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马车上的谈判
“原来是你啊，小病秧子。”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牵扯了脸上的伤口，溢出一丝血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遇到我，算你倒霉。”
他的气息更加紊乱了，伤口处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可他依旧强撑着，寸指剑没有半分收回的意思。
“你家里人不是很宠你吗？”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林乐悠纤细的手腕上，落在她身上精致的衣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居然也放心你一个病秧子出门。”
林乐悠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不知道苏昌河的名声，但是三个月前他就混进过自己家吓唬过她。
而且当时自家侍卫居然没有发现她潜入。
“我……”林乐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苏昌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强撑到了极限。
马车还在往西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林乐悠攥紧了衣袖，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这个身受重伤的狠戾杀手，会带着她去往何处。
更不知道，上山救人的林忠他们，发现马车不见后，会是何等焦急。
山林的风，透过车帘的缝隙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乐悠看着苏昌河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场天启之行，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驶向了一片未知的迷雾里。
马车轱辘滚滚，碾过林间的碎石路，颠簸得厉害。
苏昌河扣着林乐悠的脖颈，看着她明明害怕后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明明是一副纤细瘦削的模样，肩头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挺直劲儿，却半分没被眼下的险境压垮。
苏昌河也没想到只是看到一辆马车只有一个侍卫守护，想着威胁他们送自己去小镇，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几个月前才见过的人。
林乐悠垂眸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人。
记忆里的苏昌河，寸指剑寒芒闪烁，眉眼间尽是桀骜，却也有着少年人的肆意。
林乐悠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数月未见，竟会撞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衣袍破碎不堪，血迹凝成了黑褐色的痂，糊住了伤口，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滞涩，稍一动作，胸口就剧烈起伏，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是就算这样，他手中的寸指剑也紧紧握着，稳稳地抵在林乐悠的脖子上，仿佛自己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林乐悠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平稳：“我对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苏昌河的寸指剑依旧贴着她的颈侧，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衫渗进来，他抬眼，猩红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哦？那你想做什么？”
“想来你也只是想找个地方疗伤逃难。”
林乐悠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我久病成医，粗浅的医术还是有的，或许能帮你处理伤口。但也请你，不要伤害我们。”
苏昌河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得厉害，震得胸腔都在疼：“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见过太多伪善的面孔，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在他眼里分文不值。
“我们并没有仇，不是吗？”林乐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且，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出门身边肯定不止一个侍卫。
他们上山救人，很快就会回来。
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定会四处寻找。
到那时，你带着伤，又要护着我这个累赘，反而会面临更大的难题。而且，你也不想与名剑山庄不死不休吧！”
这话戳中了苏昌河的软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重伤之下，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周旋。
可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桀骜的模样，甚至收紧了扣着林乐悠脖颈的手臂，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少年的体温带着一丝病态的灼热，透过衣衫传过来，和寸指剑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的小姐在我手上，我难道会怕？”苏昌河凑近她的耳畔，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语气轻佻，“更何况，如果他们不怕自家的大小姐陪我一起死，我也不会介意。
黄泉路上，有个小美人陪着我，也不亏！”
苏昌河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乐悠的耳畔，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林乐悠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调戏自己！
一股气闷涌上心头，林乐悠差点就要抬手推开他，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就触到了一片黏腻的血迹，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动作一顿，终究是忍住了。
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
林乐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那你至少，让人去帮我传个信。”
她顿了顿，迎上苏昌河狐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跟你走，总行了吧！”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和苏昌河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昌河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脸颊泛红，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恼，可眼神却依旧清亮坚定，脊梁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寻常女子遇袭后的惊慌失措。
他的寸指剑微微动了动，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半晌，苏昌河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狠戾：“不用，到了城镇，我自会离开，只要你们不做多余的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侍卫会跟着马车痕迹追上来。”
林乐悠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窗外的风，依旧带着山林间的草木气息，吹得车帘微微晃动。林乐悠看着苏昌河苍白的脸，心里默默想着，这场被迫的同行，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但至少，眼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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