涂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这是三居室屋子,装修简单,家具不多,有两个房间空落落。

  方世淇让她坐在沙发上,拿出两**矿泉水,眼睛像揉了蜜,态度无比认真,“很早之前我就想两个人搬出来,但是白鹅潭那套交楼太慢,所以去年我生日之前买了这套二手房,原本打算生日那晚当惊喜送给你。原本也打算复合那周的周末带你去添几件家具再过来。老婆,我们都相互让一步,你住这里,我回方家住,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就过来陪你。你住糖糖那里不方便,你要替我考虑考虑。”

  他的眼眸那样深沉,又那么温柔,让单悦翎心动不已。

  他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他的左手裹住她的右手,她的右手被他贴在他的脸庞。刚离婚的时候,他认定复合只是时间问题,磨着磨着,自信丢得满地都是,他开始怀疑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圣人说,感情不骗人,光看眼睛就明了。从表白、求婚到结婚,这一路走来之所以那么顺利,正因为他确认过她的眼神,刚开始她像囚在笼子里欢呼雀跃的小鸟,迫切等着被他放出来,而后像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每次回头都盼着能得到他的注视,最后变成他的心口肉,无论变成什么形状也要与他融为一体。

  所以他有把握可以动摇她,正如两人离婚的时候他所预料,只是暂时,给胡闹的她一个透气的空间。

  她朱唇轻启,浅浅轻笑,“我只是原谅你,没有正式答应跟你复合,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听她声音心情不坏,可是说出来的话带刺,戳伤他前一秒的自信。

  她挣脱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得意地说:“我不住你的房子,暂时没有搬出糖糖家的打算。”

  他疑惑地看着她,明明两人跟从前一样亲密,仅仅离婚一次,她就变成滑溜溜的小泥鳅想抓都抓不住。精于算计的方世淇咧嘴笑了笑,“行……我不勉强你住哪里,只要你答应每周至少分三天过来陪我。”

  “做不到。”单悦翎心想,这回不能自掉身价,怎么也要他付出点代价。

  到此为止,方世淇总算摸清她的实质要求,简单说就是要折腾他,让他重新追求她。

  方世淇看似惆怅,单悦翎打算给他时间消化,于是心情愉悦地再度游览这个房子。他说送给她,但是她没有办这个房子的房产过户手续。市中心二手房不便宜,尤其珠江新城附近的房价比周边一手房还贵,要是让单一国知道,料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她窃窃偷笑,没发现方世淇在她后面准备偷袭她。

  方大少慢了几秒,被她瞅到窗上重合的影子,眼看她要逃跑,方世淇淡定自若,尾随单悦翎走出房间。她一边拿手提袋,一边作退场结语:“姨妈痛很辛苦,我要早点回去。还好这里距离糖糖家不远,坐出租车也不跳表,你不用送,我到家发信息告诉你。明后两天约了糖糖,周六加班,周日有空……”她已经走到玄关处,回过头笑着看他,“周日,你有空吗?”

  他能选吗?没空也得有空。方世淇两手抱胸,表情轻松地点头,“你比我还忙,我打算周六日都空出来陪你。没关系,来日方长。”他站得远远的,听她说再见,而后转身开门。

  单悦翎拉了拉门把锁,门没开。正想回头问怎么回事,后头人贴上炽热的身子,一手围着她的细腰,另一手触碰开锁的位置,清脆的反弹声之后,门没有开,反而被他拉上防盗锁。

  单悦翎搞不明白,方世淇揭开原理:“买这扇防盗门的时候,考虑到有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家,所以除了防盗锁,还设置了内锁,屋里的人可以插上独一无二的钥匙上锁,虽然屋外的人可以解锁,但是小偷撬锁就得多花点时间,撬完一道外锁,还得再撬一道藏里面的。”

  单悦翎还是听不懂,那她要离开,应该怎么操作?耳边擦过他的嘴唇,喷薄的气息扰得她芳心大乱,“内锁的钥匙,我藏起来了。如果你找出来,今晚就可以离开,如果找不出来,房里有你的衣服……”

  说完,方世淇伸伸懒腰,“洗完澡告诉我,我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半个小时能处理完。”他回头看她愤愤不平的模样,又走过去哄她,“没有你在身边,我每一晚都睡不好,今晚就让我睡个安稳觉,好不好?”

  这个老奸贼每次无法得偿所愿,都会绞尽脑汁强迫人就范。单悦翎眼看逃不掉,气嘟嘟地走进冲凉房,苦思冥想怎么跟糖糖解释她这个吃回头草的作死行为。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带着清新降临人间,爬上窗台打亮房间的一角。方世淇挪了挪身子,更紧密地贴着她,而后上下其手。昨晚他观察到,她没有下楼买姨妈巾,说是小日子,其实是吊他胃口的招数。单悦翎被他弄醒,怪他猴急,两人推推嚷嚷,迅速进入状态。在翻天覆地之间,忽然听到大门口的开锁声。

  单悦翎推开方世淇,疑惑道:“一大清早,什么人过来?”而后愤怒地撇了眼方世淇,方世淇知道她百分百误会了,心急口快也说不清:“我没有,不可能……”

