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殊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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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睡着难得的懒觉,梦见持有连续十个涨停的股票,却被可疑电话惊醒的事更窝心。
可疑电话来自于栗天劲,他催牧典蓝九点之前火速赶到虹口区的东方海运大厦三十九层,顺帆公司董事长有召见,应该有一百万找上门了!栗天劲正在驾校练侧方位停车,详情等会儿短信发来。
梦里梦外都被钞票沐浴,牧典蓝有点分不清是庄生梦蝴蝶,还是蝴蝶梦庄生。
昨晚,栗天劲来电话说正陪赵商去会见大客户,很晚才回,他们会来牧典蓝家借宿一晚。牧典蓝加紧去商场为赵商添置了一床被子,结果等到凌晨没点动静,方才意识到,栗天劲选在愚人节快要结束的时候愚弄人。今天这家伙是不是还在过愚人节?
一觉醒来,大客户来了!信,还是不信?迷糊片刻,牧典蓝清醒过来,从铺里一翻而下,穿上春节后为自己买的打折“金利来”,匆匆打理一番,空着肚子向顺帆海运公司总部赶去。栗天劲是个可以装病装傻装死,却在经济问题上从不装腔的人。
一百万,意味着能在上班时间管理这个账户,也意味着交易更灵活及时盈利率会更高,更意味着能凭这第一个大账户去争取更多的大客户。有了这第1个大客户,才可以在后面添“0”,变成……没有这个1,就永远是“0”。
牧典蓝已从沈奇那里打探到,沪泰公司默许交易员上班时间做私单,也就是管理私人客户账户。不过,资金至少上百万,除了严禁做“老鼠仓”之外,还有三大要求:账户必须在指定的几家证券公司开户,在指定的几家银行办理资金第三方托管,必要时账户要交公司管理,或者听从指令操作。也就是说,交易员的私单账户可以不向公司缴纳管理费,但会被公司监控,随时可能被公司无偿借用,届时的亏损风险,由交易员自行承担。
栗天劲不拿经济开玩笑,但是要让他与顺帆公司董事长有所联系,必须来个脑筋急转弯。牧典蓝的脑筋怎么也转不过弯来,怀疑又被栗天劲给愚弄了。要知道,栗天劲认为做海运操作员是为他人作嫁衣,随时准备开溜,对公司的高管层也不闻不问,嫌山高皇帝远,他嘴上的最高长官就是代理部的负责人闻经理。在码头忙活的底层小员工,几乎没有机会去那座海运大厦,即使栗天劲撞见日理万机的董事长,怎么可能与董事长的账户牵扯到一块儿?
牧典蓝在出租车上收到了栗天劲发来的一些基本信息,其中“舒秉浩”三个字让他瞠目结舌,这个名字他几乎忘记。此人立即与一个孩子联系了起来——欧帝,远在成都的欧帝!欧帝的父亲就叫舒秉浩,欧帝就有很多集装箱船模型。这个“舒秉浩”如果是那个“舒秉浩”,那么牧典蓝与舒秉浩还有过正面接触,他们的对话加起来也就十来句,他没有让舒秉浩满意,舒秉浩留给他的印象也不佳。这还得从牧典蓝当家庭教师说起……
牧典蓝从峨眉山上下来后成了欧帝的家庭教师。住着两层楼别墅的欧帝虎头虎脑少言寡语,胆子小得怕黑怕静,胆子又大得小区里的大狗小狗都躲着他。欧帝平时见不着在外地工作的父亲,也难得和母亲在一起,还没有什么小玩伴。牧典蓝做全天候家教不如说是专职陪欧帝,陪学陪吃陪玩。欧帝被母亲池墨溺爱着,他不喜欢的家教很容易被辞退,家教协议是以月计,而不是以学期计。池墨对牧典蓝的要求繁多,概括下来就是:除了作为教师当说的话外就当哑巴,除了为人师表外不要有任何陋习把欧帝教坏,要和欧帝说普通话说英语不要说四川话。牧典蓝极为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尽量让母子满意,只要欧帝没有原则性的问题,能放一码也就放一码,即使批评,也要换成有趣的方式。
那年八月的一个半夜,牧典蓝想起了那首八月写给梁昀的诗,想起了梁昀,想起了他离开半年的大学,想起没有目标的未来,难以入眠,起身去楼下的花园散心。牧典蓝的卧室与欧帝的卧室相对,欧帝关闭着的房门内传来隐约的键盘声,开门一看,欧帝正在对网络游戏的程序进行设置。快凌晨三点了,这还了得!牧典蓝不言不语立即对电脑进行设置,让游戏无法启动。欧帝对电脑比较精通,其他家庭教师想在电脑方面约束欧帝不是对手,唯有懂计算机的牧典蓝能让欧帝失去对电脑的控制,加之牧典蓝设置的速度极快,欧帝始终看不清设置了什么,欧帝平时对他又怕又服。欧帝发现游戏权限被全部收回,开始对牧典蓝进行辞退恐吓;恐吓不行,就不听从辅导,再来个开学测试语数外不及格。池墨不相信欧帝半夜还打游戏,认为牧典蓝教育不得法,欧帝学习倒退,就在一天吃完早餐后突然给了牧典蓝一个大信封,装了厚厚一笔钱,说是工资已结清并多给了五百元表示歉意。牧典蓝接过信封,那就是辞退信。
牧典蓝收拾行李准备告别池家,到家辅导欧帝的钢琴老师接到女儿在家上吐下泻的消息,提前告辞,请牧典蓝监督欧帝练琴一小时。欧帝不喜欢音乐,讨厌钢琴,坚决不练琴,直管跑到花园里玩。牧典蓝好言相劝说,大清早不练钢琴也该学点课程才好。他见欧帝给大狼犬“烈焰”松铁链,就阻止欧帝独自遛狗以防烈犬伤人。欧帝却说新家教要来了,要让“烈焰”轰牧典蓝出门。“烈焰”常年关在花园里吃狗粮,极少外出溜达,长得肥滚滚,露着长舌长牙亢奋着要扑来。这家伙比欧帝还莽撞,比士兵还忠诚,比人更擅长搏斗,牧典蓝怕出事,就近从厨房侧门跑向保姆房间,还没进屋就听到保姆的尖叫声和“哐当”一声,然后是欧帝的惨叫声。牧典蓝以为“烈焰”误咬了欧帝,就近操起屋角的一个根雕花架冲回去准备砸狗,却见欧帝仰躺在冒着热气的开水中嚎叫,地上还散落着鸡肉块,一只不锈钢锅横躺一边。保姆刚从地上爬起来又摔倒,急得直哭。牧典蓝见满地是鸡油,一边叫欧帝闭上眼别动,一边扔下花架捡起不锈钢锅,接来冷水一次次朝欧帝泼去。一番手忙脚乱,欧帝的衣服和皮肤没有粘连,身上起了大片的烫红和轻微的水泡,并擦上了鸡蛋清,还算有惊无险没有大碍。楼上的池墨听到异样跑下楼来,正敷着黑色海底泥面膜的她气得鬼一样地尖叫。保姆边哭边解释说,她刚端起焯水的鸡肉准备把肉滤出来,“烈焰”猛地窜进来差点撞上她,她一躲就失去平衡摔倒,开水就泼到跟上来的欧帝脚上,她不是故意的。牧典蓝见没有他的事,准备离开,欧帝拽住他的衣角低头不语,死不放手……
那天之后,池家母子对牧典蓝的态度有了质的改变。在这之前,牧典蓝拿不出一万押金,包吃包住包交通费的七千月薪只能领到两千,剩下的要延迟三个月才能到手;在这之后,只延迟一个月。偶尔,牧典蓝还受池墨的委托去办些简单手续,或者带上欧帝参加池墨组织的聚餐,从中知道了池墨在炒股,建房,炒铺面,炒车位,她真是个会炒的能人。
