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这天中午，文昊坐在办公桌前边吃外卖边看报纸，突然视线被一则新闻所吸引：
适逢莱恩美术学院建院100周年，为展示学院师生和历届校友的艺术创作成就，学院和省画院美术中心联合主办的“莱恩美术学院校友书画展”于2016年6月10日在国际展览中心盛大开幕，共计180件历届校友创作的国画、油画、素描、书法作品集体亮相，为母校百年校庆献礼，一百多位嘉宾远道而来，齐聚一堂，再叙同窗情，重温师生谊。本次书画展将持续至6月25日，这期间每日上午9点至下午5点面向社会免费开放。地点：莱恩市国际展览中心二号馆B座3层。
六月十日，不就是今天吗？
文昊若有所思地放下报纸，把眼光移到窗外。
恍惚中，一个婷婷玉立的倩影翩然而至，长发垂到腰际，白皙的脸上挂着温柔恬静的微笑。
他的心微微一震，随即产生了立刻前往展览中心的冲动。
他胡乱地扒了几口米饭，扯了一张餐巾纸随便擦了擦嘴，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匆匆往外走去。
半小时后他便到达展厅。
展厅里人头攒动，墨香袭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作和笔走龙蛇的书法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在灯光的映射下交相辉映。
文昊随人流缓缓往前走，留意每幅画右下角作者的照片和名字，他来此的目的，是希望看到若兰的作品。
拐过一个弯，前方一幅中国风的人物画像前聚集了众多市民，大家兴致勃勃地边欣赏边用手机拍照。
他走过去，近距离观察这幅作品。
画风唯美清新，背景描绘细致，画中人身姿曼妙，衣裙飘扬，面容精致入微，丝毫毕现。
文昊心跳加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挤到人群前面，眼睛往右下角一瞟，一个熟悉的笑容印入眼帘，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凝眸》2011级插画系杜若兰
果然是她的作品，和她的人一样，有一种淡雅婉约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长时间凝目审视她的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化为虚无。
过了许久，旁边两个女孩的惊叹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哇！这幅画好美！画得好好啊！无限膜拜！”
“嗯，画得真好！画师人也长得好漂亮，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拼才气。哎！我们这些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只有羡慕的份。”
文昊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和哀叹，如果没有发生那些变故，此刻他完全可以自豪地对那两个女孩说：“这是我老婆画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画拍下来，便再也无心欣赏其他人的作品，转身黯然离开。
他走出展厅，朝电梯方向走去。
在走廊的转角处，有个女人站在那里打电话，那女人有一头自然的长卷发，穿着一件宽松的蓝灰色在棉布长裙和小白鞋，衣袂翩然，别人一番动人的韵致。
似曾相识的背影，是她吗？可能吗？
文昊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的循环都加快了，他一步步走过去，停在那女人的后面。
她还在打电话，“嗯……好的，我们一定到，那晚上见。”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声音。
“兰兰！”文昊低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那女人蓦然回首，果然是她，还是从前的模样！所不同的是，她长长的直发烫成了大卷，多了一种妩媚的女人味。
她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文昊，是你呀！你来参观书画展吗？”
“准确地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画。”文昊紧盯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哦。”她笑了笑，谦虚地说：“我的画和大师一对比，就是雕虫小技。”
文昊直视着她，“你……好吗？”
“我很好，”她的脸上是依然是那种恬静的微笑，“你呢？”
“我……”文昊垂下眼睑，“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别这么悲观，有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过去的时光不可能再重来，人总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
文昊的眼底闪动着渴求的光彩，他急切地说：“兰兰，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我……请你喝杯咖啡，好吗？”
“不了，”她说：“老公马上过来了，他去楼下买矿泉水。”
文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来，“你结婚了？”
“是的。”
“什么时候？”
“去年。”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文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这才注意到她小腹微微隆起。
他呆呆地望着她，喃喃地、自语似的说：“你怀孕了？”
“嗯。”她轻声说，眼里充满了柔情。
文昊的心里如同万箭穿心般疼痛，他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美丽依旧的女人，已经彻彻底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她已经嫁给了别人，还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一生，他再也没有任何接近她的机会。
他低头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故作洒脱地说：“兰兰，恭喜你，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祝福，”她淡淡一笑，“你也是，好好保重。”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径直朝她走过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递给她，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烁着深情与爱护的光芒，“老婆，等久了不？赶紧喝点水。”
她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朝男人回以温柔的微笑。
前妻和她的现任老公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这让文昊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挫败、懊悔、痛楚、嫉妒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一张英俊的脸，白色圆领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外面搭了一件质感轻薄的浅灰色休闲衬衫，看起来年轻、时尚又帅气。
男人这才注意到他，从容不迫地朝他微微一笑，“这位是？”
她正要开口，文昊突口而出，“我是她同学。”
男人大方地朝他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若兰的老公。”
文昊勉强与他握了一下。
男人客气地说：“老同学难得见面，不如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谢谢，我晚上有事。”文昊彬彬有礼地拒绝。
“哦，既然这样，下次有机会再聚。”男人朝他礼貌地点了下头，伸出右手自然而然地搂着她的肩，轻声说：“老婆，我们走吧。”
她默默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往电梯方向走去。
文昊看着两人的背影，心碎神伤。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他瘦长的影子落在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显得落寞又孤单。
展览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若兰坐在副驾位上，转过头看了张磊一眼，欲言又止。
“老婆，怎么啦？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若兰沉默片刻，坦率地说：“刚才那个人不是我同学，是……前夫。”
“我知道。”张磊系好安全带，轻描淡写地说。
“你知道？”她吃惊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凭我的直觉，还有他看我的眼神。”张磊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他说：“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悔恨，还有……嫉妒。”
若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他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太好，看得出来，这几年，他并不快乐……”她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我说这些，你不会生气吧？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他过得好……自从离婚后，我从来没和他联系过，我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他……”
张磊笑着打断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解释。”
“我怕你误会。”
“傻瓜，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我对你百分百信任。”
若兰感动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老公。”
张磊微笑着望着她，“你呀，就是太善良，总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够获得幸福。”他顿了顿，“人往往都是遭遇重大变故之后，才会幡然醒悟，彻底改变自己，我希望他也如此。”
两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眼，张磊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若兰的头发，“上午站了半天，累坏了吧，我带你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
“累倒不是很累，就是有点困，想睡觉。当初筱筱刚怀孕的时候，我经常笑她象一只南美睡熊，现在轮到我了，感同身受。”
“你这段时间就要做一只睡熊，准妈妈睡眠充足，宝宝才长得好。”
“老公，你觉得我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怎么又问这个傻问题，管他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筱筱希望我生个女儿，她说到时候我们两家就结成亲家。”
张磊发动了汽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就生个女儿，象你一样，又聪明又漂亮。”
若兰撅起嘴，“万一是儿子呢？”
“这还用问，当然象我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了。”
“臭美！”
“哈哈哈……”张磊纵声大笑，轻踩油门，汽车缓缓向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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