  他烦躁不安地穿上衣服,将房门关闭,走出客厅,迎面撞上好不容易开了门的方老太。方老太瞧他赤脚走出来,料定他刚起床,忍不住说他:“地面脚凉,总说你老咳嗽就是因为染上寒气,你偏不听。现在自己一个人出来住,单身寡佬,没人照顾,自己又照顾不好自己,我就说你们兄妹俩都不懂得分辨好坏,跟爸妈一起住多舒服,我从前求之不得,可是你奶奶只愿意跟三叔他们家住。”

  方老太将钥匙收好,从大大的环保袋里抽出一盒又一盒送菜,一袋又一袋干粮,还有一**老火汤。方世淇刚才办事办到一半,心情非常糟糕,叫方老太把东西放好就可以走了。

  正在收拾冰箱的方老太扭过头来,露出严厉的神色:“要不是你邹阿姨出国探望她女儿,我才没有空过来瞅你呢!这房子我垫了钱,我也算屋主,第一次过来,屁股都还没坐下来,你就赶我走,你知道感恩怎么写吗?”

  方世淇挠挠后脑勺,当时资金周转不过来,迫不得已才问她借钱,“我说还钱给你,是你不要……”他打开暖**,瞅了眼单悦翎喜欢的老火靓汤,想到能借花献佛,嘴角微微上扬。

  方老太冷哼一声,又一次埋怨:“好好的幸福,被那狐狸精胡搅蛮缠,搞得支离破碎,现在她把胎儿打掉了,血染黄河,你怎么都洗不白了。你问她打胎的时辰了吗?”

  又绕到神神化化的东西上面,方世淇已经多次避而不谈,方老太还不死心,一方面骂狐狸精死不要脸污蔑自己儿子,一方面又想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抚养,到底是相信他还是怀疑他?这个问题上,他跟她没少吵,“妈,我没有出轨,那不是你孙子。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多看几眼都想反胃。”

  “儿子呀,小鬼难缠,不度化他,将来会影响自己的命运以及我们方家的家运。管他是不是真的姓方,就当我发自善心,积福积德,你问清楚那个狐狸精,哪年哪月哪日什么时辰打掉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妈来做。如果你问不出口,把电话号码交给我,我自然有办法。”

  这种事情多此一举,他连邹诗诗电话是多少都不知道。况且,她把自己的婚姻推向坟墓,一分一毫的善心都不想赠予她,包括真真假假的怀孕。当初让宋幸星通知她身孕满8周后去医院做□□穿刺取绒毛进行亲子鉴定,她这头说好,没过几天说打掉了。谎言一穿就破,不是他不愿意问,而是他猜测一切都是她自编自导的报复。很早之前,她就对他有所企图。

  “问不出来,怎么办?”

  “肯定能问出来。”方老太深信不疑,见方世淇皱眉,将几周前占卜的结果说出来:“大师说你之所以能晋升,就是受到他的催运。不是当妈的不了解你,非要为难你,而是我思来想去,避免日后后悔,能做的事情,也甭管对错,先做了再说。”

  方世淇彻底无语了,方老太必须拿到时辰不可,他总不能随便抛出个时间搪塞她,这种事情不能儿戏。

  “记得问她,这周内办完。”方老太临走前再次叮嘱,而后瞅了眼玄关处刚进门就发现的女款运动鞋,默不出声地离开了。

  单悦翎听到关门声音比较响亮,分外谨慎地探出头来,厅子里只有方世淇。方世淇看时间快8点了,催单悦翎赶紧洗漱,而他自己在厨房里煎鸡蛋,搬出方老太的送菜,放微波炉热一热。

  原来他会煮饭。单悦翎坐在饭桌前,看着有模有样的荷包蛋,自行惭愧。方世淇看她拿筷子戳出鸡蛋里头的滚动的蛋液,表情惊讶,于是说:“这招太高级,你学不来,只要不煎坏,我就满意。”

  她压根儿没想学,捧着热乎乎的汤呷了一口,令人怀念的味道冲入味蕾。婆婆煲的汤有股浓厚的蚝鼓味道。方世淇有一次提到婆婆喜欢单母晒的蚝鼓,于是单母每过一阵子就快递两三斤来。蚝鼓越积越多,婆婆又不送人,每次煲汤都撒了一扎。

  方世淇有一番话压在心底,想必她也听到刚才的谈话,没能拿出铁板钉钉的证明,就连亲娘都半信半疑,不知道她心里愿不愿意翻篇。

  “邹诗诗把孩子打掉了。”他语气清冷地说,“我妈瞎说的那些迷信的东西,你也知道,没几件可信。从今往后,我会高度警惕,为了摆明我的真心,你可以在我手机安装……”

  “你打算怎么回复婆婆?”单悦翎筷子夹不牢送菜,掉了块肉,她抽出纸巾将碍眼的东西包裹住,拳头犹在颤动。

  方世淇叹了口气,“随便编一个时间给她,你也知道她强迫症很厉害,不到黄河心不死,如果一直达不到目的,我怕她真的想办法找邹诗诗,虽然在我身上没有任何线索,我没有邹诗诗的电话,从来都没有,所以邹诗诗只能找你撒野。”

  方世淇凝视她的表情,希望从中窥探她对邹诗诗的造乱是不是还耿耿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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