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归来
张良娣的事最终没被瞒下来。张良娣的阿爹,太史令张执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他家闺女宫中暴毙,二话不说找上了亲家公萧晏去评理。圣人自然没听说这回事,联想到前两天东宫出的事,赶紧把太子找来,问清始末。太子原以为圣人想通了,要解了他的禁,一至昭阳殿,看到张执,方知事情败落。一慌神,连萧律嘱咐他的说辞也忘了,全盘将事情托出。萧晏大怒,下令大理寺收押萧律,着萧安和萧珏两日内查清,太子继续禁足。
萧安在府中接过旨意,闷闷不乐的。待萧珏过府,一个劲儿地开始埋怨,“你说你办个差还能吧自己办丢了?最后还得劳烦我打下手。一早找个死人栽赃不就成了?这些父皇警觉了,要做手脚也难了。你说怎么办吧。我不想管了,顶多再把我流放一次,我还恨不得呢。”
“你当我不想?还不是萧律那个蠢蛋,自己蠢就算了,还把我连累了。又是在东宫,难不成我把东宫拆了?”
萧安摇摇头,“我们这位兄弟真是太狠了,一下收拾俩,要是咱俩办事不力,也给搭进去了。”
“呸,谁跟他是兄弟,亲骨肉也下得去手。我就真还不信了,他前面还有这么多皇子,他能一下都干掉了?要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坐那个位置啊。”
萧安嗤笑一声,“你傻啊,人家阿娘是贵妃,身份比你我都高。皇后无子,退位是迟早的事。贵妃继位的可能性最大。到时候,他就是嫡子了。”
“不说这个了,说着火大。听说萧律把张良娣的尸身毁了,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你去吗?”
萧安搂了搂身子,说,“不去,外边冷。”
萧律边走边愤愤地骂了声,“娘们儿。”
太子在东宫内借酒消愁,从早到晚,没有一刻间断。“谁把窗户关上了!”他大声喊道。
婢女战战兢兢地上前回到,“回殿下,窗户不曾关上。”
“那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回殿下,因为夜深了。”
“夜深了?胡说!你们哪里来的胆,敢跟本太子撒谎!”
“回殿下,没有人敢骗您,您还是储君,还是一人之下外人之上的那位。”
回答的声音变成了男声。萧隋眯了眯眼,看见一个身影渐行渐近。他慢慢摘掉黑色斗篷,露出月白长袍,一头墨发随意挽起。萧隋看清他的脸,大声尖叫,但很快被人捂住了嘴。他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脸慢慢浮起微笑,他说,“才半个月未见,殿下就不愿意见在下了?”
萧隋结巴着说,“慕慕慕……浔,你不是死了?”
眼前笑得风轻云淡的白衣男子,正是慕浔,他说,“是死了,不过没死透,又被人救回来了。”他打了个手势,慕枫放开萧隋,退到一边。
“那那么说,你真没死?”
慕浔轻笑,在案几旁坐下,“殿下处境不妙,何不听在下说上两句?”
“你……你说。”
“短短半月之内爆发双案,殿下以为何人所为。”
“洛阳之案不就是尊……尊夫人吗?长安之案还在查,我要是知道真凶,也不必如此忧愁了。”
慕浔轻轻摇头,“双案皆一人所为,把在下和夫人算计进去,不过混淆视听。”
“是谁!”
慕浔看着他,洞悉他的紧张、愤怒和恐惧,“这个人,殿下绝对想不到,也不会相信慕某所言,但确实是他。”
萧隋看着慕浔的唇一张一翕,吐出四个字“赵王殿下”。萧安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喃喃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慕浔坐在一旁,等他回魂。这位太子的反应再一次让他失望,他以为经历这么多事,他至少能看清冰山一角,其实完全蒙在鼓里。他微微叹息,天下无不散筵席,看来,他和太子的合作该到头了,他说,“慕某此行,只为提醒殿下一句,殿下珍重。”
萧隋反应过来,连忙扑上前去拉住慕浔,“慕兄何以见死不救!慕兄说一切是十二弟所为,他是我的亲兄弟,怎么可能是他?慕兄既然知道些什么,不如说来听听,我们一起来找出真凶。”
慕浔闷笑两声,跟蠢人说明白事,最是无奈,“慕某昼夜不停地赶到长安,不是来争辩的,只是出于昔日情谊,提醒殿下一句。慕某既然说了,就有十足的把握。赵王殿下可是一匹狼,殿下今后与这位兄弟相处,可要当心了。”
萧隋听不进劝,只一心留住慕浔,“尊夫人,慕兄不是想救出尊夫人吗?我立刻进宫求父皇放人,慕兄再帮我一把吧!”
慕浔摇摇头,蹲下身子看着萧隋,“殿下很有诚意,慕某就再提醒一句。殿下如今已然错事先机,不可冒进。你的那位兄弟,现在是各位皇子的大敌,不如团结楚王,先渡过当下的难关,再作计较。”
“找萧安……找他?”萧隋困惑地看着慕浔。
慕浔又说,“再有,慕某此番来不是为了内子。她是我的女人,不是谈话的筹码。”他朝萧隋点点头。萧隋看着他精致的脸,在月光下透出寒意,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对裴怜的冷漠。他突然明白了,慕浔对他有恨,恨他对慕家不闻不问,恨他的背弃。他赶紧解释,“当时人证物证确凿,确实是尊夫人刺伤了九弟,本宫能做的相当有限。但尊夫人呈上来的证词,我按她请求的都默认了,这不算是帮忙吗?”
