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悲欢离合（终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悲欢离合（终章）
“救你？”萧景珩冷笑，走上前去，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你是要我以德报怨？”
很快，他手一松，擦了擦指尖，面露嫌恶：“我可没那么好的心。”
说完，不顾身后人叫唤，转身便离开了。
次日午门刑场，萧翎寒撑伞为沈昭宁挡雨。
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时，她突然开口：“娘亲，你看见了吗”
热血散落一地，大雨倾盆落下，似与血液混为一体。
沈昭宁闭了眼，被人轻轻揽入怀中，终于叹息出声。
第二日一早，朝露未散，萧翎寒摇着折扇迈进御书房。
皇帝正批着奏章，头也不抬：“人已除了，你那王妃都仇也报了。”
萧翎寒笑了笑：“的确。”
“不过我还是得来讨块清净地，”玉骨折扇摇开，露出一副江南山水图，“钱塘有处荒宅，临着莲花池。”
皇帝朱笔一顿，眉头紧锁：“你要带着你那王妃？”
萧翎寒变戏法似的摸出荷包：“宁儿晒的果干，陛下尝尝？”
皇帝抬眼，隐约瞧见他掌中暗藏的那枚兵符。
那原先是他准许给他的军队，如今……
皇帝叹息一声，搁笔起身，绕过他，走到窗边：“东西留下。”
萧翎寒勾唇一笑，连带着兵符将荷包扣下。
“江南怕是又涨水了……”
离京那日飘着细雨，天色虽阴沉，雨却绵绵的，落在脸上柔.软至极。
“像娘亲的抚摸。”
沈昭宁这样形容着,她赤脚踩过的水洼。
青禾抱着徐夫人的牌位，戴着斗笠，一点雨水也没让徐夫人沾到：“小姐，真不跟太后辞行？”
“该辞的早辞过了，太后娘娘什么都知道，她不拦我。”她将最后一块栗子糕分给一旁的乞丐。
萧翎寒的伞面忽倾，遮住她被雨水润湿的眼睫：“上船吧。”
漕船缓缓行，远处山黛连绵起伏，逐渐透出江南小意。
“那位就是我们东家？”
一旁几个大汉围坐在一块儿饮茶。
漕帮弟兄们都颇为好奇地看向那小娘子。
“一个女子，那么大本事，啧啧，在如今这世道，真是了不得。”
“那可不，当时她和我们老大谈的时候，还动了刀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真是便宜她身边那个小白脸了！”
“啧，可不是嘛！”
“阿嚏！”萧翎寒忽得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眉，神色恹恹。
这几日一直下雨，越往江南雨水越是充沛，萧翎寒也因此染了风寒。
沈昭宁走上前，皱眉看他：“病了怎的还出来？给你的药你喝了吗？”
萧翎寒的扇柄压住她手腕：“喝了喝了，别唠叨了娘子。”
沈昭宁抿唇，扭过头去，从兜里翻出一小罐。
萧翎寒眸色一颤，抬手按住罐子，谨慎道：“你真要撒？”
“娘亲说过，恩怨要随流水。”她扬手洒落灰白的骨灰，“从今往后，我是徐昭宁。”
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她面上，她抬头，闭上眼。
“像娘亲的抚摸。”
……
钱塘郡的秋阳温暖，秋风送来丰收的谷物香气。
沈昭宁赤着脚在藕田里摘着莲蓬，撩起的衣袖露出白.皙滑嫩的手臂。
萧翎寒举着鱼竿在船头打盹，忽然被沈昭宁砸醒：“萧翎寒，你钓的鱼呢？”
他慢慢清醒过来，看着面前人带着无奈的怒意，伸手拽过她浸湿的裙摆，将人搂在怀里，眷恋地贴在她腰腹。
“这不就钓着了。”
沈昭宁叹息一声，刚要将人推开。
岸边传来丰和的怪叫：“主子主子，赵大夫来了，说是要给夫人安胎！”
沈昭宁被萧翎寒扶着下了船，望着对岸新起的茶楼，忽见说书先生拍响醒木：“今日讲段奇闻！话说那徐氏孤女，凭一身孤勇扳倒当朝宰相……”
她浅笑一下，挽着萧翎寒的手转身走入岸上。
是夜，萧翎寒拉着沈昭宁靠在屋顶上：“皇帝驾崩了。”
沈昭宁靠在他肩头，闻言一愣：“消息那么快？”
“好些故交盼着我回去，”萧翎寒冷笑，“我才不回去，自讨苦吃，既然萧景珩那么想要这个位置，刻意下毒谋杀亲父，那就要吧。”
沈昭宁不语，抬手按在他胸口，忽的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她顺势摸出那玩意。
看清那挂坠模样后，她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个，是你赎回来的？”
“四年前你当掉它换米时，”他抬手捧住她的面颊，“那粮铺掌柜就是莫崇山扮的。”
沈昭宁恍然，瞬间笑出声来，整夜的星子都在她眼眸中流转，似星河。
“难怪，米里总掺着些药草。”
钱塘郡多了对寻常夫妻。娘子在藕田边开医馆，专给妇人小儿看诊；郎君整日钓鱼采莲，闲时教孩童们用荷叶叠小船。
某日斜阳西沉，沈昭宁给老妇扎完针。
萧翎寒将刚采的野花插在她耳间。
她反手将荷叶扣在他头上：“又和莫崇山上哪儿‘沾花惹草’了？”
“娘子冤枉啊，它自己掉我手里的，”萧翎寒垂下眼，一副委屈模样，“估计是知道我家中有个貌美娘子，这才刻意落在我掌心的。”
“油嘴滑舌。”
沈昭宁冷哼一声转过头，耳尖的红却出卖了她。
萧翎寒笑嘻嘻凑上前去，亲昵地蹭了蹭她面颊。
晚风轻拂，青禾抱着婴孩站在田埂上唤：“小姐，该回家熬药了！”
萧翎寒突然将人打横抱起：“走，回家去。”
又过一年隆冬时节，钱塘江分外热闹，春节鞭炮齐鸣。
沈昭宁萧景珩站在街头，看向天幕上的漫天烟火。
“娘亲！”娇滴滴的稚嫩童音响起，一小团子朝他们跑得东倒西歪的。
跟在后面的莫崇山可急坏了：“诶呦祖宗诶，你才多大点儿啊，刚学会走路别乱跑啊！”
不远处的王管家与青禾见了，轻笑出声。
……
雪粒扑打着皇宫的琉璃瓦，萧景珩瘫在龙椅上，七窍渗出的黑血染红了江南密信。
他抬手轻按着沈昭宁三字，心口又一热。
“宣、太医……”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是了，当年他看着沈家覆灭，那埋藏在他身上的毒，也就没了解药。
“陛下！”忽得一声太监惊叫，脚步声四起，散乱踏开。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萧景珩恍惚望见宫门处有一纤纤素影。
他伸手去抓，身子却扑通坠了地。
等宫人带着太医赶来时，却发现帝王已然薨逝，案边朱砂绝笔落下的，只有那一人的名字。
大雪纷飞，谁家欢聚，谁人含恨终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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