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消失的卡车
断指是第三天傍晚发现那辆卡车不见的。
说起来好笑，一辆两吨半的五十铃，车斗里装着二十箱六点五毫米机枪弹，停在仓库区主通道和横巷的交叉口，钥匙插在点火孔上，整整停了两天，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那辆车本来就该停在那里，那是它的老位置，从今年开春以来它就停在那里，驾驶室门把手上落的灰都有铜钱厚了。
发现它不见的人是井上。
他傍晚巡查的时候经过横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走过去了又退回来，站在巷口往里看。巷子里空了一大块。那种空很奇怪，像一个人嘴里缺了一颗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看出来了就觉得怎么都不对劲。井上站在巷口愣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转身往守备队队部跑。
断指正在队部二楼看布防图。井上推门进来的时候喘着气，断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铅笔放下了。
“说。”
“卡车不见了。”
“什么卡车？”
“横巷里那辆五十铃，车斗里装着二十箱机枪弹的。”
断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从他的位置能看到横巷的入口，巷口停着一辆板车，两个搬运工正在往板车上装麻袋，板车旁边站着那个新来的杂役，拿着扫帚假装扫地，眼睛却一直往巷子深处瞟。那是他从蚌埠调来的人，上岗第一天，还没有习惯“扫地的时候不能到处看”这条规矩。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我问过门岗，这两天没有任何卡车从大门开出去。一辆都没有。”
断指没有问“那卡车是怎么出去的”这种问题，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她不是从大门开出去的，她用的不是任何正常的方式。药品仓库那次她带走了三百盒盘尼西林，门锁完好。弹药仓库那次她带走了十五箱弹药，门轴上留了一枚诡雷，但物资是怎么运走的，没有任何人看见。现在是一辆两吨半的卡车连同车上的二十箱机枪弹，没有发动的声音，没有轮胎印，没有门岗的记录，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她把整辆卡车都弄走了。”井上的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很轻的恐惧。
断指没有接话。他盯着横巷里那块空出来的长方形地面看了很久，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她是怎么做到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接下来会干什么。”
林砚把卡车收进空间的时候是当天中午。
她站在横巷里，手按在卡车挡板上，心里默念了一声传送。两吨半的五十铃在她手下消失了，连带着车斗里二十箱六点五毫米机枪弹。系统面板上功勋跳了一下，两千六百，徐州任务累计从五千二跳到了七千八。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横巷。
巷口那个新来的杂役正在扫地，扫帚在地上划拉出有气无力的声音。他从蚌埠调来，上岗第一天，还没学会“扫地的时候不能到处看”。他看到林砚从横巷里走出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年轻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和仓库区里任何一个杂役没什么区别。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继续扫地。
林砚从正门走了出去。门岗的日本兵在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的，枪抱在怀里，眼皮都没抬。她走进火车站前的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
回到城西货栈的时候秦掌柜正在打算盘，看到她从后门进来，算盘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响。
“灶上有饭。”
“等会儿吃。”
林砚上了阁楼。她把系统面板打开，功勋累计七千八，距离两万还差一万两千二。卡车和二十箱机枪弹到手了，但空间也快满了——储物空间使用率从百分之六十一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二。两百立方的空间，塞了一辆卡车、二十箱机枪弹、之前没传完的弹药和药品，剩下的空余不到四十立方。
她把系统面板关掉，靠在麻袋堆上闭上眼。徐州城午后的阳光从天窗漏进来，照在她眼皮上，暖烘烘的。卡车拿到了，功勋涨了一截，但空间又满了。她需要把东西送出去。
她打开与苏先生的通信界面。
“有一批物资积压，需要传送。”
“清单。”
林砚把空间里的物资清单拉出来截了一张图传过去。苏先生隔了一阵回复：“卡车和机枪弹暂时留在你那里，后面可能用得上。其余弹药和药品按老规矩分配，鲁南和苏北各一半。”
“收到。”
她把传送功能打开，将空间里积压的弹药和药品一批一批往外送。弹药箱消失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嗡鸣，药品箱消失的声音轻一些，像翻过一页书。储物空间使用率从百分之八十二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七，腾出了大约三十立方的空间。
够用了。
苏先生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王德厚让我转告你，新麦子磨的面给你留了一袋。”
林砚没有回。她把通信界面关掉，从天窗边转过身来。秦掌柜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老头的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
“老马来了。”
老马跟在秦掌柜后面上来，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脸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他在麻袋堆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砚。
“断指动了。”
林砚把纸展开。是老马的手绘图，画的是仓库区的新布防。东一号和东二号弹药仓库的岗哨从两个加到了三个，每班四人改成每班六人，换班时间改成了随机。东三号药品仓库门口加了一道沙袋工事，配了一挺轻机枪。粮食仓库、被服仓库、油料仓库、辎重仓库门口全部换了圆筒锁，门内加了铁链。守备队队部楼顶加了一个瞭望哨，配望远镜和信号枪。
“这是今天下午刚布置的。”老马说，“还有，断指把西二号油料仓库的油桶全部搬到了守备队队部后院，西三号辎重仓库的汽车零件搬去了城北兵营。西四号通讯器材仓库的电台和步话机今天傍晚也开始搬了，目的地也是城北。”
林砚的手指在图上的守备队队部位置停了一下。
“他把物资往自己脚底下搬。”
“对。仓库区他不守了，物资集中到两个点——他脚下的队部后院，和城北兵营。这两个地方都不好进。”老马擦了把汗，“竹下还有不到三天就到徐州，断指在交权之前把能搬的都搬了，是在告诉竹下，你来之前我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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