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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正面交锋


金秀的情报在第三天晚上传到苏北。不是通过电台,是交通员骑骡子带来的密信,信封用火漆封着,封口盖的是济南朝鲜诊所的戳。老周把信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金秀的字,写得比上次还密”。

林砚拆开信封。信纸有两页,第一页写的是竹下在华北方面军情报室的内部会议记录摘要,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济南城防图,上面标注了竹下近期视察过的三个情报站的位置。

竹下到任之后没有坐办公室,第一天开完档案会,第二天就下到了情报站。他选了三个情报站作为试点——济南北郊的纺织厂情报站、徐州外围的淮海路情报站,还有一个在高桥据点。高桥据点位于济南和徐州之间的铁路线旁,是苏北到鲁南的必经节点。

林砚把地图摊在桌上,高桥据点她去过不止一次。据点是两层砖楼带院子,院子后面是一条排水沟,排水沟通往铁路桥下的涵洞。

竹下把这个点选为试点,不是因为它位置重要,而是因为这里正好卡在苏北到鲁南的物资路线上——他猜她会路过这里。

“竹下在高桥据点蹲了几天了?”林砚问。

老周翻了翻金秀信里的记录。“从昨天开始,预计停留一周。他在据点内部装了新的信号监测设备,金秀说那东西能捕捉方圆几公里内的异常电台信号。他还调了一个无线电测向班过去,二十四小时轮班监听。”

林砚的手指在地图上高桥据点的位置停了一下。竹下带着设备和人在据点里蹲她,这本身不是问题——她可以绕开高桥,换别的路线传送物资。

但竹下在高桥据点里留下了一套完整的监测设备和测向班,这套东西如果被他复制到其他据点,苏北到鲁南整条物资线都会被监听覆盖。

“他是在打样。”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高桥据点是他的第一个监听点,如果这套东西在高桥跑通了,他会在每一条物资路线上复制。”

老周把烟袋放在桌沿上。“所以不能让他在高桥把这套系统跑通。可竹下不是普通角色,他之前在济南调度中心跟你交手好几次,你的规律他摸得比黑木还透。

这次他亲自蹲在高桥据点,带的兵力肯定不止一个班,硬闯风险很大。”他看着林砚,“要不让金秀想办法进去探一探?”

“不用。他在据点里蹲着,正好替我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一个点上。他以为我在外面,其实我可以进去。”林砚转过身来,“济南有一个交通员叫于明,他的弟弟于亮在竹下这次调集的通信班当勤务。于明通过于亮应该能摸清据点内部的换岗规律和通信班的值班表——这套监测设备的定时校准机制是它最大的技术漏洞。”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电台前,开始给金秀和于明发加密电报。按键声滴滴答答地响着,窗外夜风摇着杨树叶哗啦啦地响。

林砚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金秀的信,把高桥据点的平面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院墙两米五,后巷排水沟半人高,铁路桥下涵洞常年无人值守。

竹下在二楼架了监测设备,一楼是护卫部队的驻地,院子门口有宪兵双岗。他不喜欢带警卫,这个习惯从上海一直延续到现在,但他在据点里,兵力集中在两处——门口宪兵和二楼通信班。中间有一道非常窄的缝隙,就在一楼后院的排水沟出口旁边。

凌晨三点,林砚到了高桥据点。天黑,月亮被云层盖得严严实实,排水沟里的淤泥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她从涵洞里弯腰钻出来,贴在后院围墙的墙根下,于亮在墙头学了两声布谷鸟叫,把后院铁门的挂锁从里面解开了。

锁舌弹开的声响被铁路线上货运列车的汽笛声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柯尔特1903从后腰抽出来检查了一遍保险,七发满的,推回去,从后院铁门闪了进去。

据点一楼走廊里的备用灯泡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宪兵的值班铺位在楼梯口左侧,鼾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

竹下不在二楼监测室,于亮的情报说他每天凌晨四点会亲自下楼检查一楼后院的换岗情况。

现在还差一会儿,楼上只有通信班的三个人在值班。

林砚沿着走廊摸到二楼楼梯口,通信班值班室的灯亮着,门虚掩,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监测设备安置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那里原本是据点的档案室,现在被临时征用为监听室。

两间房连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木板墙。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通信班的班长正戴着耳机,面前是一台还在调试的接收机。

另外两个人一个在调频率,一个背对着门记日志。

记日志的那个最先感觉到不对——门开了,但没有人走进来。

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住,刚要转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柯尔特1903的消音器顶在他的后脑勺上,枪口斜着朝下,子弹穿过颅骨,他整个人软下去,无声无息地瘫在地上。

班长还在耳机里听噪音。他的身体被椅背挡住,左侧视野被机柜遮了大半,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林砚从他背后经过时脚步轻得像猫踩瓦片,她的左手按住他喉结的同时右手已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支商城兑换的速效注射针。

针尖刺入颈侧动脉窦旁的软组织,强效神经抑制剂在短短几秒内让他的心率骤然紊乱。他挣扎着伸手去够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指还没碰到枪套就瘫在椅子上。

