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领神会
自打夜市一别，易文君与林乐悠便如约见了好几面。
有时是在城南的茶寮，有时是在城西的书坊。
有时，也会是在洛言特意为林乐悠寻的一处僻静别院。
一壶雨前龙井，两碟精致的点心，低声说着书中的故事,看着来自外面的风景。
易文君的出门，也果然顺畅了许多。
瑾玉王府的下人来洛府递帖子时，只说是易小姐与林小姐投缘，约着一同逛逛。
洛言见是瑾玉王府的邀约，想着也无伤大雅，打趣了乐悠几句有了新人忘旧人，然后叮嘱了几句琅玡王、瑾玉王和影宗之间的关系就没多说。
而瑾玉王那边，听闻是与名剑山庄的大小姐相交，也只当是贵女间的寻常往来，并未过多苛责。
没人知道，这看似寻常的相聚，藏着怎样的心思。
这日，两人又约在了那处别院。
林乐悠捧着一碟刚蒸好的点心，递到易文君面前：“文君尝尝，这是我让厨房新做的。”
易文君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
她看着林乐悠，忽然笑了：“乐悠，你可曾看过那本《笼中鸟》。”
林乐悠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假装讶异问：“文君竟也看了？”
“不仅看了，还很喜欢。”
易文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语气轻柔：
“我原以为，那阿遥最后会认命，可最后哪怕一次次头破血流她也不认命。”
易文君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她该认命吗？”
林乐悠低头说道：“生而为人本就有自己的坚持，只要不伤害别人就没什么可多说的，那是她自己的人生。”
两人就着《笼中鸟》的剧情，聊了许久。
从阿遥的倔强，说到最后故事的结局；从书中的江湖，说到眼前的天启城。
林乐悠渐渐发现，易文君的话，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外面”的方向偏。
林乐悠的心，渐渐明了。
易文君这是在做准备。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逃出去。
林乐悠没有点破，这本就是她希望的。
她只是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将自己知道的江湖趣闻，一一说给她听。
两人聊到兴头上，易文君又问起，城外的那片竹林，是不是真的有猎户，能教人辨认野菜，搭建藏身的茅屋。
林乐悠看着她眼底的渴望，忽然笑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文君，其实不止是城外的世界有趣，从家里偷溜出去，也是一桩好玩的事呢。”
易文君微微一怔，看向她：“哦？乐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是自然。”林乐悠的眉眼弯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往事，
“我小时候，身子弱得很，父亲生怕我磕着碰着，几乎不许我踏出山庄半步。可山庄外面的蝴蝶，城外的溪流，都太诱人了，我哪里忍得住？”
她往易文君的方向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我那时候，可有不少招数呢。”
“父亲每日辰时要去校场看弟子练剑，那一个时辰，是他最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我。
我就趁这个空档，偷偷溜出后门。后门的侍卫王叔，最疼我，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一次，父亲派了两个侍卫盯着我，寸步不离。
我就买通了厨房的小厮，让他故意在院子里打翻了食盒，引着侍卫过去帮忙。
等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我早就换上丫鬟的衣裳，混在采买的队伍里，出了山庄啦。”
“最妙的一次，是我和我的贴身丫鬟换了身份。
她穿上我的衣裳，躺在我的软榻上装睡，我则穿着她的粗布裙，跟着送柴的老伯，一路出了城。
那天我在城外的小河边，捉了一下午的鱼，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去，父亲竟半点没察觉。”
林乐悠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在讲一个好玩的故事。
易文君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林乐悠的脸上，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些看似玩笑的话，那些偷溜出去的小招数，落在她的耳中，却像是一道道微光，照亮了她心里那条模糊的路。
趁人忙碌时行动，调虎离山，交换身份，混在人群里脱身……
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机灵。
林乐悠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易文君，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轻快：“当然啦，这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文君听听便好。”
她没有说，我是在帮你。
她也没有问，你是不是要逃跑。
她只是以这样一种玩笑的方式，将自己的经验，说给她听。
易文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怎么会听不懂。
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思剔透得很。
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没有戳破，反而用这样一种温和的方式，给自己出主意。
易文君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座偌大的天启城里，在这座冰冷的王府里，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一种不带任何功利的，纯粹的善意。
“这些把戏，倒是有趣。”易文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若是有机会，倒真想试试。”
“文君若是想试，便试试呗。”林乐悠眨了眨眼，笑容明媚，“人生在世，总该为自己喜欢的事，疯一次，闯一次。”
林乐悠从不明说什么，她不会给人递上直接的把柄。
毕竟天启城里还有做百晓堂的存在，谁知道今天的一个闲聊，明天会不会就直接出现在别人的桌上。
她是希望易文君逃离，但绝不能是因为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默契，不必言说。
林乐悠不知道，易文君的出逃，最后会不会成功。
她也不知道，等待着易文君的，是广阔的江湖，还是更汹涌的风浪。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好像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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