那年十月底,欧帝的十一岁生日快到了,他在房间的小白板上写着:我想爸爸舒秉浩。牧典蓝看着这个不见其人却见其名的名字,不明白欧帝的父亲怎么不姓“欧”,或者说欧帝怎么不姓“舒”,甚至连“池”也不姓。他不能去探问原因,猜测这个舒秉浩可能是继父。
牧典蓝在欧帝生日头晚见到了舒秉浩。舒秉浩体形微胖,印堂发亮,红光满面,身穿休闲装,步伐矫健,打量别人一眼,满瞳孔都是赢家才有的自信。从舒秉浩和欧帝的亲热劲和相似的模样看,此人又不似继父。
欧帝生日那天舒秉浩整天没有离开别墅,似乎有意在陪家人。直到晚上,舒秉浩才把牧典蓝叫到客厅,了解欧帝的学习情况。得知欧帝在电脑方面有悟性时,舒秉浩误解成了欧帝痴迷电脑游戏,要求牧典蓝认真加强管教,又责怪牧典蓝没有尽职。牧典蓝解释说,学生的大脑不能完全被课本占领,要留些空间思考课本之外的东西,欧帝对钢琴不感兴趣,却对软件程序有悟性,花些时间去思考感兴趣的问题其实更好。这期间,舒秉浩的手机震动了几次,并没接,过后还是接了,告诉对方说打错了。片刻之后,手机又震动,舒秉浩就去了卫生间。坐在旁边的池墨感觉到了异常,一直瞅着他的背影。牧典蓝听出舒秉浩对他的教育理念并不认同,就琢磨着怎么来消除这种不满。当舒秉浩回到客厅后,欧帝则有意避开电脑的话题,要爸爸讲上海的故事。舒秉浩也就只管逗欧帝开心去了,讲起了上海新建的跨海大桥、摩天大厦、网状地铁之类,只当牧典蓝不存在。
半夜两点,客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池墨身穿白色睡衣蓬头乱发涕泗横流,带着醉意站在大厅博古架前摇摇欲坠,失去了往日的娇贵优雅。博古架上的名贵陶瓷、玉器、工艺玻璃被她扔得七零八落,地上是一堆彩色碎片,如同她凝固的眼泪,大滴小滴,涩的苦的,让人心碎。欧帝没见过这场面,前去抱住池墨大哭不止。池墨抱着欧帝痛哭道:“妈妈对不住你,没有拴住你爸的心……他不要我们了……”
那个深夜里,池墨一改往日的贵妇之态,一边喝着红酒吸着女士烟,一边给牧典蓝讲起了池家的许多往事。原来舒秉浩是成都人,在上海有家室,欧帝是私生子,欧帝不姓“舒”是为了暗示舒秉浩儿子还没名正言顺。舒秉浩在欧帝生日这天都会回成都,通常不出门,害怕遇到熟人。舒秉浩不许池墨母子去上海见他,也是怕遇到熟人。池墨一直在等舒秉浩离婚娶她,结果这晚有年轻女人打电话来讥笑她老了,拴不住舒秉浩了。此外,池家的奢华并非靠舒秉浩,而是靠池墨的弟弟池俊,一位蜀润证券公司的操盘手,一位毕业于北京大学的高才生。从某种角度上讲,舒秉浩发家资本的积累就是靠池俊。但池俊已死于妻子之手。
舒秉浩的风流史毫无新意,牧典蓝对其印象若有若无。池俊的发家史才叫振聋发聩,原来股市不是赌场,是高手擂台;炒股,未必倾家荡产去跳楼,也能光宗耀祖当事业;炒股人未必是赌徒,而是操盘手。从此,牧典蓝对股市有了好感和兴趣,并偷偷学炒股,幻想着像学长池俊那样拥有超人的财富。财富是敲门砖,能敲开所有成见和傲慢,父母不会再骂他,九中仍会以他为荣,北大会想起他这个学子,利音市可以让他作形象代言,成都会有他的别墅,梁昀会放弃所有顾忌重回他的怀抱……
舒秉浩的那次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让一个从不关心股市的人阴差阳错地走入了股市大殿。现在,牧典蓝又将走到舒秉浩面前,让蝴蝶效应的翅膀继续扇动,不知又会卷起什么样的风暴。
牧典蓝在出租车上心情复杂。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要报复栗天劲昨晚对他的愚弄,回了短信:“休想再愚弄我!再睡会儿。”
栗天劲的电话打来,急得哇哇直叫:“哎呀,你坏大事了!快去,快去!如果迟到了,你找个好听点的理由。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单业务抢到手!”
2
有什么样的气度,就讲什么样的排场。
舒秉浩的办公室面积有六七十平米,有着海洋般宽阔的气场。东面的玻璃墙展示着窗外巨幅城市画卷,黄浦江两岸风景尽收眼底,浦东的超高地标建筑一览无余。沪泰公司与那些非凡建筑近在咫尺,但公司里找不出任何一个角度能看到它们,据说卢加兴有意避开了那些建筑,认为有它们压在眼前,公司永无出头之日。
黑色弧形大老板桌旁坐着的正是欧帝的父亲舒秉浩,春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他的脸带有了金色,与黑色的西装呈现出对比强烈的明暗色调。
“舒董,早上好!”牧典蓝诚惶诚恐,不知舒秉浩是否记得他,不记得最好,如果记得,不知是否会相信他。
舒秉浩乍一看见牧典蓝时略显吃惊,细看了一眼,确认是,才从大班椅上起身,用手掌指着桌对面的皮椅客气地招呼道:“牧老师,请坐,请坐!”
牧典蓝刚就座,一杯茶被接待员递上,茶杯是青花瓷。茶香飘来,那茶叶扁平光滑,挺秀尖削,有沉有浮。他认出这是龙井茶,在池墨家他有时泡这种茶,更多的时候是泡竹叶青。舒秉浩面前的茶杯则是盖碗形的玻璃杯,杯中的龙井是道飘动的景,春天般的景。
舒秉浩虽是客气地招呼着,仍有拒人千里的气势,让牧典蓝心里发怵,似乎一句话不讨他开心就可能被驱逐而出。牧典蓝扫视了舒秉浩身后书柜里的书,《辞海》、《史记》、《四库全书》……尽是厚厚的精装本,崭新。书籍旁还有一些各种仿真船舶模型,大大小小,与欧帝房间里的模型类似。舒秉浩面前的电脑背对着牧典蓝,但牧典蓝从书柜玻璃门的反光中能窥见那是股市行情图。
等牧典蓝熟悉了一下环境,没有开始那般紧张,舒秉浩才说:“还是叫你小牧吧。想不到,栗天劲的同学会是你。怎么到上海来了?是成都不好,还是欧帝不听话?”
牧典蓝放松下来:“都好。欧帝上初中住校了,不需要我守着他了。”
舒秉浩说:“上海这边,还习惯吧?”
牧典蓝点头道:“习惯。这多亏天劲的鼎力相助。他时常提到舒董对他的栽培,谢谢舒董对他的关照,也对我的关照。”
舒秉浩哈哈一笑:“我栽培过他吗?关照过他吗?你我不是外人,客套话就不要讲了。”
牧典蓝知道拍马屁拍偏了,一个在码头实习的学生,说董事长栽培还为时尚早,不过拍拍别人的马屁总是没错的,肉麻总比冷场好。既然不必客套,那就单刀直入吧:“舒董今天找我来,是……”
舒秉浩说:“你给栗天劲做得不错,我估计你今天有空,正好我也有空,所以就请你来了。事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请谅!”
