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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计划劫车队


林砚把图纸折好放在膝盖上。

断指把拳头收回去抱在胸前,护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西二号油料在队部后院,四面是楼,唯一的出入口是队部一楼的后门,队部里驻扎着断指的指挥班子和一个警卫班。

西三号和西四号搬去了城北兵营,一个中队的日军,高墙铁丝网,进出要证件要口令要搜身。

他把门关上了。

但林砚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条缝,不是队部后门的缝,是队部楼底下的那条暖气管沟。

她上次走暖气管沟的时候从百叶窗翻进去过,百叶窗通进去的是一楼走廊尽头,走廊尽头右转是楼梯间,楼梯间后面有一扇木门通往后院。

那扇木门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门没锁,是那种普通的木门,门闩是一根铁销子。

因为后院在队部内部,四面都是楼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后院里面,所以那扇后门从来不锁,西二号的全部油桶就堆在那扇门后面。

“老马。”林砚把图纸折好收进空间,“城北兵营那边你继续盯着,西三号和西四号的物资如果从兵营往外运,我要知道时间和路线。”

“你打算在路上截?”

“对。车队出城之后走公路,徐州周边的公路两侧我熟,物资在路上的守备比在兵营里松得多。”

老马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草帽戴到头上。

“还有一件事。”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今天下午有个穿灰褂子戴草帽的人在大同街转了好几趟,不是我们的人。他在老刘茶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货栈对面的电线杆底下站了一会儿。雨最大的时候他就站在那儿,抽着烟,烟头在雨里一明一灭的。”

林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断指?”

“看不清脸,草帽压得低,但他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的时候,踩了两脚。”老马说,“一般人踩烟头踩一脚,他踩两脚,跟你观察到的断指的习惯一样。”

林砚没有说话。

断指找到城西货栈了,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街对面抽了一根烟。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这里了,但他没有动手,因为他要的不是她一个人,他要的是她加上老马加上整条线。

他在等她动,等她动的时候把整条线一起收。

“货栈不能待了。”林砚站起来,“你也不要再回茶馆,城北兵营的情报,明天中午菜市场茶摊碰头。”

老马点了点头,弯腰钻出阁楼下了楼梯,货栈后门开了又关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林砚站在天窗边往下看,大同街上的路灯亮起来了,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电线杆底下没有人,只有仁丹广告被雨淋烂了黏在杆子上,被风吹得扑啦扑啦响。

断指来过了,又走了,他留了一根烟头在电线杆底下,踩了两脚。

林砚从天窗边走回来,在麻袋堆上坐下,她把柯尔特1903从后腰拔出来检查弹夹,七发满的,推回去,保险关好放在手边。

明天她要去队部后院拿那批油桶,断指在城西货栈门口抽烟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城西了。

第二天凌晨,林砚在系统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下楼的时候秦掌柜已经在生炉子了。

灶台上有一碗热粥,粥面上搁着一筷子咸菜。林砚端起碗站着喝了,粥很烫,烫得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喝完她把碗放下,推开货栈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凌晨的徐州城,天边刚开始泛鱼肚白,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

她穿过三条大街两条小巷,到了火车站月台西侧的煤堆后面。

锅炉房的门锁着她上次走的时候换的那把新锁,她用撬棍别住锁环用力一拧,锁开了。

暖气管沟的检修盖还是老样子,她蹲下来双手抓住拉环把盖子提起来挪到一边,打开系统手电跳了进去。

管沟里还是那么窄那么冷,泥水没过脚踝,头顶的暖气管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她弯着腰往前走,走到十字交汇处的时候往左拐,那是通往守备队队部的方向。

百叶窗还在,上次被她掰断的百叶片没有换新的,断口处的铁茬子还是新的。

她从百叶窗翻出去落在一楼走廊里,走廊里亮着那盏昏黄的灯泡,被过堂风吹得晃来晃去。

断指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走廊尽头右转是楼梯间,楼梯间里堆着几把扫帚和一个铁皮水桶。

楼梯间的后门是一扇木门,门闩是一根铁销子,她拔掉销子推开门。

守备队队部后院。

几十个油桶码成一个方阵,上面盖着油布,油布四角用绳子扎在地桩上。

院子里没有人,三面的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

断指把兵都派出去守仓库区了,队部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楼。

林砚走到油布前面掀开一角,汽油桶,柴油桶,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手按在最外面一桶汽油上心里默念了一声传送。

油桶消失了,然后是第二桶第三桶。

她沿着油桶方阵走了一圈,手依次按过每一个桶,汽油、柴油、汽油、柴油,一桶接一桶从后院消失。

【汽油×三十七桶,柴油×二十二桶。折合功勋:四千八百。】

【徐州任务累计:一万两千六百。】

【距离目标还差:七千四。】

林砚把油布重新盖好,四角的绳子重新扎紧。从外面看油布还是鼓鼓囊囊的,但里面已经空了,风一吹油布就凹下去一块。

她从后门退出来把铁销子插回去,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断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还是关着。

她从暖气管沟原路返回,从锅炉房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火车站月台上有人在等车,挑着担子的农民,抱着孩子的女人,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林砚混进人群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走到城北菜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菜市场门口的茶摊刚支起来,几张条凳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排粗陶碗。

老马坐在最里面那张条凳上,面前放着一碗茶,没喝。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粗短,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孙大贵,城北兵营后厨的帮厨。

林砚在条凳上坐下来,茶摊老板端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她没有动。

“兵营里的物资,什么时候运走?”她问。

孙大贵看了老马一眼,老马点了点头。

“后天。”孙大贵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菜市场的嘈杂声盖住,“西三号的汽车零件和西四号的电台步话机,后天一早装车,走北门,运往济南。车队一共六辆卡车,押运兵力一个小队,大概四十人。”

“路线呢?”

“出城北走官道,经过微山湖东岸,在滕县歇一晚,第二天继续往北。”

林砚的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微山湖东岸,官道沿着湖边走,一边是水一边是丘陵,公路在丘陵之间蜿蜒,弯多坡缓车速慢。

她从系统地图上调出那段路的地形,官道在湖边有一段大约三公里的连续弯道,卡车经过那里必须减速到时速二十公里以下。

“微山湖东岸,连续弯道那段。”林砚说,“我在那里等车队。”

孙大贵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的人流里,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移动的砖。

老马等孙大贵走远了才开口:“断指今天早上把城西货栈围了。”

林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厉害。

“我知道。他昨天在街对面抽了一根烟,我就知道他今天会动手。”

“秦掌柜呢?”

“昨天就让他走了,去乡下外甥家。”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那碗茶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周大顺还在城北据点里关着,断指围了货栈,城北据点那边反而松了,我今天晚上动手捞人。”

“你一个人?”

“城北有我们的人,不是孙大贵,是另一条线。”老马把草帽戴到头上,帽檐压得很低,“苏先生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砚没有追问,她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茶摊老板正在给另一桌客人倒茶,热气腾腾的水柱从铜壶嘴里倾泻出来,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她走出菜市场,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徐州城的屋顶上铺满了阳光,瓦片上的晨露被晒成了蒸汽,从屋顶上袅袅地升起来。

距离两万功勋还差七千四,后天车队经过微山湖东岸,六辆卡车的汽车零件和电台步话机,折合功勋少说也有五六千,截完车队,距离两万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竹下后天到徐州,断指今天围了货栈,明天一定会全城搜她。

周大顺今晚捞,车队后天截,功勋后天冲线,时间刚刚好。

林砚走进人群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短短的,缩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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