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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金秀


林砚在苏北歇了两天,这两天她没出门,住在村部后面一间临时宿舍里,木板床上铺着老周抱来的新稻草,窗户外面是炊事班的菜地,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炊事员老韩蹲在菜地边上骂麻雀。

她把从上海带回来的情报重新整理了一遍,该发给苏先生的已经发了,该转给老周的已经转了,剩下的时间她在补觉。

第三天早上,系统弹出了两条消息:【支线任务:暗杀——南京日军宪兵队长宫本大佐。目标情报:宫本大佐,四十六岁,南京日军宪兵队队长,负责南京地区反间谍工作,以刑讯残酷著称。

过去半年内直接下令处决地下党及抗日分子二十余人,多名被捕同志在审讯中被折磨致死。宫本有两大弱点:一是每周末固定前往南京城东一家私人慰安所,二是对朝鲜籍慰安妇有特殊偏好。任务奖励:功勋+8000。】

【支线任务:物资保障——苏北后方医院药品库存因近期伤员增加再次告急,需补充盘尼西林至少两百盒、磺胺粉至少一百包。限期一周。任务奖励:功勋+3000。】

林砚把第一条任务看了三遍,南京,宫本,慰安所。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金秀。

三年前她在上海执行地下党任务时,在虹口日军慰安所附近救过一个逃出来的朝鲜女人。

那个女人叫金秀,被日军从朝鲜骗到上海送进慰安所,在里面关了两年,浑身是伤但意志极强。

林砚把她救出来之后通过地下党的渠道送到了南京,安排在一家朝鲜侨民开的诊所里做护工。

金秀说过一句话林砚到现在还记得:“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回去。”

不是回去受苦,是回去杀那些把她们骗进来、关起来、不当人看的人。

林砚打开与苏先生的通信界面:“我需要联系南京地下党,找一个叫金秀的朝鲜女人,三年前从上海转移到南京的,在城东一家朝鲜诊所做护工。”

苏先生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弹出来:“金秀目前仍在南京,化名朴顺姬,在城东‘大韩侨民诊所’工作。她与南京地下党有联系,可以配合你行动。另外,宫本常去的那家慰安所在城东太平巷深处,表面是私人产业,实际上是宪兵队高级军官的专属场所,门口有宪兵把守,普通人进不去。金秀的诊所就在慰安所斜对面。”

林砚关掉通信界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金秀还在,而且刚好就在宫本常去的慰安所对面。

这个巧合不是巧合,金秀当年选择留在南京,选择在那家诊所工作,大概从第一天起就是在等这一天。

她先处理物资任务,打开系统商城,盘尼西林十二功勋一盒,磺胺粉六功勋一包。

两百盒盘尼西林两千四功勋,一百包磺胺粉六百功勋,合计三千功勋。

任务奖励三千,功勋不增不减,但她现在已经不靠物资任务赚功勋了,物资任务是维持功勋周转的手段。

她点了兑换,把药品全部传送给苏北后方医院,系统提示音响起:【物资保障任务完成。功勋+3000。当前功勋:60200。】

然后她把老周找来,简单说了宫本的事。

老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南京不是苏北,宪兵队队长在南京的权力比伪省长还大。你准备怎么接近他?”

“慰安所斜对面有家朝鲜诊所,我在上海认识一个人,在那家诊所当护工,她会帮我。”

老周没有再问细节,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南京城防图放在桌上。

“太平巷在城东,靠近明故宫,这一片全是日军高级军官的住宅和娱乐场所,巡逻密度是普通城区的三倍。你动手之后必须立刻撤离,不能走大路。太平巷往北走两条街是秦淮河,河边有一排废弃的船坞,地下党在那里有个临时隐蔽点,可以藏人。”

林砚把地图上的路线记下来,然后出发。

从苏北到南京坐船走运河南下,一路上经过了四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伪军盘查。

她易容成一个从徐州来的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拎着个竹篮,自称去南京看亲戚。

证件上的名字是何桂芳,是系统生成的“路人脸”,每一个五官都设计成让人记不住的类型。

到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沿着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城东那条街——不算宽,两边是两层的砖木小楼,沿街开着药铺、杂货铺和一家挂着日文招牌的居酒屋。

