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鳄鱼的眼泪
第一百一十四章 鳄鱼的眼泪
她眸色一动，口中念念有词：“漕帮……漕帮多了个药材生意！”
醉仙楼，天字号房内，只有一个模样清丽贵气的女人坐于其间。
李夫人有些畏惧地站在门口，轻轻拉开，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一群大汉。
“果然是你！”李夫人瞪大了眼，怒不可遏地快步上前，“把漕帮手令交出来！”
而沈昭宁不急不慢地斟着酒，指尖点着一旁新签下的药材买卖：“您二十年前买的砒霜，走的是沈家暗账。”
李夫人浑身一颤，后撤几步，警惕开口：“你在说什么？”
“你不好奇吗？”沈昭宁忽的抬头，“我为何忽然针对你。”
“不论如何，与我有仇有怨的，也该是沈明嫣，而不该是你吧？”
李夫人愣了神，半晌没说话，似乎在沈昭宁那张与徐墨有着五分相似的面上，瞧见了故人怨愤的表情。
她惊悚得瞳孔骤缩。
“让我猜猜，”沈昭宁端起桌上的酒杯，笑眼弯弯地看着她，“难不成当年那砒霜，是给我娘亲用的？”
李夫人一下子脚软跪地。
“丞相大人说，是你善妒，所以谋害了我娘。”
沈昭宁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她，说话时声音清冷，没有多少波澜和情感。
听了她的话，李夫人突然癫狂大笑：“是你爹亲手调的毒！他怕！他怕徐墨揭发他！”
“你们夫妻二人相互推诿，我该信谁？”
沈昭宁面不改色地饮下那杯酒，半点没有动容。
“当年，当年他连我都想灭口！”李夫人濒临崩溃地双手抱头，一头华美繁复的发髻全部散乱了下来。
“我没想弄死她 啊！没想，可是她知道了不该知的，本来，本来你爹想让我下手的，他想让自己的手永远是干净的！可我、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我家里，家里烧香拜佛，我不能杀生啊！”
“他看我没用，差点想让我也去陪你娘，但他还是忍了，他知道我就算不动手也是帮凶，所以他一手策划了全部，又把我捆在了船上，我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昭宁手中酒杯猛地摔地，飞溅出来的陶瓷渣子刺破了李夫人伏地的手。
而她全然未觉。
翌日一早下了朝，萧翎寒摇着折扇朝着沈穆和走近：“丞相大人，宁儿在醉仙楼备了上等竹叶青，准备和您就先前误会好好一叙。”
沈穆和眸光一闪，立刻笑答：“今日几时？老夫定赴宴！”
果然，沈昭宁是不会忤逆他的，她还是从前那个听话的女儿。
夜幕降临，烛火将醉仙楼照得亮如白昼。
沈昭宁指尖摩挲着青瓷酒盏，不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沈穆和刚夹起一块鹿脯，银筷突然被玉骨折扇打落。
他皱眉，颇感困惑地看向萧翎寒。
“丞相大人可知这是什么酒？”
沈昭宁将酒壶倾斜，琥珀色酒液漫过盏沿：“听闻徐氏最爱青梅酿，可您灌给她的，是掺了砒霜的桃花酿。”
沈穆和额角青筋暴起，一瞬想起这几日不见踪影的李氏，怒而摔筷：“休要听那毒妇胡言！”
“毒妇？”萧翎寒突然掀开屏风，丰和领着青禾走出，“丞相大人看看这是谁？”
青禾红着眼，颤抖着举起手，指着沈穆和道：“小姐那日就是被沈大人亲手灌下的毒酒！”
“放肆！”沈穆和一下掀翻案几，鹿脯滚到沈昭宁脚边，他额角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你娘体弱，她是病逝！”
沈昭宁突然抓起碎瓷片抵住他咽喉：“病逝的人骨头发黑？”
“你果然动了她的棺椁！”
“是又如何？”
萧翎寒的扇柄突然敲了敲桌面，他快步走上前去，甩开折扇冷眼看他。
“你害她是为何，你心里清楚。”
沈穆和踉跄跪地：“我、我是被逼的！徐墨徐墨她知道了先帝对徐家的忌惮，当年，当年那婉妃！病逝后她就老觉得事情蹊跷非要查！”
“结果查到先帝头上，先帝以为小小徐家有了别的心思这才、这才……没错！这才让我迫不得已的！”
他忽然老泪纵横，“这些年午夜梦回，总能看见她……”
萧翎寒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那婉妃，是他的娘亲。
沈昭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叫他回了神。
两人都不想轻易相信他，尤其是在他说辞前后矛盾的时候。
可沈昭宁还是俯身朝他递过一个帕子。
“若真悔过，给她烧封信吧。”
沈丞相连连点头，泣不成声地接过她的帕子，眼珠精明地转了转，透出些得意。
殊不知，沈昭宁藏在帕子下的手都快把掌心扣烂了。
马车驶离长街时，沈昭宁将沾了泪的帕子扔出车窗。
“王妃真信丞相能悔改？”丰和叼着草杆问。
萧翎寒冷哼一声，捏了捏沈昭宁的手：“他袖囊里藏着见血封喉的毒针，生了谋逆之心的人，将他逼急了，只会鱼死网破。”
沈昭宁望着相府方向冷笑。
“当年他在我娘面前假意悔过，在我娘朝他伸手打算原谅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早就想好了之后灌她饮下毒酒？”
若不是听了李氏回答，一一介绍了那毒药配方，她不会知道母亲去时饮下的酒那样歹毒。
她一定很痛苦。
“过两日，去一趟相府吧。”
沈昭宁抬手搭在车窗上，眼神淡淡地看向车窗外。
窗外蝉鸣不止，绿影繁茂，往来行人不时仰头望天，被那烈烈灼日晒得满头大汗。
夏，是夏来了。
而繁华京城的繁华地，在明媚热烈的暑天里，一衣着华丽的美妇人，却挂在奢华的屋间，随风飘起裙摆，脑袋垂了下去。
“夫人……”推门的婢女愣了神，一下没瞧见自家主子。
她端着吃食一转身，忽地瞧见地上晃荡的影子。
心里一咯噔，她缓缓抬头一下惊叫出声，手中吃食啪嗒一下摔了一地，整个人腿一软，跌坐一团。
侍女缠着手指着那吊死鬼，尖锐的叫声盖过蝉鸣，响彻了整个相府的盛夏。
“啊——来人啊！来人啊！夫人，夫人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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