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断指
特高课的人是第四天中午到的,林砚在面馆里看见了他们。
三个人,穿便衣,灰色西装,领口敞开,走路的时候右手都插在口袋里。他们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一个看仓库区的围墙,一个看进出的人群,还有一个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很长时间,眼睛一直在扫地面。
林砚把面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系鞋带的那个人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跟另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三个人转身走了,没有进车站,也没有进仓库区。林砚放下碗盯着他们的背影,走路的姿势不对——不是军人那种挺胸收腹的步伐,也不是特务那种鬼鬼祟祟的碎步,他们走得很稳,不快不慢,肩膀是松的,脖子是直的,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模一样,像尺子量出来的。
练过,而且不是一般的练过。
【危险预警:发现高威胁目标×3,身份推测为特高课行动组,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亮起来,用了红色字体,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系统用红色标注预警。
林砚没有动。
她把面钱放在桌上,站起来往车站反方向走,走得不快不慢,一个普通女人逛街的速度。拐过第一条巷口的时候她没有回头,拐过第二条巷口的时候也没有,拐过第三条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巷子里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林砚买了一串站在巷口咬了一口,山楂是酸的,糖衣是脆的,酸和甜同时在舌尖炸开,她慢慢地嚼着,用余光往回看。
没有人跟上来。
她松了口气,把糖葫芦吃完,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堆。
回到客栈已经是下午,林砚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到床边打开系统面板,把今天看到的三个人的体貌特征输入进去。
【目标一: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年龄三十五到四十岁,体态偏瘦,特征为左手小指缺失】
【目标二: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公分,年龄三十到三十五岁,体态匀称,特征为走路时右手始终插在口袋中】
【目标三:身高约一百六十八公分,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体态偏壮,特征为系鞋带时观察地面的方式极为专业】
【综合分析:三人均为特高课外勤行动人员,具备高级别追踪与反追踪能力。目标一左小指缺失,符合“断指”特征——特高课高级行动组长代号,真实姓名不详,曾在东北活动,参与过对地下党交通线的破坏行动】
林砚盯着“断指”两个字看了很久。
左手小指缺失,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明显到不像是巧合。一个特高课的高级行动组长从东北调到徐州,就在她开始动仓库区的第二天——不是巧合。
她打开与苏先生的通信界面。
“徐州特高课来人了,断指,东北调来的。”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三分钟,苏先生回了。
“断指?确定?”
“左手小指缺失,符合特征。”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林砚能感觉到苏先生在那边思考,在权衡,在重新评估整个徐州任务的风险等级。
“这个人很危险,他在东北的时候我们丢了三条交通线,死了六个交通员。”
林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苏先生又发来一条:“任务可以暂停,你先撤回来。”
林砚的手指悬在面板上方停了大概十秒。
“不停。”
“晚灯。”
“我说不停。”
对面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林砚以为苏先生已经关掉了通信界面,然后消息来了,只有两个字。
“活着。”
林砚关掉面板靠在床头闭上眼。她不是不怕,她怕得要死,但怕没有用。如果因为一个“断指”就撤退,那她永远都完不成两万功勋的任务——日军不会因为她在徐州停手,物资不会停运,前线不会停火。特高课来了,那就连特高课一起打。
晚上林砚去了老刘茶馆。
老马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到她进来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紧张。
“楼上请。”声音压得比上次还低。
楼上隔间里老马把布帘子拉严实,转过身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出事了,我那个内线——就是车站那个搬运工——今天下午被叫去问话了。”
林砚的心沉了一下:“谁问的?”
“特高课,三个人,其中一个左手缺一根指头。”老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没抓他,只是问了几句话,问他在仓库区干了多久,平时都搬什么货,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什么都没见过,干了一年多,只搬货,不看货。”老马顿了顿,“他们放他走了,但我觉得——”
“他们在放线。”林砚接过话头。
老马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放线”是什么意思——不抓你不是信任你,是等你露出马脚,等跟你接头的人露出马脚,然后把整条线一起收。
“这几天你不要再去车站了。”林砚说。
“可是——”
“我去,他们不认识我。”林砚看着老马,“你现在要做的是保住自己和你的人,内线让他继续正常干活,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看,等风头过了再说。”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砚说,“我需要新的情报。仓库区守备升级之后,东一号和东二号弹药仓库的巡逻规律有没有变化?”
老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新的,折痕还很硬,墨迹像是刚干不久。
“这是我让另一个渠道画的,东一号和东二号在仓库区最里面靠近铁路线,之前只有一个岗哨,药品失窃之后加了一个,现在两个岗哨,每班四个人。”
林砚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信息都在——岗哨位置、弹药堆放区域、巡逻路线、交接班时间。
“这个渠道可靠吗?”
“可靠。”老马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砚没有追问,在徐州这个地方老马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一条线。她把图纸收进空间站起来。
“晚灯同志。”老马叫住她。
林砚回过头。
老马站在布帘子旁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圆脸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地下党的老交通员,更像一个普通的茶馆掌柜——胖,秃顶,脸上总带着笑,但他眼睛里没有笑。
“断指这个人,我在徐州听说过,”老马的声音很轻,“去年冬天他从东北调过来之后一直在蚌埠待着,蚌埠那边的地下组织被他打掉了一半。他不是一般的特务,他抓人不是靠刑讯逼供,是靠琢磨——他把你的行动规律琢磨透了,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等着你。”
林砚听着。
“所以你一定要比他更快,不要让他摸到你的规律。”
林砚点了点头掀开布帘子下了楼。
走出茶馆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得像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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