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恼羞成怒
“妖怪，妖怪……”
王婆头上摔了个大疙瘩，吓得魂不附体，嘴里高声喊着，引得不少人前来看热闹，“潘巧手那六姐是妖怪，你们没有听见她说的啥话，那可不是小妮子能说出来的。”
“王大娘，金莲是哪里得罪你了，一会儿命硬克全家，一会儿鬼上身，一会儿又成了妖怪。”
说话的是二翁潘子良三儿子潘守林的婆娘靳氏，宅院就在胡同口的西侧，门朝大路，见王婆这般模样，好笑又好气，“你一个老婆子，人家一个小闺女，有啥过不去的？”
“恁潘家出了妖怪，要是不赶紧把她烧死，以后都得遭殃！”
王婆红了眼，脑海里都是方才潘金莲一副冷冷语气的咒骂和叫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怎么也不是八岁女娃娃该有的举动，一定有鬼。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什么疼痛，爬起来，又想往驴背上跨。此时，潘金莲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金莲，你把王大娘咋的了，让她喊着妖怪妖怪？”靳氏过来摸着潘金莲的脑门，朗声问道。
“没有啊，我就摸了一下驴屁股，不知咋的，它就疯了一样蹿出来，其他的啥也没有。”潘金莲低头**手指。
听完金莲的辩解，围观的人纷纷唏嘘散去，连靳氏也瞥了王婆一眼，转身回家，进门前不忘嘱咐一声：“金莲，没啥事回去吧。”
一头驴，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风中对峙。
“你，你，你……想干啥？”
看潘金莲又换做一脸邪恶的笑容，王婆吓得吞了吞口水，连连后退，结巴着嚷道，“光，光，光天化日的，你还吃了我不成！”
潘金莲走近她，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得表情看着她，娓娓说道：“你这贼老***收了别人一两棺材钱，三番两次来俺潘家捣你娘哩个王八蛋，先是王招宣那短命鬼，现在又是西门家的鳖孙儿，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今后要是再打老娘的歪点子，管教你吃不了兜着走，叫你死都不知道咋死的，要是不信，咱走着瞧，反正我赤脚的不怕你穿鞋的。”
“你不是潘金莲，你到底是谁？”王婆装着胆子大声道。
“我不是潘金莲，那谁是潘金莲？”
看王婆后退得一屁股蹲坐在地，潘金莲再次逼近，阴沉着脸，说道，“我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现在，你再说说我是谁。”
王婆哆哆嗦嗦，一身冷汗，呼吸急促，两眼也开始有些朦胧，越看潘金莲，越觉得后怕，根本说不出话来。
远远见到有人走过来，潘金莲脸上瞬间又换为正常的神色，过来扶住王婆的胳膊，大声道：“王婆婆，你咋了，快起来。”
被她一扶，王婆整个身子又是一颤，连忙将她的手甩开，自个儿爬起来，费力地爬上驴背，猛拍驴屁股，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瞄瞄，每次回头看到潘金莲还在招手，心里都发憷的紧。
好一只逐臭之蝇，附膻之蚁，这死婆子，能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也算有本事了。不过，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我潘金莲岂是任人欺辱之辈！
“六姐，站外边干啥，起风了。”
耳旁响起大姐玉莲的声音，潘金莲才回过神来，要去抢她手中装满猪草的箩筐，被她侧身躲开，“走，回去教我编那个同心结。”
上次在货郎担买来的红线，被潘金莲编织成了祥云结、十字结、藻井结和吉祥结等，异常精美，几个姐姐便央她传授技艺，无奈方法太过繁杂，几个人怎么也学不会，相继放弃，只有大姐还不死心。
“六姐，你猜今儿个我见着谁了？”院中，潘玉莲一边将猪草反复铡碎，一边窃笑着问道。
“村北头的李豁子，村南头的王麻子，村西头的毛蛋子，还是村东头的张疯子？”潘金莲话没说完，自己先捂着嘴笑了。
“说正经的呢！”
潘玉莲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说道，“算了，再借你个脑子也猜不出来，告诉你吧。在咱潘家村，我竟见着了西门家的小官人西门庆，也真是撞了邪。”
“他好好的县城不待，来咱们穷旮旯里干啥？”潘金莲问道。
潘玉莲回道：“我哪能知道，有钱人家脑子里想的啥，咱捉摸不了。这西门庆碰见咱爹，还拉上说了一阵儿，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咚咚咚……咣咣咣……叮叮叮……”
忽然一阵锣鼓声铜铃声响起，伴着嗡嗡的人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潘家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围得疏泄不通。
“我王婆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说瞎话，今儿个，不把这个说出来，就对不起大家伙儿。”
王婆尖锐的嗓音响起，颇具煽动性，“潘巧手家的老六，没错，就是潘金莲，她是个妖怪，你们要是不信，我请来了余半仙，叫他一试就知道。”
余半仙，原名余得水，家住潘家村东南角的火神庙村，是远近闻名的神汉，占卜算命，驱鬼捉妖，探看风水，传闻有一双天眼，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不祥之物，还能请来天兵天将做帮手，故而得名半仙。
王婆话音刚落，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走出来，身着一身灰色麻布衫，双眼深凹，头发有些散乱，腰间挂着铜铃，别着锣锤，上前几步，死死盯着潘金莲。
几个呼吸之后，余得水忽然扬手，人群里又出来一个青衫小厮，手里端着木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盆中的东西对着潘金莲泼过来。
潘金莲躲闪不及，被浇了个狗血淋头，这红色液体腥臭无比，令人作呕，不是黑狗血又是何物。
“好厉害的妖孽，连黑狗血都降伏不了！”
余得水见她不哭不惧，连忙摘下腰间的铃铛，奋力摇起来，铃铛的声音极其刺耳，“那就来听听本仙的摄魂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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