调频率的值机员背对着所有人,正拧着旋钮边拧边嘟囔:“这破机器又跳频了。”他把旋钮拧到底,信号杂音骤然增大,耳机里的沙沙声盖住了身后每一丝微弱的响动。林砚站在他身后等了片刻,等他再次低头去调刻度盘的那个间隙,挥刀划开了他的咽喉。

她从通信班值班室出来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竹下。

他穿着一件灰色便装,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着的烟,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正在往二楼走。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响。

他没有带警卫,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当年在济南调度中心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装了签到表,但他本人从不让人跟着进办公区。

林砚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竹下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监听室的门,电灯拉亮,房间里三具尸体横陈在地上和椅子上,接收机上的信号灯还在闪。

竹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三具尸体,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进公文包侧袋里,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走廊深处的阴影。

他没有拔枪,没有喊人。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他和黑暗分成了两个世界。

“出来吧。”他说。声音很平,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林砚走出阴影。她站的位置离竹下大约十步,走廊里的备用灯把她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灰布褂子,头发用蓝布包着,柯尔特1903握在右手自然垂在腿侧。这一次她没有易容,没有用任何伪装,连头发都是最寻常的样式。

竹下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是在看她的脸,是在看她整个人——看这个他追了五年的对手。从上海虹口的物资调度室开始,到徐州仓库区的伪装身份,再到济南的易容潜入调度中心,他每一次都差一步,每一次都在她身后复盘那些他未能亲眼目睹的行动,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没有伪装。

竹下把手从公文包侧袋里抽出来。他没有拿枪,只是把手垂在身体两侧,像在说——我不打算动手。

“吉田惠子、松本晴子,都是你。”他说。

林砚没有回答。

“黑木耳和白雀的死,也是你。”

“是。”

竹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砚意想不到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调来华北吗?”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走廊的地板上。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特高课内部通报”,标题是——“狐”行动模式与物资网络关联性分析。署名是竹下本人,日期是三周前。

林砚没有去看那份文件。竹下又拿出第二份东西——那不是情报文件,是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封面沾着茶渍和烟灰,页角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卷曲。他把笔记本放在第一份文件上面。

“这些是我五年来记录的每一批物资的路径。我没有交给松井,现在也不会交给任何人。战争输了,但数据不会撒谎。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把数据还给你。”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等一下。”林砚叫住了他。

竹下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战争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竹下微微侧过身,月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张脸的棱角比五年前更瘦了,但眼神还是那种沉静——不是冷漠,是一种看透了游戏规则后残留的平静。

“回东京,把华北的物资调度数据写成完整的论文。不是为了军部,是为了以后的人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顿了顿,“你赢我,不是靠速度,是靠一个我始终没想通的问题——你怎么能同时在五个根据地之间调配物资?”

林砚没有说话。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竹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但我不会写进论文里。”

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从楼梯上移下去,穿过一楼走廊,推开据点后门的铁门。

院子里宪兵换岗的口令声还在响,没有人问长官要去哪里。竹下没有回头,一个人沿着排水沟往铁路桥的方向走去。月光透过云层短暂地照亮他的背影,然后重新被云遮住。

系统弹出了一条任务确认提示,字体不再是红色,而是白色——简洁,不带情绪。

【主线任务完成。竹下已永久退出华北战场。功勋+10000。附加情报确认:竹下已将特高课内部通报——“狐”行动模式分析报告及五年物资追踪笔记完整移交。情报价值评估:S级。功勋+8000。当前功勋:158000。】

林砚把她脚边那两份文件捡起来。笔记本是竹下最私人的物品,记录了他从上海到徐州到济南再到北平全部对手的物资追踪过程——里面当然也记录了她。

她没有翻开,只是把笔记本和文件一起收进空间,留着以后再看。

然后她转身推开二楼走廊的窗户,翻上排水沟对面的屋顶,沿着早已标记好的瓦片迅速移动,绕开探照灯的扫描范围,翻过墙头落在铁路桥的涵洞下。

于亮已经把涵洞口清理干净,通往小路的方向留了一盏暗号用的风灯。

她沿着小路快步消失在夜色里,身后的高桥据点越来越小,二楼监听室里的信号灯还在无声地闪烁,竹下留在桌上的监测设备继续空转。

回到苏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杨树叶上挂着露水,炊事班的老韩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萝卜,看到她从村口走进来,扬起手里的萝卜喊了一声:“晚灯同志!早上吃萝卜丝馅饼!放辣椒还是放葱花?”

林砚把竹下的笔记本从空间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竹下工整的钢笔字,第一行写着:“物资追踪笔记,第一卷,1939年秋,上海。”她靠在杨树干上把笔记本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是物资流向的数据——日期、地点、数量、推测去向。

在最后一页的背面,竹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这个人,我想问她一个问题:你的系统,和我的系统,哪个更快?”

林砚把笔记本合上放回空间。战争还没结束,竹下退场了,但松井还在上海,他手里的特高课档案室里还锁着那些她行动过的现场照片和家属连坐名单。

她推开村部的门,老周正在电台前打盹。

听到门响老周睁开眼,林砚在桌边坐下来,把金秀的密信和老马从徐州送来的最新情报摊在桌上,窗外的晨光透过杨树叶洒进来,照得桌面一片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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