“谢谢舒董的信任!舒董是想投资股票,让我代管账户吗?”
舒秉浩点了点头。
“舒董计划投资多少呢?”
“五十万吧。”
五十万,还是不能在公司管理,牧典蓝的心里预期有了巨大落差,似乎舒秉浩对他这位曾经的家庭教师不信任。这也是一笔渴望至极的大单子!牧典蓝依然惊喜,他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舒董希望我怎么管理这笔资金?”
“我不管你有什么投资理念,我只认结果。月盈利二十点以上行吗?”
“每月?”牧典蓝以为听错了。不是说月盈利二十点不可能,但要月月保持二十点,世界级股神巴菲特也做不到。在投资市场上,全年能达到百分之二十的纯收益,不愁客源,倘若每月达到这个程度,巴菲特还有胆谈他的长期投资理念吗?要知道,地下黑钱庄贷款月息百分之八,就够黑了。
“我是说,在大盘强劲的月份,你在公司实时操作,能保持这个盈利吗?”
“五十万,不能在公司操作……”牧典蓝为难了。栗天劲的账户在家里作委托交易达到过二十点的月盈利。如果账户能在公司管理盈利也许更高,但要保持高盈利除非有超好的大盘加超好的运气。他不能让客户有太理想化的预期,“任何投资敢保证大赚的,等于在说他有长生不老药。”
“不敢保证盈利,那是不负责任的借口。我不按年份做,按月份做,你能保证每月盈利多少?”
按月做,这和池墨当年请家教如出一辙。牧典蓝不知舒秉浩究竟是什么用意,只要懂股市投资的人,就不会用“保证”来说事。你能保证明天是涨还是跌?也许都不是,是紧急停牌。在承诺面前,牧典蓝不会给自己一条死胡同,要留条退路,考虑到舒秉浩是欧帝的父亲,他就说:“我保证不亏,亏损全由我承担。”
“听说上百万的账户可以在沪泰公司操作?”
“是的。”
“说说你的合作模式。”
牧典蓝本打算按栗天劲的吩咐先以最最优惠的方案吸引这位大客户,但这下改变了主意——作为董事长,倘若还在乎最最优惠的方案,这与开豪车的人与果农争论五角钱当舍还是当入有什么差别?董事长应该有让别人发点小财的慈悲胸怀才是真阔气。何况,这位董事长是抛弃池墨母子的负心人,赚得再多对池墨母子没什么好处,不必再给这样的人锦上添花肥上加膘。
牧典蓝理想的模式带有了自己的感情色彩,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即使舒秉浩不会大大方方让利于他,至少他要一试,万一有机会呢?机会总要自己争取的,不能拱手就让了人,还要让给这样的富豪。他思索了下说:“按月做的话风险较大,我认为有两种基本模式比较好,在这基础上也可作些变通。一是保本方式,我按盈利的50% 提成,亏损由我全部承担。二是收益风险共担型,我提取40% 的盈利,承担50% 的亏损。如果舒董不中意的话,还可以协商。”
“你拿得出风险金?”舒秉浩掂量得出牧典蓝的分量。
风险金,是牧典蓝刻意回避的话题,也是操盘手们尽量隐瞒的一环。对私募来说,代客户管理资金账户尚处于法律的空白地带,这种没有信托公司参与监督的经营模式,操盘手与客户更多的是靠道德和诚信来维系合作。客户是出资人,始终处于弱势,风险比操盘手更大,一旦操盘手承诺保底却有亏损,或者承诺承担亏损却不履行责任,客户的基本利益难以受到法律保护。所以,操盘手若要承担亏损,应向客户预付一定比例的风险金作保障,有亏损出现就拿这笔钱去弥补,这是操盘手不愿意的。如果提及风险金,操盘手宁可少拿提成也不愿出风险金承担风险,通常按盈利的20% 提成。
牧典蓝没有瞒过风险金这一款,就答道:“我付10% 的风险金。”
舒秉浩说:“如果我出五百万,你怎么拿?”
五百万!十倍就这么一句话涨上去了!牧典蓝心里如同坐上过山车,瞬间有点难以承受,又飞快缓冲过来。五百万的账户得先拿出五十万风险金!他五万都拿不出,五千也吃力。解决办法还是有:“舒董可以只拿四百万本金,所差那一百万就是我垫上的风险金。当总市值达到五百万后,我才开始计算业绩。”
“这和没有风险金有什么差别?”舒秉浩一笑置之。当操盘手不出一分钱的时候,事实上就不承担任何风险,即使舒秉浩只拿四百万当五百万入账,如果操盘手买入的第一只票就亏十点,损失的还是舒秉浩的,操盘手毛发不伤。
牧典蓝无言了。他是个拿不出也不想拿风险金的人,说白了,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人。没有实力的人,地下就是有块金子,也拾不起来,如同应聘时人家一句“你得先拿一万押金”就把他置之门外。
“风险金,你能拿出多少?”
“这个……”牧典蓝担心自己说一万,人家就拿十万本金交他;自己说十万,人家才会拿一百万出来。他咬咬牙,大不了又找田弥这个阔少借款,再大不了到时给这家伙抽成,先把大客户争取到手再说后话,“我拿十万吧。”
“还有种模式,怎么不提呢?”舒秉浩提示道。
牧典蓝知道是哪种,那会大大影响提成。既然说起了这种传统模式,也是权宜之计,客户其实比较偏爱这种模式,宁可不要操盘手的风险金,也不愿给操盘手较高的提成。有多深的指甲就剥多硬的蒜,蛇吞象他做不到,就说:“那种模式,就是我不拿风险金,不承担亏损,按盈利的25% 提成。这种对我来说没有丝毫风险,风险由舒董全部承担,不知舒董愿意不?”
“你是欧帝的老师,也是小栗的同学,我也不强求你拿风险金,但是至少要达到每月十点的收益。”
“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
“小栗说你保证过,只要在公司操作,能达得到每月二十点。是他在骗我,还是你在骗我?”
牧典蓝心中那个气啊,直怨栗天劲为了拉客户什么牛都吹得出,增大他的操作压力,让他下不了台。他还得让栗天劲有个台阶下来,圆场道:“保证二十点,那是我给他吹牛时说的,天劲太当真了。”
“你想要走四分之一的盈利?市场行情可是五分之一。”
对尚无名气的操盘手来说,按盈利的20% 提成是行规,多以一年为期。牧典蓝有意提高了自己的提成,也被识破了,他还是要为自己争取:“舒董要求按月核算,若按20% 提成,就是对我不信任了。”
“做得好,什么都好说。五百万,能掌控好吗?”
“没问题。”牧典蓝答道。再多的资金只要分仓操作,分梯队进出,就不显多。
“小栗的股票是你们的分析师筛选出来的,还是你选的?”
“我喜欢自己选股。公司严禁私下炒公司推荐的股票。”
“我只和优秀的操盘手合作,对操盘手有些统一的要求,对你算是特殊照顾了,你听好。”
“我洗耳恭听。”
舒秉浩缓缓品了一口茶,轻轻靠在椅子上,慢吞吞地说:“收益核算方面,以每月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价核算总收益,盈利达到10%,按盈利的25% 给你提成;达不到10%,只按20% 提成。三个工作日内,提成款会单独打到你银行卡上。股票资金基本不会动,上月的本金加盈利全部作为下月的本金进行核算。记住,当月出现亏损就止损出局,我们解约,我不追究亏损。做得好的话,我再追加资金。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可以融资交易吗?”牧典蓝问。融资交易在部分证券公司试行,也就是向证券公司贷款炒股,这对客户有些准入条件,当资金足够大,所有的条件都不再是条件。栗天劲认为舒秉浩可能喜欢高风险高收益,会接受融资交易,特意叮嘱牧典蓝要问清楚,这对盈利提成有利。
“不能玩杠杆交易。”
“好的。我清楚了。”牧典蓝点了点头。舒董就是舒董,不贪图利润的可能最大化,而是避免风险可能翻倍。
“协议嘛,你打算现在签还是改天考虑好了再签?”