慕浔苦笑道,“内子还在狱中,慕某该去接她了,自此别过。”
“慕兄!”萧隋想抓住他,却被慕枫制住了,任他如何挣扎也挣不开,他看着慕浔在视线中慢慢走远,绝望地如同跌落冰窟。
萧安在府上呆了半天,萧珏又来了几趟,寻他商量对策,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萧珏直跺脚,大骂他“没良心”。
萧安抬头看看月亮,自言自语,“好寂寞啊,想找人聊天。”于是抖抖袍子,上了马车。
路上顺道打了一壶桂花酿,切了两斤牛肉,提着上了大理寺大牢。牢头看见他手里的酒肉,大老远闻到想起,笑呵呵地上前伺候。萧安挥挥手,“去去去,平时给你的银两不够?还盯着我的好东西。”
牢头暗地里摸了摸哈拉,应道,“殿下说的哪里话,我是那种人吗?这就给您开门去。”边说着边殷勤地领路,“话说殿下对这位可够好的,我看着都感动。”
萧安嘿嘿两声,拍他的脑袋,“要你多事。”
牢头吐了吐舌头,在前头带路。
裴怜和往日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瞧见萧安来了,徐徐下拜。
萧安指着门锁,道,“打开。”
“啊?”牢头为难道,“殿下,这可不好。万一您出个三长两短,小的没法交代啊。”
“去你的乌鸦嘴。”萧安踹了一脚,“就一女人也值当你怕成这样,开了开了,赶紧的。”
牢头哭丧着脸,慢慢打开锁。萧安走进牢里,四周走了一圈打量打量,随后在裴怜跟前坐下,“唉,你,该走了,听我们说话呢?”
牢头反应过来,犹豫着说,“殿下要有事,千万大声喊,小的就在外头。”
“去吧去吧。”萧安边摆开酒肉便催促。
裴怜淡淡一笑,问道,“殿下这是作甚?”
“没看见,送你上路啊。”
裴怜“噗嗤”一声笑了。萧安自己也乐了,继而说道,“长安城里特无聊,那么大的地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还是江南好,有我的红缨、绿柳、黄陂。”
“江南若好,殿下何苦回来?”
“还不是你那师兄,硬揪着我回来。”
裴怜打量他孩子气的脸,忍俊不禁,“阿兄为人虽然强硬,但殿下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是殿下不想回,阿兄也没有办法才是。”
“哈哈。”萧安干笑两声,“被你发现了。所以说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才有意思。”
他往被子里斟了酒,递给裴怜。裴怜接过酒,却不喝,“裴怜不会喝酒,只能单纯作陪。”
“不会吧,堂堂慕家夫人不喝酒?”萧安摸摸下巴,“你蒙我?病了?还是怀孕了?”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裴怜轻咳一声缓了神色,继而笑道,“阿浔从不带我应酬,不会喝也是情理之中的。”
萧安不疑有他,递了筷子给裴怜,“那你吃肉。虽然每顿有人给你送,现在夜深了,想必你也饿了,权当零嘴。”
裴怜点点头。其实看到荤食难受得很。最近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更别说荤腥了。
她假意挑起一片肉,转移话题,“殿下此番回京,会久留吗?”
萧安摇头,“谁要待着这儿?不过也快年底了,估计得过了年才能走。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不经意地问,好像聊家常,裴怜笑了笑,“殿下真会说笑。”
“呵,口风够紧的。”萧安把嘴里塞的都是肉,全然没有皇宫贵族的吃相,“那我问别的。你是大夫,请教你个事。”
“殿下请说。”
“东宫死了个张良娣,这事你听说了?”
“嗯。”
“她的尸身被烧坏了,但仵作验尸,初步判定她没被下药。你说有没有一种迷药是仵作验不出来的呢?”
裴怜顿了顿,沉默了一阵。她不知道萧安这么问的意图。他是不是对蛊术有所耳闻,亦或是单纯的疑惑。她反问道,“殿下何以有此猜测?”
“直觉。”萧安毫不犹豫地回应,“张家又没被勒索,张良娣没必要以死揭穿太子,可见不是主动自杀的,只能是被杀的。但据三弟说,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被杀也不成立。所以我推测,应该是被迷晕了,然后再被放血。”
裴怜想了想,答道,“如果用了药,就不存在验不出来这回事。要么是仵作的水平有限,要么是对方用了些旁门歪道。”
“旁门歪道?”萧安困惑道。
“这世上,除了医家的正统医术,还有许多歪门邪术是医者所不知的,仵作也未必知。殿下若从这条线索查,兴许会有收获。”
萧安噘着嘴,看着裴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就不能告诉我?”
“殿下过誉了,裴怜自小学的也是正统医术,对这些旁门左道着实不知。”
“唉……父皇才给了两天,怎么查啊。如果现在多喝几两酒,多吃几斤肉,等日后蹲大牢也不至于瘦成皮包骨。咦?说不定过两天我就能来跟你作伴。你隔壁有人没有?”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朝旁边的牢房看。
“殿下若对蹲大牢有兴趣,还是自己蹲吧。”门外有人缓缓走进。
“咦?”萧安好奇地张望。裴怜心头一惊,身子挺得僵硬。
“你是谁?”萧安问道。那人从阴暗中走出来,笑道,“楚王殿下,好久不见。”
“唷!”萧安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略带兴奋地说,“这就是你留的后手?神了奇了,死人还能复活?嗳?你怎么不去做御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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