太平巷在最深处,巷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半撕掉的日军布告,布告下面站着两个挎枪的宪兵。

巷子里面亮着红色的灯笼,灯光昏暗,照得青石板路面泛起一层暧昧的红色反光。

斜对面的那家诊所在巷口往左数第三家铺面,门脸不大,门口挂着白布门帘,门帘上用红字绣着“大韩侨民诊所”几个字。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诊所里还亮着灯,应该是还有病人。

林砚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

诊所不大,候诊室里摆着几张木条椅,墙上贴着日文的卫生宣传画。

挂号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护士,穿着白色护士服,头发用白布包着,正低头整理病历。

听到脚步声,护士抬起头。是一张林砚认得的脸。

金秀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高了,眼角多了一些细纹,但那双眼睛没变——是那种在黑夜里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睛,警惕、克制、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再退缩。

“哪里不舒服?”金秀用生硬的中文问。

“嗓子有点疼,想拿点药。”林砚说出了接头暗号的后半句。

金秀的手停在病历上,抬头看着林砚的脸。这张脸不是她见过的那张脸,但那个接头暗号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

在上海虹口,一个年轻的中国女人把她从慰安所的后门拽出来,塞给她一双布鞋和一张去南京的火车票,然后说了一句“以后有人问你嗓子疼不疼,你说想拿点药”。

“是你?”金秀的声音压得很低,连挂号窗口外面都听不到。

“是我。”

金秀站起来推开挂号室的小门走进候诊室,站在林砚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眼,然后忽然伸出手抓住林砚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

不是握手,是确认这只手是真实的,是温热的,是三年前把她从地狱里拽出来的那个人。

“你来杀谁?”金秀问。

“宫本。”

金秀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她已经等了很久的消息。

她转身走到诊所门口把门关上,拉下卷帘门,然后回到候诊室在木条椅上坐下来。

“宫本每周末晚上八点准时到,从后门进,不带警卫。他在慰安所有一个固定的房间,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没有窗户,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他每次来都点名要找朝鲜女人,所以这里的朝鲜慰安妇没有一个不认识他。”她顿了顿,“三年前我就是被他从朝鲜带到上海的。他把我卖了。”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在金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慰安所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直通秦淮河边的船坞。平时巷子里没人,但慰安所的后门有铁锁,钥匙在老板娘手里。老板娘每天晚上十点锁后门,宫本一般十一点以后才走,所以那时候后门已经锁了。”

金秀从护士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递给林砚,“这是我画的慰安所平面图,一楼是客厅和老板娘的房间,二楼是五个房间,楼梯在中间,走廊两头各有一扇窗户。宫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后巷,离地面大概三米,窗口下面有个煤堆。你如果能进去,动手之后可以从窗户翻到后巷,不用走后门。”

林砚接过图纸展开,金秀的图画得很仔细,每个房间的位置、楼梯到各个房间的距离、煤堆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记这些记了多久?”

“三年。”金秀站起来走到挂号窗口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护士服放在桌上。“每周五晚上有个朝鲜老妈妈来诊所拿药,她叫朴顺花,是慰安所里年纪最大的慰安妇,宫本嫌她老从来不找她,但她可以在慰安所里自由走动。你去找她,她会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清洁间里给你留一套和服。穿上和服之后你就是慰安所里的人,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林砚接过护士服道了声谢,金秀站在挂号窗口后面,逆着灯光看着林砚。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融化,像是冰层下面有什么正在往外涌。

“三年前你救我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说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嘴角是往上弯的,“现在你来了南京,是为了再救我一次。不对,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让宫本再也害不了任何人。”

“你已经在救自己了。”林砚站起来把护士服的领口整了整,“这三年你留在这里,记这些东西,画这张图,你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这个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攒的。”

金秀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到窗口背对着林砚,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回来,眼眶是红的但表情很稳。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

周六晚上七点半,太平巷。

林砚走进诊所换上了那套朝鲜慰安妇穿的素色和服。

金秀帮她盘好头发插上木簪,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粉。

金秀的手指很轻,像在给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家人整理行装。

“朴顺花会在八点十分在清洁间等你,她会带你去宫本的房间。”

“你不怕被牵连?”

