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七三一

林砚回到苏北的第二天，系统弹出了新任务。

【支线任务：暗杀——济南日军医院院长冈田。目标情报：冈田，五十二岁，济南日军医院院长，军衔大佐。表面上是军医，实际负责为七三一部队筛选“实验品”。每月从华北各战俘营和拘留所挑选健康青壮年，以“转院治疗”为名送往哈尔滨。过去一年内，经他手送往七三一的中国战俘和抗日分子不少于两百人。金秀提供的名单上有六个名字，其中五人已经确认死于七三一，仅存一人在转移途中被地下党截获，目前仍在苏北后方医院养伤。】

【附加情报：冈田每周四下午在医院后楼的办公室里独自处理病历文件，办公室位于三楼走廊尽头，窗户朝向后巷。三楼没有警卫，后院有一个废弃的消毒间，地下党已在消毒间内预留了一套护士服和一张通行证。接头人——金秀。】

林砚把任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关掉面板，从空间里取出金秀从南京托人捎来的那份名单。

六个人的名字，名字后面跟着被带走的日期，日期后面跟着确认死讯的日期。五个黑色的叉，只有一个名字后面写的不是“确认死亡”而是“在途截获”。

那个人叫韩老四，沂蒙山的民兵，被冈田选中送往七三一的途中，押运车队遭遇地下党伏击，韩老四被救了出来。

他在苏北后方医院养了两个月，林砚去看了他一次。韩老四腹部有一道缝合过的刀口，那不是战斗留下的伤——冈田在济南给他做了“体检”，在他的腹腔里注射了一种不明药剂作为七三一要求的“预处理”。

韩老四说，那个日本医生给他注射的时候一直在笑。

现在轮到她去找那个日本医生了，林砚站起来走出屋子，去找老周。

老周在仓库里清点物资，听她说完，眉头皱了起来，“济南？黑木现在可是在华北全面铺网，你跟黑木交过手，他闻过你的气味，见过你的身形轮廓，你在济南动冈田，不怕撞上他？”

“黑木的网铺得再大也有网眼。”林砚在麻袋堆上坐下来，“他的‘狐’对策小组刚刚成立，现在还在给各单位发通知、培训联络员、建立汇报机制——这些全是文书工作，没十天半个月落不了地。冈田每周四下午独自在后楼办公室处理病历，今天是周三。”

“明天就走？”

“对。”

老周没有再多问，他叫来一个交通员，让他连夜去徐州给老马递消息，让老马在徐州周边制造一些物资运输的假信号，把黑木的注意力往苏鲁交界引一引。

林砚则一早就出发，这次没有骑马，而是坐火车，以济南本地药商的身份从徐州上车，良民证上的名字是“孙德茂”，协和医药器械公司的业务员。

她的脸上是一张五十多岁老头的脸，留着花白的山羊胡，戴一副老花镜，眼皮耷拉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火车到济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拎着医药器械公司的公文包走出车站，在城南骡马店住下，然后去城东的朝鲜侨民区找到了金秀。

金秀已经从南京调到了济南，现在在日军医院当临时护工。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神里有一种沉静的光。

“冈田明天下午在后楼处理病历，时间从下午两点开始，通常会持续三个小时。他办公室的窗户朝后巷开，后巷平时没有人，医院后院那扇铁门已经锈死了，很少有人走。但清洁工每天早上会在后巷倒垃圾。我查过清洁工的值班表，明天下午没有清洁工当班，这个时间段后巷是安全的。”

金秀说着从护士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在桌上。医院后楼的平面图，三楼走廊尽头就是冈田的办公室，楼梯在最东端。

冈田每周四下午在后楼处理文件，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大半年，医院的护士都知道周四下午不要去找冈田院长，他要专心看诊，这是他自己的原话。

但他看的不是诊，是病历，是那些被他挑中的战俘和抗日分子的病历。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转院治疗”，但他用红笔在转院单上填的根本不是什么下级医院，而是七三一部队在哈尔滨的接收代号。

林砚把平面图折好收进怀里，回了骡马店，第二天中午，林砚换上了金秀提前准备好的护士服，绕过医院主楼，沿着后巷找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能推开，院子里杂草丛生，一个废弃的消毒间靠在墙根。

