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旅途生变

此时，隔壁山林。

枯枝败叶堆积的山径上，此刻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血腥味混杂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在冷冽的山风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苏昌河拄着一把豁了口的长刀，半跪在地。

他的玄色劲装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方才那场厮杀，远比他预想的要凶险百倍。

他接的本是一桩看似寻常的暗杀任务，雇主给的报酬丰厚，可谁能料到，这竟是一场精心布下的陷阱。

那些人，出手却狠辣刁钻，招招直指要害，分明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厮杀甫一开始，苏昌河便察觉不对。

对方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分明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

他心头一凛，凭着一柄寸指剑，在刀光剑影里杀出一条血路。

剑锋划破皮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敌人临死前的惨叫，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苏昌河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豁出性命的狠厉。

最后一名敌人倒在他刀下时，那人的匕首也划破了他的小腹，深可见骨。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苏昌河闷哼一声，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着牙，撑着长刀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眸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任务，难度不对劲。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上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温热的液体濡湿了内里的衣衫，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方才厮杀时靠着一股狠劲撑着，如今松懈下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快速流失，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

苏昌河的理智还未被剧痛吞噬，他很清楚，有人前来查看。

届时，以他现在的状态，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

阴沟里翻船。

苏昌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血腥味瞬间灌满了口腔。

他在暗河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栽在了这么一桩看似不起眼的任务上，说出去，怕是要被同行笑掉大牙。

他咬着牙，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染血的衣襟上。

他踉跄着，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此时他本该去往城镇，他和苏暮雨约好了三天后在镇上见面。

但现在，他很难独自到达镇上了，需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稳住伤势，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日头渐渐偏西，将山林间的树影拉得老长。

林乐悠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心里还在惦记着上山救人的侍卫们。

算算时间，该是快回来了，她正想着  ，忽然，一阵极轻的衣袂擦过草木的声响，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没等林乐悠反应过来，马车的布帘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了一角。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小菊正端着茶盏，见状吓得“啊”一声尖叫，手里的茶盏脱手而出。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却被那人抬手一捞，稳稳接住，又轻飘飘地放在了桌案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慑人的狠戾。

林乐悠的后背瞬间绷紧，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脖颈处贴上了一片冰凉。

那触感薄而锋利，带着刺骨的寒意，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只要对方稍稍用力，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是寸指剑。

林乐悠的呼吸一滞，抬眼望去，撞进一双猩红的眸子里。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气息紊乱得厉害，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

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却半点没减，像是一头濒死的孤狼，危险又桀骜。

“闭嘴。”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目光扫过小菊，吓得小菊瞬间噤声，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赶车，走。”他又开口，寸指剑微微用力，林乐悠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往西，快。”

车外的小林侍卫听见动静，立刻拔剑冲了过来：“什么人？放开我家小姐！”

男人冷笑一声，手腕微翻，寸指剑的锋芒又近了几分，林乐悠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从刃尖传来。

他侧头，朝着车外投去一记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小林侍卫的脚步瞬间顿住，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照他说的做。”林乐悠咬了咬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小林，赶车。”

小林侍卫脸色发白，却不敢违抗，只能狠狠咬牙，转身跳上马车前座，扬起了马鞭。

马车轱辘转动，朝着西边疾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马车行驶的颠簸声。

林乐悠能感觉到，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寸指剑，因为男人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她垂着眼，看着男人衣襟上的血迹，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仔细回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三个月前，她去山庄后的树林里散心遇到的黑衣人。

是他。

林乐悠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猛地抬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可眉眼间的轮廓，却和记忆里的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是你……”林乐悠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那个在山庄后面，听我说故事的黑衣人。”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抵在林乐悠脖颈上的寸指剑，微微晃了一下。他垂眸，锐利的目光落在林乐悠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半晌，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终于褪去了几分杀意，多了一丝波澜。

他想起来了，他们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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