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进储物空间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使用储物功能，系统的规则她研究了很久，储物空间不能收纳活物，但“活物”的定义是什么，她一直没有搞清楚。

区别在哪里，她不知道，但现在板车上没有泔水桶了，巷子里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炊事员抽完烟回头就会发现两个半人高的泔水桶凭空消失。

她只有三秒钟，她蹲下来，把手按在自己胸口，心里默念了一声传送。

眼前黑了一瞬，然后她站在了灰扑扑的立方体空间里。

空间里堆着弹药箱、压缩饼干、银元、碘酒瓶、纱布卷、磺胺粉、止痛片，还有周大顺媳妇收拾的那个蓝布包袱。

她站在这些东西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身体还在，呼吸还在。

她还活着。

【储物空间无法长期维持宿主生命体征，氧气含量约可维持呼吸九分钟，请尽快退出。】

系统弹出红色的警告。

九分钟。

林砚在空间里坐下来，把系统面板打开，开始计时。

外面，炊事员抽完烟转过身来，会发现板车上的两个泔水桶不见了。

他会愣住，会揉眼睛，会在板车周围转两圈，会蹲下来看地上有没有水渍，会抬头看巷子两头有没有人。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十秒到一分钟。然后他会跑回厨房叫人，或者跑去报告守备队。

不管是哪种，从泔水桶消失到有人来查看，她估算有三分到四分钟的时间窗口。

她等了五分钟。

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她需要确认空间里的氧气到底能撑多久。

系统说九分钟，她要亲自验证。

第五分钟的时候她开始感到胸闷，太阳穴发胀，视野边缘出现细小的光点，她把系统面板上的退出键按了下去。

眼前亮了一下，她站在了巷子里。

板车还在，泔水桶不在，炊事员不在。

巷子尽头的铁栅栏门还开着，外面那条路上有人在走动，是早起的搬运工。

林砚把两个泔水桶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回板车上，位置分毫不差，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铁栅栏门走去。

炊事员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那扇门。

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年轻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赶早工的纱厂女工没有区别。

炊事员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追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因为板车上的两个泔水桶好端端地放在那里，里面的泔水晃都没晃一下。

他围着泔水桶转了两圈蹲下来闻了闻，又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最后挠了挠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推着板车往巷子外面走了。

他决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砚回到城西货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秦掌柜在楼下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看到她从后门进来，算盘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响。

林砚上了阁楼，老马蹲在麻袋堆旁边抽烟，看到她上来，把烟掐了。

“周大顺又递了条消息出来。”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指把仓库区所有的中国杂役全换了，从蚌埠调的人，生面孔，会说徐州话。三天之内全部到位。”

林砚在麻袋堆上坐下来，“他把杂役全换了，但搬运工没换。”

“搬运工人多，全换会影响仓库运转。”老马顿了顿，“但杂役一换，仓库区里面就全是断指的眼睛了。扫地的是，做饭的是，修电灯的是，食堂那个炊事员今天早上被换掉了。”

林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今天早上？”

“对。今天早上五点，新炊事员到岗，原来那个被调去城北兵营食堂了。”老马看着她，“怎么了？”

林砚没有回答。她靠在麻袋堆上，想起了那条巷子。

炊事员蹲在巷子里抽烟，背对着门，泔水桶在她手边。

她从厨房走到后门，把泔水桶收进空间，把自己收进空间，等了五分钟出来，把泔水桶放回去，然后走出了那扇铁栅栏门。

炊事员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外了，他看到了她，但他决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追了两步停下来，围着泔水桶转了两圈，揉了揉眼睛，挠了挠头，推着板车走了。

他不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在日军仓库区食堂干了不知道多久的炊事员，每天凌晨五点推着同样的板车走同样的巷子倒同样的泔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经重复了足够多次数。

当两个泔水桶在他抽烟的三十秒里消失又出现的时候，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个信息，所以他的大脑替他做了一个最省力的决定，把这段记忆当成做梦，然后忘掉。

但断指今天早上把他换掉了。

不是因为断指知道了今天早上的事，是因为断指在三天前就决定了要换掉所有的杂役。

今天早上五点新炊事员到岗，旧炊事员调走，正好卡在林砚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的时间点上。

巧合？

林砚闭上眼，她不靠巧合活到今天，但这一次确实是巧合。

如果断指早一天换人，今天早上那条巷子里蹲着的就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记忆当成做梦的旧炊事员，而是一个从蚌埠调来的、生面孔的、会说徐州话的断指的人。

那个人不会把消失又出现的泔水桶当成做梦，那个人会直接拔枪。

“晚灯同志？”老马叫了她一声。

林砚睁开眼。

“没事。”她说，“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仓库区，走的是食堂后门的泔水桶路线，那条路还能用，但只能用一次了。”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是新的，墨迹已经干了，上面画着仓库区的新布防图。

东一号和东二号弹药仓库的岗哨从两个加到了三个，每班四人改成每班六人，换班时间从固定时间改成了随机时间，由守备队队部的值班军官临时通知。

东三号药品仓库门口加了一道沙袋工事，配了一挺轻机枪。

粮食仓库、被服仓库、油料仓库、辎重仓库门口全部换了圆筒锁，门内加了铁链。守备队队部楼顶加了一个瞭望哨，配望远镜和信号枪。

“这是断指换杂役之前就布置好的。”老马说，“换杂役是最后一步。他要把仓库区里面变成他的地盘，外面的哨他可以撤，里面的眼睛他一个都不撤。”

林砚把布防图收进空间。

老马站起来弯腰钻出阁楼，下了楼梯。

林砚听到他和秦掌柜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问了问今天的菜价，然后货栈的后门开了又关了，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林砚坐在阁楼的麻袋堆上，天窗漏进来的光从她的脚面慢慢移到了膝盖。

她把系统面板打开，功勋六千六百一十，徐州任务累计五千二，距离目标一万四千八。

断指把仓库区变成了铁桶，杂役全是他的眼睛，岗哨增加到三个，换班时间随机，后门全换了德国锁，门内加了铁链，屋顶有瞭望哨和轻机枪。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

东一号弹药，东二号弹药，东三号药品，东四号粮食，西一号被服，西二号油料，西三号辎重，西四号通讯器材。

八栋仓库，她现在只动过三栋。

断指把八栋全部守死了，但他守的是仓库。

她睁开眼。

仓库区里不是只有仓库，还有守备队队部，还有食堂，还有维修车间，还有锅炉房，还有那辆停在横巷里钥匙插在点火孔上的卡车。

断指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仓库上，因为他认为她的目标是仓库，但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仓库，她的目标是功勋。

功勋不只来自仓库里的物资，功勋还来自卡车上的机枪弹，来自守备队队部保险柜里的文件，来自瞭望哨上那挺轻机枪，来自她还没有想到但系统已经替她标好了价格的每一个东西。

林砚站起来走到天窗边，外面是徐州城的屋顶，灰瓦连绵，像一片沉默的海，更远处是火车站的水塔，再远处是仓库区的红砖墙。

断指在那面墙后面等着她，他把所有的门都锁上了，把所有的眼睛都睁开了，把所有的兵都布置在她上一次出现的位置。

但她下次不会从上一次的位置出现。

她从天窗边走回来，坐回麻袋堆上，从空间里拿出那个烤红薯，剥开已经凉透的皮，一口一口吃起来，红薯还是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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