“舒董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
“你用真名签,还是用别名签?我用真名。”
“用真名。”牧典蓝答道。用真名意味着敢于承担法律责任,用别名也就是用假名,有利于逃避责任,比如做“老鼠仓”时要从协议上取证就很困难。当然,在自家公司操作的“老鼠仓”多是A 帮助B 做的外部“老鼠仓”。
舒秉浩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打印的《股票交易委托协议书》,说:“我在沪泰公司指定的证券公司和银行开的户。如果你没意见,就在上面签字吧。”
递来的协议上除了与牧典蓝有关的身份信息和提成部分,其他的都已打印填好,本金是五百万。一切都准备妥当,不容有过多的调整空间。风险与收益总是共舞,条件虽然苛刻,但巨额资金带来的利益更是可观,这个机会不能放弃,更得争取追加巨资,牧典蓝必须一搏。他从桌上的镂雕笔筒中取出签字笔,飞快填上内容,签上名字,按上手印。
舒秉浩扫视了一遍协议:“字写得不错!”
这句话瞬间让牧典蓝想起了舒茗悦。舒茗悦曾说,他在峨眉山客栈外用毛笔写的广告字不算太好,却挺有个性,她喜欢有个性的字,而不是写得特别规矩的字,包括一些书法家模仿王羲之所写的“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模仿得越像越没看头。想起舒茗悦与舒秉浩同姓,他特意细看舒秉浩,没有找出两者间明显的亲缘特征。舒茗悦曾说她父亲只是做点小生意,应该达不到海运这种级别。
人是自私的,一份协议改变了牧典蓝对舒秉浩的印象。当年池墨对舒秉浩恨得咬牙切齿,牧典蓝就对舒秉浩嗤之以鼻;而此时,牧典蓝恨不起这位办事痛快的董事长。他看着眼前那杯龙井,不尝口既可惜又失礼,就吸吮一口,甘醇鲜爽,馥香入心。
舒秉浩端起茶杯观赏着新绿清透的茶汤,露出闲适享受的神情,小啜了一口:“这新茶怎么样?”
“真是好龙井!”牧典蓝赞道。其实他的味觉比较麻木,龙井的新茶和陈茶也好,甚至龙井和竹叶青也好,哪怕苦点淡点也好,它们都好得没有什么本质差别,如同五彩缤纷的女装,各有各的美,就看穿在什么人的身上,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
“我请的操盘手,都喝过西湖龙井。”
“真是有幸了!”牧典蓝头一次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还有亲切的一面。他见舒秉浩没有其他事宜交办,就准备告辞,“舒董,不打扰你了。我会尽力做好,还有什么要求吗?”
“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再联系。”舒秉浩见牧典蓝起身要走,走了过来主动向他握手,“小牧,欧帝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栗天劲。”
牧典蓝肯定地点了下头:“请舒董放心!”
3
栗天劲拉起业务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道脑筋急转弯仍找不到答案,牧典蓝激动得心律都快失常了,就去吉通驾校找栗天劲要答案。
栗天劲在学驾驶的问题上也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两个月前还在说上海不好办车牌,学了车也无车可开,不学车;上个月却改口说,会开车在应聘时是个优势,要学车。最先他打算用最便宜的学费混张驾证,最终却选了交通比较方便、学费最高的吉通驾校。据说吉通出去的学员十年无发生重大事故的记录,加之栗天劲的同学有过在便宜驾校学车被坑挨宰的经历,栗天劲也就改变了主意。
开阔的驾校训练场,大车小车,上上下下,走走停停,人来车往,井然有序。牧典蓝思索着是否也趁周末来学车,多项基本技能,但驾车不是他必需的,他急需学的东西远比学车重要。沈奇就会开车,好些同事也有车,他们极少驾车上班,以防思考股票的职业习惯导致开车走神,更是为了避免堵车迟到。
栗天劲正观摩车辆倒库,他见牧典蓝来了,直问多少资金到了手?见牧典蓝按捺不住惊喜地合拢五根指头比了个“五”,确定是五百万,就用手掌向空中一抓,大叫了声:“耶——,机遇被我抓到了!”
这是一个因祸得福的机遇。
上个月,栗天劲的代理部主管闻经理亲自带来三个集装箱的出口货,照例把栗天劲叫去亲自办理通关。出口申报单上填的是奶花芸豆和绿豆,这两种不涉税、不涉证,基本不用开柜检查,凭着闻经理的熟脸很容易通关。这次却遇到了开柜检查,闻经理声称有急事要走,叫栗天劲守着,如果有问题就先顶着,说是实习生最好说话,大不了算业务不懂,没人会追究实习生的责任,最多算工作失职,任何问题顺帆公司都会出面解决。栗天劲见闻经理慌慌张张的样子,第六感就是可能要出事,于是故意问这问那拖延时间。果然,集装箱里不是申报单上所填的货,而是袋装东北优质粳米!集装箱涉嫌走私被扣下,栗天劲和闻经理也被扣下。这事一出,顺帆公司的法律顾问出面了,却联系不上闻经理。闻经理是舒秉浩专门派到代理部的负责人,舒秉浩情急之中电话联系栗天劲了解情况。栗天劲就急着辩解说,货物他只按闻经理的指示装箱了一部分,其他并未经手,只是看闻经理办理报关之类的手续。话没说完,只听舒秉浩说了声“120”就没有了声。栗天劲反应过来,叫闻经理快打120 ,舒董可能发病了。栗天劲被解除人身控制后得知舒秉浩因三级高血压在住院,认为是自己表达过激导致,就去病房当面道歉,方知闻经理参与大米走私是因为炒股巨亏,就走起了歪门邪道。就这样,栗天劲吹起了自己的股票投资,也吹起了牧典蓝和沪泰公司。他见舒秉浩对股市并不陌生,就用手机晒出自己的股票账户。舒秉浩看不清手机上的小字,让女儿拿来笔记本浏览交割单。栗天劲就大吹特吹,声称牧典蓝若在公司实时操作自己的账户,能把月收益做到二十个点子之上,并请舒董试试。舒秉浩饶有兴趣,却又说考虑一下。栗天劲离开病房时,基本不抱希望,所谓的“考虑”就是婉拒,谁会相信他这个实习生和牧典蓝这个试用工呢?嘿!今天一早,舒秉浩竟然打来电话,说要见见牧典蓝。
牧典蓝一想起五百万即将到手管理,仿佛那将是自己的账户,恍然若梦:“天劲,你创造了奇迹啊!见识了,脆拜三下!”
栗天劲的头都骄傲得望到天上去了:“你还叫我转什么股票博客,转一辈子都不起作用!我这叫有的放矢。”
“我才给你做半年,舒董凭什么相信我?给我个理由。”
“凭我的人格罢!在你我眼里那是个天文数字,在舒董眼里,五百万只不过……”
“别指名道姓的,别说太明。”牧典蓝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周围的学员。他后悔一时高兴,忘了刚才签定的保密条款。这个行业,操盘手必须为客户的所有信息保密,有的客户资金来源复杂,不敢用真实姓名,甚至不敢签纸质协议,就是怕泄密带来后患。
“跟你说话就这么费劲!谁管我们在说些什么啊,你也没管人家说什么吧,你听得清楚人家在说什么不?!要不要我用男女主角、路人甲乙丙来你给说个事啊!”栗天劲不耐烦。
“你那样说,我照样听得懂。”
“不说了,费劲!”栗天劲白了一眼,观望起学员练车来,也评论起人家的技术好坏来。好一阵,他又转过话题说,“我要重新去应聘。”
“不想在顺帆干了?”
