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艾米丽的父母到来

艾米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将填料塞进火鸡腹腔里，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卡尔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我想……把爸妈接过来一起过感恩节。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们。我也知道当年他们对你不公平。但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父母……妈上个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问起你了。她说她很想你。”

艾米丽的嘴角动了动，低声说：“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卡尔向前走了半步，“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从来不会主动低头。但那天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旁边问了一句‘艾米丽还好吗’。他问得很小声，以为我听不见。”

艾米丽咬住了下唇，没有接话。

客厅里程龙没有走过来打扰，只是安静地留在原地，给兄妹俩留出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艾米丽才抬起头：“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卡尔点了点头：“我跟他们提过几次。他们知道你现在过得挺好的。”

艾米丽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压在心头很久的东西。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填料碗，继续往火鸡肚子里塞填料，声音故作轻松，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轻微的颤动：“行吧……那就叫他们来吧。反正火鸡买得够大，多两个人也吃得完。”

卡尔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诶！我这就去把他们接过来。”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程龙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艾米丽低头摆弄着火鸡，轻声问道：“你是真想通了？”

艾米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将填好料的火鸡放进烤盘里，盖上锡纸，才直起身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复杂：“想通了一部分吧。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生过我、养过我。虽然那几年……确实很不好过，但那也不完全是他们的错。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穷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很多时候在家里就是多余的。”

“见了这一面之后，以后还是各过各的吧。他们有困难我可以帮一把，但要说多亲近……我做不到。”

程龙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实话。他也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洛杉矶街头那些站街的女孩，很多都有着相似的经历：

原生家庭的矛盾、青春期的叛逆、被赶出家门、无人收留，最后一步步滑向深渊。

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艾米丽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低声说：“能解开一部分心结，总比一直压在心里好。慢慢来，不着急。”

艾米丽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门铃再次响起。

程龙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卡尔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白人夫妇。

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法兰绒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廉价的防风夹克，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颧骨突出，眼窝略深。

女人则略显臃肿，烫着一头廉价的金色卷发，穿着一件碎花长裙和一件开衫毛衣，手里还拎着一袋自制的苹果派，脸上挂着有些紧张的笑容。

典型的从中部失去土地的农民家庭，流入城市讨生活的红脖子底层。

程龙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客气而得体：“叔叔阿姨好，请进。我是艾米丽的男朋友，杰克·程。”

父亲在看到他是黄种人的那一刻，他的眉毛皱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目光扫过程龙身后那间装修讲究的客厅，扫过他手腕上那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手表，那丝微妙的抵触便被一种更加现实的认可取代了。

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打扰了。”

母亲则热情得多，一边进门一边不住地打量着程龙，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艾米丽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房子这么大，还这么有礼貌，真是上帝保佑我们家艾米丽！”

她转头看了丈夫一眼，像是在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

父亲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反驳。

程龙微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给两人倒了水，又将他们引到客厅坐下，然后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便脱身回到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对正在洗手的艾米丽说：“你爸妈来了，在客厅坐着呢。你去跟他们聊会儿吧，厨房这边我来盯着就行。”

艾米丽擦了擦手，表情有些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然后推开了厨房的门，走向客厅。

程龙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开始处理自己那几道中餐的食材。

烤箱里的火鸡正在慢慢变得金黄。

没过多久，艾米丽又回到了厨房。

她走到水槽边，重新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帮忙清洗下一批蔬菜。程龙一边切葱花一边随口问道：“怎么样？跟你爸妈聊得还行？”

艾米丽低头洗着菜，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松动：“还好吧……确实好些年没见了，我妈头发白了不少，我爸背也比以前驼了。他们老了。”

程龙没有追问，只是将那盘切好的葱花放到一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菜。

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红烧排骨收汁出锅，蒜蓉西兰花翠绿鲜亮，酸辣汤冒着热气，最后将烤好的火鸡从烤箱里端出来，金黄酥脆的鸡皮泛着油光。

他将所有菜肴一一端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中餐和美式感恩节菜肴在桌面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融合，火鸡旁边摆着红烧排骨，土豆泥旁边放着酸辣汤，蔓越莓酱和蒜蓉西兰花隔盘相望。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父亲坐在主位旁边，母亲坐在他对面，卡尔挨着母亲坐下，艾米丽坐在程龙身边。

灯光暖黄，窗外是洛杉矶十一月的夜色，屋内菜肴冒着热气，看起来是一幅温馨的家庭团聚画面。

父亲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清了清嗓子，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母亲也连忙跟着低下头，双手交握，嘴唇微微翕动，开始做餐前祷告。

“感谢主赐予我们今日的食物，感谢主让我们一家人能够重新团聚在一起……”

父亲念了几句，睁开眼睛，却发现卡尔、艾米丽和程龙都没有低头，也没有合掌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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