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队伍逐渐壮 烦恼日增多

　　涂山宏武叹道：“任你如何英雄了得，到头来不是冢中一捧枯骨，便是火中一堆余烬，何必何苦？”

　　叹息一声，将手中火把丢在柴堆之上。

　　人生一世，顺也罢，逆也罢，成也罢，败也罢；到头来皆是黄土一堆，枯骨数根；争来争去，不过落得后人嘴中几句闲话。

　　士卒收拾完毕，都有聚到涂山宏武身边，尚有四十三人。涂山宏武让李传明将从山寨中搜出的金银细软拿出，给这些个士卒分了。一多半拿了金银，千恩万谢的走了。还有二十七人，拿了金银，也不离开，围着李传明只是不走。

　　涂山宏武见到，就问：“尔等拿了金银，还不离开，却是为何？”许久，一个老成些的士卒大着胆子说道：“回将军，我等自打懂事起，便混在军伍，无家无业的，拿了金银，也不知该去哪里。我哥几个商议，倒不如跟着将军，您身边也有个打杂跑腿的，我哥几个也有个容身之处，只是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涂山宏武看看这些士卒，说道：“这些事，我做不了主，你们去问洛簌吧。他若要你们留下，你们就留下；他不留你们，你们就各自散去，自谋生路吧。”

　　众士卒又挤挤挨挨的拥到我面前。我看看涂山宏武，涂山宏武正看着空场中的火堆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又看李传明，李传明急忙将头扭向一边。苍七郎与胡小四在一旁监视着这些士卒。藤一丈去找陌珂乌婵了。

　　我看了一圈，见没一个人能帮我拿个主意，只得回头又看这些士卒。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年轻力壮，只是长期不得饱食，脸上都有些菜色。此时挤在一起，正满是期盼的忘着我。

　　“你，你们要留下？”我本想拒绝，淡看着他们一脸忐忑的，满是期盼的样子，心中不由一软，话到嘴边又成了：“那就留下吧。”

　　士卒们一听我同意，一阵欢呼。苍七郎大步走来，喝道：“我大哥好心留下你们，就要懂得规矩，听我大哥的命令。若是敢推三阻四，偷奸耍滑，莫怪我翻脸无情。犯下事来，就是我大哥有心饶过你们，我苍七郎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李传明晃晃悠悠过来，说道：“既然我家主人同意收留你们，就要给你们立下个规矩，若有违犯，军法从事。”

　　一个黑脸士卒大者胆子说道：“俺弟兄们做这勾当多年，也从未听说过什么规矩，也一样做的好好的，就别再定了，俺们也受不了这许多约束。”

　　我一听，大感不满，说道：“我这里不是那山贼流寇之所，各位跟着我，也不能再做那乌合之众。若受不了约束的，即刻离开，我不强留。若想留下，便必须服我的规矩。”

　　众士卒见我说的坚决，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苍七郎大喝一声：“要留便留，要滚便滚，磨蹭个什么？”

　　一听这话，士卒中有几个忙说：“我等愿留，听从将军的规矩。”其余的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我见众士卒都愿留下，却不知该给他们定个什么规矩好，就对李传明说：“你给他们说说。”

　　李传明嘻嘻一笑，说道：“我家主人的规矩，也很简单，诸位听好了：第一，不遵将军号令者斩；第二，临阵畏缩不前者斩；第三，私自逃脱者斩；第四，扰民夺财者斩。以上四点，诸位务必记得清楚，若要违背，可别怪军法无情。”

　　前番说话的黑脸士卒说道：“若是这样动不动就斩的，俺不在这里混了，随便跟个首领，吃吃喝喝的，也比在这里受约束的强。”说完就要离开。

　　苍七郎大步过来，一把抓住，喝道：“听了规矩，便是军中士卒，那容你随随便便，说走就走的。”说完一脚踹在那人腿弯处，将他摁跪在地上，看着我说道：“请大哥下令。”

　　那人被按在地上，兀自挣扎，无奈苍七郎力大，挣脱不得，只是口中大叫：“你说过想要离开，便可离开，怎么又自食前言？”

　　我看他说得可怜，便想开口饶他性命，李传明见状，急忙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主人，此刻士卒归心未定，若饶了此人，众人领悟不到主人慈悲心肠，只道主人好欺负，日后必乱。此时此刻，唯有杀人立威，方可凝聚军心啊。”