“接着干。代理部在招市场业务员,我想做这个,按业绩提成。当操作员,没前途。”栗天劲说。
国际海上货物运输涉及较为复杂的各类环节与手续,如出口商检、出口报关、装箱、陆路运输、水路运输、仓储、装船、转运、进口报关、进口商检、拆箱、国外分运等,环环都需要专业人员打理。大部分船公司只做水路运输这一环,地面上的手续基本不安排。货主通常不能直接找船公司订舱,要通过专业的海运代理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后才能订舱。顺帆公司有自己的代理部,实行一条龙服务,栗天劲先前做的就是操作员这块,负责部分手续办理。
“你不是说,业务员太埋没你这大人才吗?”牧典蓝问。栗天劲的理想是做人事管理,当老板,他负责动脑子,让别人跑腿。
“那是我对海运不了解。其实,海运红火着呢,天南海北,什么货都有,源源不绝,港口吞吐量大得惊人,码头通宵都在忙碌。遇到节假日,预定舱位都吃紧,还得托关系。哪像你所说的那样,海运业衰落了!瞎扯淡!”
牧典蓝没去过码头,想象不出那里有多繁荣:“人家说的海运衰落,是与前些年比较而言,有数据作证。咱们是坐井观天,把星星当月亮。”
“反正,我看好海运业,跑这个业务有赚头!”栗天劲隐隐一笑,又停顿片刻,低着嗓子说,“蓝子,舒董的女儿好漂亮,我就在顺帆公司发展了。”
“不怕人家有男友?你可别学我当年。”
“我在病房待了半天,没发现她有男友的迹象。”
“有男友是什么迹象?”
“至少,不会把笔记本的屏幕设置成她和父亲在货船驾驶舱里的合影。”
牧典蓝有了点预感,想核实一下:“知道人家的名字吗?”
“她叫舒茗悦。茗是茶叶那个茗,悦是高兴那个悦。听说舒董爱品茶,高兴的时候才会喝茶,最爱的是龙井。”栗天劲似乎发现了谁的秘密。
“舒董不高兴的时候呢?”牧典蓝有些不自在。舒秉浩是舒茗悦的父亲,这样的结果意外而又不意外,那么舒茗悦与欧帝就是姐弟了!
“砸茶杯罢。”栗天劲笑道,他并没在意牧典蓝僵化的神情,露出了陶醉之色,“舒董对我有印象了,得做出点业绩出来,显摆显摆。我信你的话,做事就要做得不可被替代。”
牧典蓝心里酸得要命,还得露出甜的笑意来。他和舒茗悦在易品城不欢而散之后虽说不再有联系,但他依然感激着她——她没有给“水军”们下令放弃对“王牌分析师”的炒作,他的博客持续火爆着,新粉丝又有不少,成功合作的客户虽然没有,对他感兴趣的人已经够多。
“舒董开的是奥迪V8,好酷啊!听说,舒董的夫人姓杜,请人开的是玛莎拉蒂。他们是大学同学,四川大学,好拽啊!就连舒茗悦都有一辆奥迪A6,配有专职驾驶员。”栗天劲既羡慕又遗憾地叹道。
“人家的私事,关你什么事啊!”牧典蓝回过神。舒茗悦的父母如此双双强势,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与舒茗悦聊了那么久那么多,见过四回面,从不知道她名字是这么来的,更不知道她父亲究竟做着什么行业、最爱的是什么茶。栗天劲不过见到舒茗悦那么一面,就将她的家底调查得一清二楚。牧典蓝直恨自己是块榆木疙瘩,难怪讨不到谁的喜欢,也没什么人缘。
“神侃嘛,你这人真是的,和你说个话都没劲!”栗天劲很是不快。
牧典蓝想起上个月栗天劲差点成了替罪羊居然没有露点风声,这很反常,原来是有了情况。他强颜一笑:“你这铁算盘,舍得挤出钱来学驾驶,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会驾驶,算什么男人!”栗天劲张望了一下训练场,想回避这个话题。
“等你有车有女人了,别到我面前炫耀,就是善良。”牧典蓝心底酸酸,他真怕哪天栗天劲带着舒茗悦出现在自己面前。
“学会开车又怎么样?车牌都抢不到,到时去上个外地牌照。”栗天劲有些沮丧。他所愁的问题也是学员们都犯愁的问题,买车容易,上车牌难,选上海车牌还是外地车牌也让人纠结。不过和北京的车辆限行规定比起来,上海算宽松了,值得庆幸。栗天劲在牧典蓝的背上拍了一下,“嘿,蓝子,我就靠你了!我现在急需钱,得去配部好车跑大业务。”
“又给我施压?”
“你这人我还不了解?崇尚负重效应,不压就没动力。压压,就有了实力。每月争取做到三十个点子!”
牧典蓝一笑,不言。所谓负重效应就是船在负重时最稳定,也就多了抗击风浪的能力,往往最安全;而空船却因轻飘容易被风浪打翻,最为危险。牧典蓝也认为自己有压力才有动力,真若没有压力,安贫乐道死水一潭也是他乐意的。
“到时赚了,请我喝酒啊!”栗天劲受父母影响,一逢喜事好喝酒。
“这样吧,你带来的客户,我按本金的百分之一给你提成,作辛苦费,如何?”牧典蓝怕喝醉,大醉一次就难受好多天,这可要误事,“舒董这头,等我有了提成,就把五万辛苦费提给你。”
“咱们兄弟,不在乎这些!你能想到给我一点好处就不错了,算你开窍了!”
“我是穷人思维,只管自己。你是贵人思维,追求三方共赢。我得学学你,不能让你白跑。”牧典蓝有些惭愧。他在春节后接到了栗天劲介绍来的五位亲友客户,本金多为十来万,没想过为介绍人提成的事。要不是舒秉浩这笔大资金的到来,他还会让栗天劲在中间傻傻地牵线搭桥。在这座都市里,办事往往不能一蹴而就,通常要找中介、找代理。若找熟人发展业务,熟人也就成了中介,也需要报酬作激励。
“那,有钱就拿来。我是你的经纪人了。”栗天劲摊开一只手笑道。
“给,一百万,拿去开奥迪玩。”牧典蓝一巴掌拍在栗天劲的手掌上。
“切,奥迪算个啥!我要兰博基尼!”栗天劲讥笑道,随即又问,“你究竟做得好舒董这个大单不?”
“做了才知道。”牧典蓝不敢打包票,也不会夸海口。
“你那个三万的客户做得怎么样?应该稳住他了吧?”
“我以为他轻信我,结果他更信别人,有人承诺给他一周赚一个涨停,他就去了。让他滚!”牧典蓝的心情给败坏了。那位亲自拉来的第一位小客户,自己视若掌上明珠小心侍候,在公司外做委托交易,一个月盈利十余点,挺不容易也挺不错了,还是被更会伪装的“高人”给拉走了。
“呵——,新西装?”栗天劲注意到牧典蓝的西装,从前那件旧西装面料质地和颜色与这件不同,那件胸口兜上有个品牌标识,这件没有标识。他翻开牧典蓝胸前的领口朝里子扫了一眼,诧异道,“金利来!给你发工作服了?应该叫操盘服。”
“这才不是。工作服这里有个沪泰公司的标识,不能穿出来。”牧典蓝指了指左边胸口说,“总有一天,我会穿上工作服,不是红马甲,甚是红马甲!”
