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方的信号?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把今天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特高课来了三个人,断指和两个副手,他们第一天没有进仓库区只是在外面观察,这说明他们不是来查案的,查案的人会第一时间进现场,他们是来等她的,等一个他们认为会再次出现的人。
老马的内线被问话但没有被抓,这是在放线,但同时也说明另一个问题——特高课不确定内线跟她有没有关系,如果他们确定早就抓了。不确定说明他们没有证据,只是在撒网。
仓库区守备升级了,东一号和东二号弹药仓库从单岗变成双岗,每班四人。这增加了行动的难度,但没有改变一个根本问题——不管多少岗哨,人总要吃饭,总要换班,总有空档。
图纸上标注的换班时间是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凌晨十二点,每次换班之间有两到三分钟的交接时间,旧的人走了新的人还没完全就位。
三分钟,比第一次行动的三十秒长得多。
够了。
她在脑子里把行动计划过了一遍,然后往客栈走。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已经收摊了,青石板路面上只剩下一根竹签,被踩扁了黏在地上。林砚蹲下来把那根竹签捡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记号。
墙上大约齐腰高的位置,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十字。
老方的安全记号。
林砚的手指僵住了,她蹲在那里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很久。
老方在徐州?不对,老方从上海撤离之后苏先生说过他回根据地了,根据地在鲁南离徐州几百里地,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不是老方谁会画这个记号?这个记号是原主和老方之间的约定,圆圈代表联络点,十字代表安全,这个记号只有两个人知道——老方,和原主。
现在第三个人知道了。
林砚站起来慢慢地往客栈走,她没有去找画记号的人。在这个城市里一个突然出现的安全记号可能意味着联络,也可能意味着陷阱,在搞清楚之前她不能碰。
回到客栈她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更新:发现未知安全记号,任务目标为确认信号发出者身份,任务奖励功勋加二百及老方线索,任务失败无惩罚】
林砚看着这条任务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现在接不了。她的功勋只有六千六百一十,弹药仓库的行动还没开始,断指还在城里找她,她没有精力去追另一条线。但她把这件事记住了。
第二天林砚没有出门。
她待在客栈房间里把老马给的图纸摊在床上,用系统的三维建模功能反复推演弹药仓库的行动路线。南侧围墙的那个死角还在,她从系统模型里看到新增加的那个岗哨设在仓库区里面,靠近东一号仓库的东侧,视线覆盖了原来那条从南侧围墙到东一号的路线。
但东二号仓库在西侧,两个岗哨的视线在东二号仓库的西南角有一个交会点,交会点之外是一片大约十米宽的盲区。
盲区不大,但能过人。
【行动计划优化:目标改为东二号弹药仓库,从南侧围墙翻入后沿墙根向西走二十米,穿过盲区到达东二号仓库后门。行动时间中午十二点换班期间,盲区覆盖时间约三分钟,成功概率百分之七十八】
林砚看着这个概率没有犹豫。
百分之七十八够了,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行动的成功概率是百分之百。她又把行动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步,每一个转角,每一个需要蹲下和起身的位置,然后关掉面板躺下来闭上眼。
第五天中午林砚动了。
十一点半她换上一身灰布衣裳,脸上抹了锅底灰,头发紧紧盘在脑后。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烈,街上人不多,她低着头走得很快,穿过两条街拐进仓库区南侧的那条巷子。两棵大槐树还在,树叶比几天前密了一些,阴影更浓了。
她贴着墙根蹲下来等。
十一点五十分,仓库区里面传来哨声,换班前的最后一次巡逻开始了。十一点五十五分,巡逻队从南侧经过,脚步声整齐,渐渐远去。
十二点整,换班。
她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旧岗哨的人在交代什么事情,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很随意。交接班的时候人的警惕性最低,因为注意力都在交接的事情上,不在周围的环境上。
林砚翻上墙头。
动作很轻,脚尖蹬住墙砖的缝隙,双手扣住墙沿,身体贴着墙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膝盖,然后整个人蹲下来,没有发出声音。
她贴着墙根往西走。
二十米,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阴影里,头顶是仓库区的围墙,左边是仓库的后墙,右边是开阔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确认脚下没有碎瓦片和干树枝。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巡逻队,是单人。
林砚蹲下来把自己缩进墙根的一个凹陷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伪军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大概是去给岗哨送饭的。他走得很快,低着头,没有往林砚这边看。
他过去了。