　　我听李传明这样说，不禁一阵伤悲，说道：“却是难为我了。”

　　李传明一拱手，道：“主人，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走到那人身边，说道：“只是让你走时你不走，不该走时偏要走。非是我想杀你，却是军法无情，容不得你了。”想到此人，原本也可活命，却因选的时机不对，恰好被我拿来立威，也算死得无辜。我心中一阵酸楚，不禁落下泪来。

　　苍七郎说道：“请大哥下令。”

　　李传明过来轻呼一声：“主人。”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斩！”

　　苍七郎手起刀落，一股血柱冲天而起。其余士卒见了，无不变色，慌忙低下头去，个个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我见士卒惊恐，忙说：“诸位不要害怕。”说了这一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传明看出我的窘态，上前说道：“我家主人，此去厉都，本不便带着你等，只是见你等可怜，才好心收留。谁料此人，不思感恩，反而借故以身试法，故不得不杀，与尔等无干。我家主人治军严厉，诸位日后只可加倍小心，勤加操练，时刻莫忘军令军规，才可为我家主人效力。想我家主人，得军中前辈夙宿提挈指点，此去觐见我王冥鸿，前途不可限量。诸位跟着我家主人，日后定不会为生计发愁，吃香喝辣，眠香宿软只是等闲。”

　　一番话说的士卒们忘了前番不快，个个心中激动起来。

　　苍七郎大喝道：“乱什么乱，都把山贼脾性收了，以后你们就是我大哥手下的士卒，要有个当士卒的样。听大哥号令，壮我军威风。”

　　众士卒齐声大喝：“听大哥号令，壮我军威风。听大哥号令，壮我军威风。听大哥号令，壮我军威风。”

　　我也被这一阵阵喊声感动的心血沸腾，忍不住要和他们一起喊起来了。

　　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巧笑声，陌珂跑过来说道：“这么好玩，洛簌，你看起来倒真的像个将军。”

　　乌婵赶过来说道：“什么好像，我家洛簌本来就是。”

　　苍七郎回头说道：“整军已毕，请大哥下令。”

　　我挥手指向北方，说道：“出发。”

　　遍地枯黄，漫天浓烟，空气中一股焦臭的味道。我站在金山寨寨墙上，看着那二十六个士卒跟着苍七郎等人，逶迤北行。

　　其时涂山宏武在左，乌婵在右，李传明在后。身后是飘摇的火苗和遍地的黑灰。日后闲暇时，每当我再想起这一日，便会恍惚，茫然间便从懵懵懂懂的少年成了一队士卒的首领。我常常想，当日是哪里出现的问题，是李传明的鼓动，还是士卒的盲目，抑或是那一道冲天的血柱勾引起每个人心中原始的崇拜？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不管怎么说，这二十六个士卒是我的士卒，只是我的。涂山宏武在金山寨一战之后便日渐沉寂，渐渐将自己隐在我的身后，如同影子一般，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决断，无论对也罢，错也罢，从不干涉。苍七郎、胡小四、藤一丈处处维护我的尊严，我所说的事，皆是全力去做。事前所有事情我都和李传明商议，向涂山宏武请教，即是如此，我还是发现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处理。

　　向北又行了一个多月，天气是越发寒冷，路面上已经有了终日不化的积雪，食物也是越发难寻。

　　最初跟着我的二十六个士卒，现在只余下十四个。减员不是因为有士卒逃亡，那十二个士卒全部是战死，他们至死也未退缩一步。现在跟着我的士卒，却已经有了一百六十三人，皆是路上击溃流寇山贼收复的降卒。

　　人多了，直接带来三个方面的问题，第一就是速度，人越多，走的越慢。第二是食物，冬天食物本就匮乏，现在人多口多，食物也是越发的难寻。第三是行踪，人越多，行踪越难隐藏，原来可以悄悄通过的地方，现在至少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能小心翼翼的过去。每日宿营时，想起这些问题，我就十分苦恼。今日此时，更是如此，因为队伍后面还追着一队三百余人的山魈。

　　三日前，藤一丈带人觅食时，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一堆干果干肉，便让人肩扛手提全部拿了回来。回营后，一百多人一分，不多时便把一堆东西全部塞进空空瘪瘪的肚子。

　　谁知这些食物是山中一个名为“青芒”的山魈部族储存的。山魈们发现食物被盗，顺着脚印追来，半夜里围住了我们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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