4
生意场上的合作就像拍大片,第一部卖座,就有了续集。三个月后,牧典蓝又来到舒秉浩的办公室,协商追加资金事宜。
舒秉浩把牧典蓝邀到沙发上,一边祝贺牧典蓝试用期满转成正式交易员,一边在浮雕红木茶盘上用白色瓷壶亲自冲泡了一壶西湖龙井,用白瓷杯沏了两杯茶。说是一壶,那壶却是迷你型,能把玩于掌心之中。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这壶身绘有淡雅的岁寒三友松竹梅。至于那一杯茶,不够牧典蓝喝一口,他深嗅了茶香,小小地呷了一下,打湿了嘴唇,不敢一口干,唯恐失礼茶道,他有些怀念牛饮的豪爽。两人慢悠悠地品龙井,闲聊起了近期的大盘暴跌。名茶与股市,井水本不犯河水,却绿到一块儿了。
在舒秉浩这个非凡的账户上,牧典蓝用尽心思。他多番苦求沈奇,不要调遣这个账户参与接盘与拉抬,他愿意缴纳管理费,沈奇答应先看看他的操盘效果。如果说看在栗天劲和欧帝的份上,账户保持月盈利二十个点子之上就是目标;那么看在舒茗悦的份上,月盈利要达到三十个点子才是想要的。只有超高的盈利率才能通过舒秉浩转道弯,传到舒茗悦耳里,没有足够震撼的收益,就没有传下去的能量。为此,他使用了专业培训课上学到的一招——涨停板选股法。也就是开盘时观察哪些开盘即涨停的股票带动起了本行业的股票上行,这第一只领涨票如果追不进,就追入其他开盘就冲击涨停的强势票,无论熊市牛市,这类票表明机构有做多的雄心。强势涨停票下个交易日有上涨惯性的概率是10:8,也就是说,十只有八只会在第二个交易日出现高于头天涨停的价位。不过,这高出的价位可能持续一天,可能稍纵即逝,必须见好就收,达到某些指标必须获利出局,不可恋战。还有两只会在第二个交易日全天下跌,就必须在关键技术指标上止损而出,认输,不可有侥幸之心。无论是盈是亏,出局之后它再次封停、再来数天涨停也不必后悔;更不能害怕浮亏变成实亏而放弃止损。不可凭个人感情以为“等等可能更好”,每次都这么“等等”,就没有了盈利模式,也就成了瞎赌,完蛋了。牧典蓝利用三个多月时间,让舒秉浩账户的总盈利率差点突破九十点,高出大盘上涨幅度六倍,但半月前的大盘重挫让盈利回吐了些,没有达到翻番的最高目标。从那次大跌至今,舒秉浩的账户空仓,躲过了连续半月的大盘下跌。
由此,舒秉浩直夸牧典蓝做得稳重,危险关头锁定了收益,现在追加资金,是对市场前景看好,也是对牧典蓝的信任。他强调说,大盘方向不明朗时,要像品工夫茶一样,慢慢品,资金在手不可轻易出手。大客户就是大客户,求稳的心态与栗天劲两位亲戚的心态截然相反,那两位小客户见账户空仓,三番五次打电话来催促“还有那么多票涨着,怎么不选一只?”
其实,牧典蓝空仓不抢反弹的另一个因素是住院了。他相信,炒股也讲缘分,要顺势而为,不可强求硬撑。身体欠佳之时,脑无灵气,心无激情,盘感迟钝,不宜炒股。大盘走弱,自己有病在身,这“阴气”相叠加,运气难走上“阳线”,不如观望与养身。
夏至那天,大盘在缓慢上涨数月后出现了大跳水,牧典蓝早已加入看空之列,轻仓操作,这天上午他把舒秉浩的账户清了仓。他头晚腹痛,以为伤了肠胃,中午收盘后腹痛越来越严重,他软弱无力缩成一团。办公室的陈珂给他送来藿香正气液和止痛药,不起作用。他坚持到一点半时开始发冷颤抖,不得不请假去医院。沈奇闻讯过来见他脸色苍白,右下腹有压痛,还发着烧,就叫来田弥送他去了医院。两个多小时后,牧典蓝被推入手术室,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穿孔并发腹膜炎。随后几天,大盘连续大跌,医院里的牧典蓝见大盘重挫不急于抢反弹,不过手痒痒得恨不得天天操作几笔,他用栗天劲送来的笔记本观察股市动向,一直按兵不动。如果说股灾像地震那样分级的话,这轮大跌相当于四五级,造成了一些破坏,还没到灭顶之灾的程度。田弥被这轮股市地震破坏得伤了元气,尤其是私单账户。他去年为“泰恒成长第二期”募资了两百万,认为自己可以把收益做得更好,等基金满了三个月封闭期后就赎回,以朋友的名义开了户在公司操作。这次大跌他心存侥幸去抢过新股“翰盛斋”的两回反弹,两回都被套住,洗白了大半年的盈利,也就对这家上海百年老字号拍卖公司恨之入骨。
牧典蓝与田弥的试用期过了八个月,命运有了不同:牧典蓝被沪泰公司正式录用,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绣有泸泰公司标识的“金利来”工作服;田弥则还要延长到第九个月,多一个月就多三十天的风险。牧典蓝有了更多资金和更为宽松的管理权限,也有了管理基金账户的资格,户名为“上海丰润国际信托公司- 泰鸿叁号”。他用基金的子账户管理其中一只股票,可支配的资金有三千万,管理方式和个人账户相差无几,在指令范围内操作。三千万,是资金量的里程碑,管理它相当于管理一支小规模的基金产品,这是操盘手的入门级别。
舒秉浩谈完对经济和股市的看法,开始关心起牧典蓝的个人生活来。换成别人,牧典蓝会绕开一些不愿回答的问题,但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愿意简要作答。不说家乡、父母、学校、老师和同学的坏话,要为放弃大学后悔并表示今后要去深造,不急着找女友先干好事业,不在吃穿住行上显露寒酸也不摆阔,不透露公司的秘密,对未来充满自信,是他的回答原则。看着舒秉浩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牧典蓝平添揪心的痛,他希望这是未来的岳父大人在考察自己,但这根本就不是;他希望舒茗悦能得知他做得超好的业绩并满心欢喜,但她可能只知道一点点,甚至一无所知。根据约定,舒秉浩账户的所有情况必须保密,牧典蓝在栗天劲面前都不能吐露一句。
牧典蓝与舒秉浩品完龙井茶,账户资金已新增三百万。资金增加,账户随之变化,由一个增加到四个,主账户不再是“舒秉浩”,而是“杜宁”。舒秉浩没有解释账户调整的原因,牧典蓝并不多问已心领神会。股票账户在开户的证券公司数据库里裸露无遗,买卖时间、持仓数量、持仓成本、资金转进转出等均是证券公司的信息资源,也是可以向投资机构出售的商业情报。庄家可以通过证券公司掌握股票在散户中的持仓详情,持股太多的大散户是庄家的眼中刺,是精准监控和清洗的对象,不洗出来不会拉升。高手型大散户还多一个死穴,比如“舒秉浩”这个账户,前三个月大幅盈利,会成为证券公司管理层的榜样账户,内部人员会悄悄跟着这个账户炒。如果大家都潜伏在一只票上等庄家来抬轿……做梦吧!庄家难以收集足够筹码会反手做空大洗盘,高手散户也会狼狈不堪。
牧典蓝从舒秉浩的办公室出来,站在电梯轿厢里,从上而下,压力如山,他似乎正被什么往下压。大盘向好做高收益容易,大盘走弱又会如何?账户资金不能轻易出手,何时会被公司借用,借用到怎样的程度,对最终收益会有多大影响?有人中途下电梯,在第三十五层,栗天劲所在的代理部就在这层。牧典蓝想起舒茗悦的网站搬到了这幢大厦里,至于搬到哪层,栗天劲并没告诉他。电梯继续向下,他只觉得离舒秉浩越来越远,离舒茗悦更远了——沈奇正热心为他牵着红线,物色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同楼层译讯翻译公司的布莱兹。布莱兹并不姓布,这是她喜欢用的英文名字,Boulez。
牧典蓝在舒秉浩这个账户上做出的收益惊动了沈奇,也增加了他从试用交易员转为正式交易员的砝码。沈奇开始为他做媒,说是他们的圈子很窄很闭塞,遇到合适的女人不容易,总得有女人来照顾才不阴阳失调。如果牵线成功,沈奇就将完成他的第三庄媒,视为“关门之媒”。布莱兹偶尔被沪泰公司请来作法国客户翻译,曾经说过喜欢居家的男生不喜欢泡酒场和舞场的男人也不喜欢爱吸烟的男人,与牧典蓝相亲比较合适。热心做媒的沈奇其实是单身主义者,他不是独子,没有续香火的责任,也无当丈夫的兴趣,自称无老婆更自由,有女友享风流。
牧典蓝不好回绝沈奇的好意,同意等身体完全康复后与布莱兹见面,毕竟布莱兹在易品城那次帮过他,给他留下了大气、大方的印象,有缘无缘得试试。不过,他自知有复杂的经历,不知布莱兹有些什么过往,加上布莱兹高不可攀的样子,年龄也比他大的样子,他对相亲并不看好,用股票行话来说,他看空。
牧典蓝不愿放弃舒茗悦,但他与她早已相忘于网络。栗天劲正在为顺帆公司全心效力,想追舒茗悦,他的女友有两大刚性指标:有美貌,有上海户口……牧典蓝必须斩断不切实际的念头,让舒茗悦从他的生活和脑海里消失。用股票行话来说,他得止损,让不为人知的遗憾与心伤到此为止,不再加深。
5
走出东方海运大厦,前没有公交站台,后没有地铁口,牧典蓝张望起出租车。
一声短促的喇叭响起,一辆黑色轿车来到了牧典蓝跟前,前车窗打开,熟悉的声音传来:“蓝筹,这里不好搭车,我送你吧!”