“我不怕。”金秀把手里的木梳放在桌上,声音很轻但是很稳,“三年前在上海你告诉我,我不能一辈子都在逃跑。你说总有人得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的眼睛,然后说你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这些话,我记了三年。”

林砚推开门走进对面的巷子。巷口的宪兵看了她一眼——和服、木簪、朝鲜女人的步态——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走到慰安所后门,后门虚掩着,朴顺花已经在门后等她。

朴顺花头发白了一大半,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和服,看到林砚什么都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沿着后楼梯往上走。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但握着林砚的手很稳。

二楼走廊尽头,朴顺花把清洁间的门推开,里面有一套茶具、一瓶清酒和两个酒杯。她把清酒放在托盘上轻声说了一句:“这是他每次都要喝的。”

她的口音是朝鲜语腔调的日语,每个字都咬得很小心,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林砚端起托盘推开宫本房间的门。房间不大,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一幅富士山的复制画。

她把清酒和酒杯放在矮桌上,和服的下摆铺在榻榻米上,低着头,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八点整,门被推开了,宫本走进来,关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

他看到矮桌旁边的朝鲜女人,满意地嗯了一声,在矮桌对面坐下来。

林砚端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

“你是新来的。”宫本用日语说,抬头透过酒杯边缘打量着她。

林砚低着头,和服的领口遮住下巴,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昨天刚来。”

“朝鲜人?”

“是。”

宫本把酒杯放下解开军装的领扣,靠墙坐得更舒服了一些,闭了一会儿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审了一个中国人,骨头很硬,打断了两根肋骨还是什么都不说。你们朝鲜人比中国人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认命。”他睁开眼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手指在腿边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抬起头看着宫本,声音依然很低却不再柔了,“你可以喊我金秀。”

宫本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大概已经忘了,或者他经手的女人太多,根本不记得谁叫金秀。

但那个愣神已经够久了。

林砚的手从和服袖子里抽出来,指间多了一根细长的钢针。

这根针是金秀给的,三年前她从上海带到南京,磨了三年,针尖上淬了河豚毒素。

她等的就是有一天能有机会把它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钢针刺入宫本左侧颈动脉下方第三根肋骨之间的缝隙。

这个位置是系统标注的,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河豚毒素在血液里扩散得极快,宫本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想说什么,但声带已经麻痹了。

他的手指还攥着酒杯,酒液洒在榻榻米上,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几秒之内他靠墙瘫倒,整个人软成一摊烂泥。

林砚把他的衣服重新整理好,让他靠着墙坐着,看起来像是喝醉了睡着了。

然后把清酒杯放回原位,从里面把锁打开,虚掩着门,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推开窗,踩着煤堆跳进后巷。

落地时和服的下摆沾了煤灰,她没管。后巷里没有人,远处秦淮河的船灯在水面上晃动。

她跑到船坞时把和服脱下来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金秀说过这套和服是朴顺花的,洗得发白的素色和服,膝盖上有一块补丁,是朴顺花自己缝的。

【暗杀任务完成。击杀南京日军宪兵队长宫本大佐。功勋+8000。当前功勋:68200。】

【系统提示:功勋突破六万五千。距离下一级“交通柱石”满属性已开启倒计时。】

她在秦淮河边站了片刻,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味和远处夫子庙的钟声,钟声在夜风里沉甸甸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

她转过身背对着秦淮河,快步走进废弃船坞深处。

那里有一扇通往河岸另一侧的暗门,老周标注在城防图上的临时隐蔽点就在暗门后面。

她推开暗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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