她推开门，里面堆着破旧的消毒柜和生锈的手术器械，角落里放着一套叠好的护士服和一张临时通行证。

她把护士服套在衣服外面，通行证别在胸口，头发用白布包好，推着清洁车就往医院后楼走。

后楼是医院的行政区域，一楼是药房和档案室，二楼是会议室和值班室，三楼是院长办公室和病历库。

走廊里很安静，有护士推着推车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起疑，一张陌生的脸，但穿着医院的护士服，推着医院的清洁车，在行政楼里走过，谁会盘问一个清洁工呢。

三楼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院长室”的铜牌，林砚推着清洁车走过去，停在门边，从清洁车的隔层里抽出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是一种强效肌肉松弛剂，与破伤风毒素混合极微量，注射后肌肉僵硬扩散至呼吸肌导致窒息，表现与过敏性休克无异，常规尸检难以区分。

这是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冈田用注射器杀人，她也用注射器。只不过他注射的是细菌和毒剂，她注射的是他应得的结局。

她端着托盘推开门，冈田坐在窗前翻阅病历，右手边搁着茶杯和一卷没拆封的消毒纱布。

屋里光线很暗，桌角那摞泛黄的档案几乎堆到台灯底座，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透过镜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护士进来送器材。

“放在那里吧。”他往门边的小推车指了指，刚低下头准备继续翻病历，又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是哪个科室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刚调来的，外科。”林砚把托盘放在小推车上，拿起纱布，针管滑进掌心，动作很轻，冈田没有抬头。

她走到他身后，冈田正在翻一份新的病历，病历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和年龄，右上角已经盖了红色的“转院”章。

他拿起笔正要签下自己的名字，林砚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颈侧，像护士为病人测脉搏那样，然后针尖无声地刺入颈动脉窦旁的软组织。

冈田在确诊死神降临前的反应是困惑，而不是恐惧。

他抬眼看向她，瞳孔尚未完全涣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

五秒之内他的呼吸开始变浅，他想抬起手却只是手指抽搐了一下，注射器从他的颈侧滑出，针尖上残留着一滴透明药液。

林砚把注射器收回护士服口袋，把冈田的身体扶正让他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批改病历的间隙突发急症。

那份等着他签字的病历还摊在他面前，转院章红得像没干的血。

林砚把病历合上轻轻放进自己的清洁车底层，这个被选中的战俘明天不会被送走了，他的名字会从转院名单上消失，他会和其他伤员一起继续留在战俘营医院，等待下一次转运的机会。

她推着清洁车走出院长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依然安静，有个护士从对面走过来和她擦肩而过，鼻尖动了动，闻到走廊里残存的一缕消毒水味，脚步只略微顿了一下，也没太在意，毕竟在医院闻到消毒水味实在太过正常。

林砚推着清洁车走进后院，把护士服脱下来叠好放回消毒间的柜子里，清洁车推回原处，然后从后巷离开医院。

她没有回头，穿过两条街回到骡马店。在骡马店的房间里，她卸掉孙德茂的老脸，恢复了灰布褂子的本来面目。

这时系统面板亮了。

【暗杀任务完成。击杀济南日军医院院长冈田。功勋+8000。当前功勋：76200。】

【系统提示：己方情报人员金秀已完成接应任务，安全撤离。连锁成就——“生死时速”：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保护一名即将被送往七三一的战俘免受致命转移。额外功勋：+2000。当前功勋：78200。】

林砚靠在骡马店房间的墙上，窗外济南城的夕阳把屋顶染成暗红色。

金秀此刻大概已经回到护工宿舍，手上还留着消毒水的气味。

韩老四腹部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还活着。

今天那个被冈田签了转院章的战俘，明天醒来会发现转院命令没有下达，自己还躺在战俘营医院的硬板床上，窗外是同一条灰蒙蒙的天。

她站起来推开骡马店的门，往火车站方向走，回苏北的火车还有一个时辰发车，她走到街角的煎饼摊前停下来跟摊主说了一句“加个蛋”。

摊主是个胖大婶，麻利地磕了个鸡蛋摊在煎饼上，问她要不要辣，她说要，多放点。

热腾腾的煎饼递到手上，咬一口，辣得舌尖发麻，她一边嚼一边往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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