林砚等了五秒站起来继续走,十五米,十八米,二十米,盲区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岗哨的位置和系统模型中标的一模一样——东一号仓库东侧的岗哨视线被仓库本身挡住了,东二号仓库北侧的岗哨视线朝向铁路线方向,两个视线的交会点在她身后五米的位置。
她站在盲区正中间,岗哨看不到她。
东二号仓库的后门是一扇铁门,挂着锁。她从空间里取出工具开始撬,锁是新的,簧片很紧,她撬了四十秒,额头上的汗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她想眨眼,她没眨。
锁开了。
她把锁取下来推开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闪进去把门带上。
仓库里很暗,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屋顶几个透气孔漏进来几道光柱,光柱里飘着灰尘,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飞。木箱整整齐齐地从地面一直码到屋顶。
林砚撬开最近的一个。
子弹,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一箱一千发。
再撬开一个。手雷,九七式手榴弹,一箱三十枚。
再撬开一个。机枪弹,六点五毫米,一箱两千发。
她把手按在箱子上心里默念了一声“传送”。
【物资缴获: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二十箱,手雷十五箱,六点五毫米机枪弹十箱,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折合功勋两千八百。徐州任务累计功勋五千二百,距离目标两万还差一万四千八百】
两千八,比药品那次的二千四还多。
林砚没有贪,她把最靠近门口的十五箱弹药收进空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日制九七式手榴弹,拔了保险,压在门轴下面。
诡雷。
下次有人推这扇门,门轴转动,手榴弹的保险杆弹开,四秒后爆炸。炸不死几个人,但能告诉他们一件事——她来过,而且她还会再来。
林砚从仓库出来把铁门带上,锁重新挂上去,看起来什么都没动过。她沿着墙根往南走翻墙出去落在巷子里,然后猫着腰贴着墙根拐进第一条岔巷,再拐进第二条,再拐进第三条,一直跑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地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像擂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反应。她握了握拳让手指停止颤抖,然后直起身把脸上的灰擦掉,走进人群里。
回到客栈林砚关上门坐到床边。
她把系统面板打开看着那一排缴获清单,两千八功勋,徐州任务累计五千二,这个速度不算慢,但离两万还差得远,她还剩二十三天。
然后她看到了系统的一条新消息。
【警告:东二号仓库门轴诡雷已引爆,日军伤亡三人,仓库区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特高课“断指”小组已接管仓库区防务】
林砚盯着最后一行字。
“断指”小组已接管仓库区防务。
她设诡雷的本意是打草惊蛇,让日军知道有人动过弹药仓库,然后看他们的反应来判断下一步怎么走。但她没想到反应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接管防务的不是日军守备队,而是特高课。
老马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他把你的行动规律琢磨透了,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等着你。
林砚打开与老马的通信。
“内线还安全吗?”
过了很久老马才回。
“今天下午又被叫去问话了,断指亲自问的,问他在仓库区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人。”
林砚的手指停在面板上。
“他怎么说?”
“他说没见过,断指让他走了,但派了人跟着他。”
林砚关掉通信界面靠在床头。
断指在缩小包围圈。第一次问话是撒网,问的是“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第二次问话是收网,问的是“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人”。从泛指到具体,说明他已经从某个渠道拿到了她的特征。
哪个渠道?
她回想这几天的行动。面馆她去了三次,客栈她住了五天,老刘茶馆她去了两次,街上她走过无数遍。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被人看到,任何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可能是特高课的眼线。
她太大意了。
不,不是大意,是骄傲。系统给了她预警功能,给了她储物空间,给了她三维建模和情报分析,她在上海杀过木村杀过佐藤,在山田切腹之后觉得自己已经摸透了这个时代的规则。
但规则是规则,人是人。
断指不是一个数据面板上的反派,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东北杀了六个交通员,在蚌埠打掉半个地下组织,他不是靠运气,是靠琢磨。
他在琢磨她。
林砚坐起来把系统面板关掉。
她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行动了,原来是一天侦察一天行动一天休息,像打卡上班,这个节奏断指三天之内就能摸透。她需要更快,快到他的琢磨跟不上她的行动。
她打开徐州地图把老马之前给的所有情报重新调出来。药品仓库动了,弹药仓库动了一个,仓库区还剩六栋仓库——粮食、被服、油料、辎重、通讯器材,还有一栋是军官物资不对外开放。
她要在断指完全摸清她的规律之前把这些仓库全部清空。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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