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黑木

林砚回到苏北的时候是傍晚，炊事班的老韩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她牵着马走进来，斧头停在半空，扭头朝村部喊了一嗓子：“老周！晚灯同志回来了！”

老周从村部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接过马缰绳递给旁边的哨兵，然后领着她进了村部。

“宫本已经死了。”林砚坐下来把南京城防图还给老周，“金秀还在诊所，继续做护工。”林砚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的。

她把任务奖励和功勋累计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放下碗，“苏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电报放在桌上。“昨天到的。竹下给松井的报告有了后续，松井看完报告后亲自下令，调了一个叫‘黑木’的人来华北。东北调来的，特高课元老，专门追捕‘非正常目标’。竹下在报告里把华北物资流失的因果链重新梳理了一遍，结论是这些事件背后有同一个操盘手。”

林砚的手在茶碗沿上停了一下，黑木，这个名字她听过。

不是从系统情报里，而是从老马嘴里。

老马在徐州茶馆里说过，特高课有两个最难缠的人，一个是断指，另一个就是黑木。

断指已经退场了，黑木接手。

这名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湖心，水面下全是涟漪。

“黑木到哪了？”

“济南。他第一站去了德州。”老周把电报收起来，“他在德州站查了那次列车停靠当天的站台记录，挨个问了当值的列车员和搬运工，找到了一条线索。有人说那天傍晚在站台上看到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一头驴，在候车室外面站了很久，好像在观察什么人。”

林砚把手从茶碗上移开。

那天她在德州站观察松本晴子，隔着候车室的窗户把那个女人的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黑木到济南的第一天就摸到了德州，第一站就找到了目击者。

这个人追的不是线索，是直觉。

竹下告诉他敌人在济南调度中心内部，他就去查每一个进出过调度中心的人，从门卫、清洁工、前台女兵，到已经离开的人。

他查到德州还只是第一步，迟早会查到老周、老马，甚至可能追到苏北。

她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了，炊事班的烟囱冒着最后几缕青烟。

“黑木用什么手段找人？”

“不急。”老周把手里的烟掐了，“黑木是特高课的人，他现在在查的是日军系统内部的漏洞。他还在竹下的框架里工作，暂时还碰不到咱们。不过按他现在的推进速度，迟早会从内部排查转向外围调查。一旦他开始查徐州方向，老马那边首当其冲。”

林砚靠在窗台上，摇摇头：“让老马暂时停下茶馆的联络工作。不是撤离，是减少活动频率。茶馆可以继续开，但不要再直接经手物资情报，所有经老马的线，暂时转给二号交通员。”

“我去安排。”老周记下后重新点上烟袋，“还有件事。今天下午，苏先生发来一份密电。”

“还是竹下？”

“不是，这回是南京。”老周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纸。林砚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南京日军航运调度中心近期将向苏北前线运送三千支新式步枪，调防时间与路线待查。

林砚把电报折好收进衣袋。

南京日军航运调度中心的情报，她在几个月前以松本晴子的身份整理过相关档案，当时发现过一条密级标记异常的文件。

如果那批枪真的按计划配发到前线，苏北根据地的压力将是空前的，但现在不是讨论南京的时候，今晚她只想睡觉。

她走出村部回到临时宿舍。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水浒传》，那是老周借给她的，说是让她“认认梁山好汉”。

她把煤油灯点燃，坐在床边把系统面板打开。

【当前功勋：68200。距离升级“交通柱石”满属性还差11800功勋。】

她关掉系统面板在床上躺下，窗外的夜风摇着杨树叶哗啦啦地响，声音像下雨又不像下雨。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南京那间诊所的气味，消毒水和草药混在一起，金秀的护士服上有碘酒的黄渍，朴顺花的和服膝盖上那块补丁，宫本瘫在榻榻米上的时候酒杯里剩下的半杯酒洒在地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上，明天会有新的暗杀任务，新的物资任务，功勋涨上去解锁新功能。

今夜她只想睡一觉，在梦里什么都不杀。

第二天清晨，老周敲开了她的门，眉头皱得很紧，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完的电报。

“黑木的行动方向变了。昨天他在济南只待了半天，下午直飞北平，开始调查你的另一条行动轨迹——佐佐木的死。”

林砚一边快速整理着装，一边把北平的行动在心里过了一遍。

佐佐木死后，她用伪军秘书刘文斌的身份进出过日军司令部追悼会现场，那个签到簿上有她亲笔写下的名字。

如果黑木真查得这么细，刘文斌这条线他迟早要碰。

老周已经派人把安置在沛县的刘文斌本尊再往东转移，但更棘手的事情还在后面。

老周递过来第二份情报，“黑木的后手。他给南京发电，点名要七十六号李士群遇害当晚的全部现场记录。李士群死的时候手里有苏北交通线的潜伏清单，如果黑木拿到法租界的现场勘查报告，他会发现丢失的不只是李士群的命，还有那份清单。”

林砚接过电报仔细看了看细节，黑木跟竹下不同，竹下只追物资，黑木不挑。

他抓人，抓物资，抓情报线索，三个方向同时推进。

他在济南听说了佐佐木的死，立刻飞到北平查追悼会的签到簿。

在北平查签到簿的时候又盯上了南京李士群的案子，他不是一条线追到底，他是把所有的线同时拎起来看谁先动。

“不能让他把李云鹤也挖出来。”林砚低声说。

李云鹤是她在南京内线的代号，李士群死后那份潜伏名单已经转到了他手里。

“让南京方面把李云鹤暂时转入休眠状态，所有行动暂停，联络方式全部切换。”

老周边听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林砚一个人在屋子里站了几秒，推开窗户，炊事班的老韩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萝卜，萝卜缨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苏北的早晨安逸得很，但黑木的脚步声已经从济南传到了北平，又从北平传到了南京。

下一个会是哪里？徐州？还是苏北？

她不能等他追到苏北再动手，必须在他下次行动前抢先一步主动出击，这样才能在黑木的拼图上直接挖掉最关键的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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