牧典蓝猫腰一瞧,穿着五彩千层裙的舒茗悦正在驾驶室望着他。近半年没有见过她,竟然花瓣似的飘到眼前,他惊喜而慌乱,心怦怦猛跳,正如上次在易品城相约见面之时。她有着无法拒绝的吸引力,他坐上了副驾驶室。车里很凉爽,流淌着轻音乐。坐垫柔软而舒适,脚下是真皮垫子,车内像间温馨的小屋。车内后视镜上挂着一枚白玉浮雕佛像,下面微摆着红色中国结流苏。
牧典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指了指挂件,找了个话题说:“你信佛?”
“信不信佛,对佛主都要心怀敬畏。这就是在易品城遇到你时,用信用卡请来的。”
“真好看!”
“有人说挂这种坚硬的东西有安全隐患。但愿有佛主保佑,能消灾。”舒茗悦淡然一笑,问道,“你回紫竹苑吗?”
牧典蓝“嗯”了一声:“你知道我来了这边?”
“你刚才等电梯上楼时,我在后面看见你了。你是我爸的贵客,既然遇到了,也算是我的贵客啦!”舒茗悦让车在前方调了个头,朝紫竹苑的方向驶去。
“你不像新手上路,是高手。”牧典蓝见她驾车轻车熟路从容自若,夸道。
“高手才不会像我这样,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手心都抓出了汗。第一天学摸方向盘时,我连话都不敢说,顾得了嘴巴就顾不了手脚,我很笨的。”舒茗悦自嘲道,在车流中自如地穿梭了会儿又说,“这不是我原先那辆手动挡了,才换成了二手的自动挡。我原来那辆出了车祸,我不敢再开手动挡,手动档真不是我能开的车。”
“车祸!”牧典蓝惊诧道,他知道栗天劲和她偶尔在一起练车,还不知道有这事,“没听天劲说起过啊!怎么回事?”
“有什么好说的!只怪我太傻,傻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唉,搬到我爸这边后老不顺畅,连网站都被黑客攻击过。以为可以省点房租,结果麻烦不少,烦死了!”舒茗悦说。
牧典蓝见她不想多说车祸,以为是刮擦之类的小事,与栗天劲无关,就不好多问。不过,真若是小事,她会大动干戈地换车吗?他打算去问问栗天劲看,就安慰说:“新手出点小车祸才会有安全意识,是件好事,如同炒股之人要亏损过才知道风险。”
城市风光在车窗外一会儿飞驰,一会儿停滞。
等红灯时,舒茗悦问:“你上周三出的院吧?”
“周二。”
“住院两周!”
“是啊,医生说我这病不治彻底可能引发肠梗阻。但是有病友说,他曾得了和我一样的病,只住院一周,我可能被过度治疗了。”牧典蓝早就想出院,但医生不允许,住院一周后他被转入了一个叫疗养所的病区,他就白天上班,晚上输液。他又问:“呃,天劲告诉你我出院了?”
“他才没告诉,我乱猜的。你住院我没来看望你,今天送你回去算是补偿一下。”
“谢谢!我出没出院,你能猜?”
“你住院是哪天我也能猜。那天,栗天劲要借我的车去趟医院,说是看望朋友,顺便练车,我也就跟在车上。路上,有人打电话问他是否带上了笔记本,我从他的话中才知道住院的人是你,打电话的人是你。到了医院,我以为他会叫我一起来看你,结果他让我在外面等,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你去病房不方便。天劲要照顾我,没想到把你耽误了。”牧典蓝能猜到栗天劲的用心,却又为栗天劲辩解。那是他手术第二天下午,栗天劲准备过来看望他,他就叫栗天劲把笔记本带过来。栗天劲到了病房后,按主治医师的要求,强行让牧典蓝忍着手术后的疼痛下地活动以防肠粘连。牧典蓝缓慢地拖着步子走得冷汗直冒,前后花了好些时间。那时陪牧典蓝来医院的田弥已照常上班去了,牧典蓝本想留栗天劲照顾自己一天,却见栗天劲不时在瞟手机,不好开口。栗天劲认为阑尾手术不过是微创小手术,并没当个事儿,来医院看看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即使不方便,也可以明说啊!”舒茗悦显出不满来,“他也不想想,你在给我爸管理股票,我既然一路来了,就该代表我爸来看望你,这是人之常情。”
“你爸!你爸!当初我问过你爸,也问过你顺帆海运公司,你没有说实话!”牧典蓝怨道。
“说不说很重要吗?”舒茗悦启动了车子。
牧典蓝一时语塞,如果她说了,他会怎么办?可能,他不会有勇气约她去易品城见面。
他们静默着。牧典蓝真希望车子开得更慢些,路途更远些,远到天边,远得没有尽头,他们能够多点时间单独待在一起,哪怕没有一句话,他们也走着相同的路,看着相同的风景,呼吸着相同的空气,甚至想着相同的事。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动波光,他不该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掌方向盘的人应该是他,而不该是舒茗悦。他潇洒地驾着红色跑车,带着她在城市里兜风,带她去遥远的地方看白色沙滩蓝色大海,他们的私语,他们的欢笑,沿途洒满,身后开满粉红的蝴蝶兰。
牧典蓝很快回到现实。眼前,高楼林立,排山倒海,山一般挡在眼前,穿行在它们的缝隙之间,让人压抑。他经常望着那些住有人家的窗户,想象着屋里的人来自哪里?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着什么忧愁与欢乐?他们多好啊,至少有自己的房子。想完这些,他就会习惯地想起自己:我的家在哪里?会和谁生活在一起?她在哪里?
牧典蓝想弄清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你爸肯约见我这样的新手,是你帮我说过好话吧?”
舒茗悦笑了,没有否认。父亲舒秉浩去年请人炒股,大盘不好,亏了,看了栗天劲的股票交割单,对牧典蓝的操盘水平有所心动,犹豫不决,过后让舒茗悦专程去沪泰公司调查牧典蓝的情况。舒茗悦之前并不关心牧典蓝的操盘收益如何,新手嘛,收益能及格就行,会有多高呢?自从父亲住院那回看了栗天劲的账户后,她希望父亲能给牧典蓝一个机会。她去沪泰公司考察之后,对父亲说,栗天劲介绍的情况属实,牧典蓝是沪泰公司的操盘手,曾是市高考状元和北大生。她是了解父亲的人,知道父亲对陌生的操盘手,尤其是新手心存疑虑,就想让父亲再多个了解牧典蓝的途径,那就是财经博客。于是,她又哄父亲说,牧典蓝受公司所托办了个股票博客,人气火爆。舒秉浩属老股民,却是对网络有抵触情绪的人,他不相信网上的分析言论和网民留言,却相信了牧典蓝最新一篇日志里的交割单截图,上面显示的股票市值有三百余万,月盈利率有二十余点,这个足以证明牧典蓝有管理数百万资金的能力。博客上的交割单图片虽然只有一张,但栗天劲的账户已让舒秉浩先入为主,也就对这张交割单图片深信不疑。
“没想到你帮我炒作的博客,竟然在你爸面前派上了大用场!”牧典蓝听舒茗悦那么一说,暗呼天助我也,机会属于有准备的人,真是一点不假。三月份,他受到了启发,首次在博客里发布了一幅交割单截图,竟然被舒秉浩看中了,带来了真真切切的高收益。
“你这种保密到牙齿的人,不会公开交割单吧?是造假的吧?”舒茗悦直言不讳。
“我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你。”牧典蓝不必再瞒。他公布出来那交割单的确是假的,由专门的软件制作而成,他不由感慨道,“你爸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我爸啊,不去了解网络,哪会知道那么多网络骗术。我也在骗他,但我是善意的!”
“我以为,春节后你不会再帮我炒作博客,没想到你没放弃……”
“我已经放弃了啊!这几个月没有帮你炒作,对不起了,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
“博客已经被你们带来了真实的人气,也带来了另两位小客户,我满足了。一直没有机会向你道声谢谢,今天正好谢谢你!”牧典蓝感激着,她默默地支持,给了他建好博客的勇气。
“你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没有人气的滋味我知道,守住人气的滋味我更知道。”
“谢谢你!我会为你爸管理好账户,以此为报!”牧典蓝被舒茗悦知心的话感动着。守住人气的滋味就是在博客上绞尽脑汁天天更新的滋味,犹如在舞台上风雨无阻表演的滋味。他住院的那些天,都没有让博客断更,没有电脑就用手机发布,为的是让博客能登上最新日志排名被更多人发现,也让粉丝们能天天查看到他的新日志。一旦日志长时间不更新,粉丝们就会抛弃他,成为别人的粉丝。
“你签那协议,还是我起草的呢。但关键细节我不知道。”
“你爸应该让秘书干这事吧?”牧典蓝问道,心想协议上的“五百万”够关键了,她是知道的。
“有的事,不能让秘书干。”舒茗悦说,“我爸的条件有些苛刻,是不是?”
“我啊,需要苛刻的要求来激活我。我就像跳蚤,可以饱食终日碌碌无为,一旦跳起来,会跳得很高。”牧典蓝需要一个喜欢的人来激活他。
“听我爸说,你做得还行。”
牧典蓝一笑,如果今后做得不行了,不知她会怎么看他。
又是沉默。
牧典蓝仍是怀疑,就问:“你没来过沪泰公司吧?”
“你不信?你们的客服大厅有个金色铜钱标识,没有窗却是阳光普照的色调,有十二个位置的排椅,一台大屏幕电视,四盆发财树盆花。大厅门口墙角处,有只仿制的华尔街牛。前台墙边有个多层玻璃陈列柜,陈列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登记证书,还有一只‘第二届中国私募红榜大赛偏股型基金类一等奖’梭形水晶奖杯。奖杯搁在最下一层,被服务台遮挡,而顶层陈列的是只白底的红色二龙戏珠大盘。那盘子从款识看,是仿清代康熙年间的粉彩瓷。”舒茗悦有眉有目地说。
“你去看了盘底的款识?我从没去看过。”牧典蓝相信她来过公司了,更是伤感。她那时离他那么近,他却不知道。印象中,那盘子并不是她说的那样,他就说,“那是珐琅彩,不是粉彩瓷。”
“那就是冒充珐琅彩的粉彩瓷。”
“你分得清粉彩瓷和珐琅彩?”
“我喜欢去博物馆,也去过景德镇,这两种不同的瓷器还是能够分辨。”舒茗悦自信十足,“盘子背面那一圈,还有云水纹和两条红色的龙,工艺挺精良。”
“背面还有龙!”牧典蓝从没听谁提起过盘子的背面,意外至极。真要去看盘底,得走入客服前台工作区才行,看来她去过了。
“不过,从款识看,像是赝品。”
“那是卢董的朋友送的风水宝物,不可能是赝品吧?”牧典蓝虽然这么说,其实一直认为那不过就是个华尔街牛那样的仿品摆件,康熙真品,不可能摆在那种算不上档次的地方。
“康熙御制,这四个字有好几种写法,但是第一个字怎么写,就会决定后面几个字的笔画怎么写。这个盘子,第一个字,与后面几个字的有几笔,不配套。”
“谁在乎这些?”牧典蓝不关心那个摆件盘子,公司也没人去关心它,直问,“公司不会让你随便调查盘子,也调查我吧?”
“只要我说想购买理财产品,前台没有不热情的。我指名道姓点你来做,她们就添油加醋地推荐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吹你的吗?”舒茗悦说,见牧典蓝等着答案,就模仿着前台工作人员的口气一本正经地吹道,“这是我公司最年轻的基金经理,毕业于北京大学金融专业,有三年管理基金的经验,管理基金规模为五个亿。”
“这是我吗?”牧典蓝大吃一惊。公司的收入激励机制逼着前台人员不惜一切手段推销理财产品,客户想听什么样的背景,就会为其描绘出那样的背景,客户若有怀疑,自有一套圆谎的台词对付。懂行的老客户就知道,全公司只有一位基金经理,叫沈奇。
“我就问那女职员,牧经理有多大年龄?那人说你二十九了。我就说,我找的人没这么老。”舒茗悦笑道。
闲聊间,奥迪驶入紫竹苑大门,对面的紫竹丛和波浪形园林围墙展现眼前。前面有空着的停车位,但被黄色地锁刺眼地霸占着,舒茗悦就将车暂停到紫竹前的弧形过道上,以便车辆掉头。
“屋里还有霉味吗?”舒茗悦问。她知道他住在大门对面靠围墙的一楼,这里很潮湿,连木门都朽了,她曾教他如何除潮。
“没有了。家里到处放着干燥剂,只在晴天才开窗换气。”牧典蓝在元月的时候就按照她教的办法来解决底楼潮湿问题,由于没有空调,不能用空调除湿功能,屋里其实还有霉味,来自浸水的卫生间。
“那就好。”
“都到我家门口了,进去喝口茶吧!”牧典蓝礼节性地邀请道。
“不了。我去练车玩。”舒茗悦莞尔一笑。
牧典蓝不好在车上久留,道了谢下了车,目送调头而去的奥迪怅然若失,却见后车窗贴有红底白字的圆形车贴:新手怕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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