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泛区
林砚骑在驴上，跟着小石头沿着山路往西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少，慢慢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
“姐，前面就是黄泛区了。”小石头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平地，“过了这片地，再走一天就到豫皖苏了。不过这片地不好走，淤泥深，一不小心就陷进去。去年有个通信员就是从这儿走，陷到泥里，骡子都拽不出来。”
林砚从驴背上跳下来，看着前面。
地面是灰褐色的，龟裂的泥块像干涸的河床，但有些地方又泛着水光。
几棵歪脖子柳树稀稀拉拉地立着，树根泡在浅水里，空气里有股腥臭味，像死鱼烂虾混在一起。
【系统提示：前方为黄泛区，面积约三十平方公里。地况复杂，淤泥深度不一。建议沿着高地走，避开低洼积水区域。系统已规划最优路线。】
林砚打开面板看了一眼，一条绿色的线在地图上弯弯曲曲地延伸。
她关掉面板，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跟着我走，别走岔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黄泛区，脚下踩的泥地硬的时候像砖头，软的时候像踩在面团上。
驴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一下才踩实。
小石头的骡子倒是走得快，蹄子大，不容易陷进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浅浅的水沟，水浑黄，看不到底。
林砚按系统规划的路线，绕了半圈，从一处较窄的地方跳过去。
太阳偏西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群人。
五六个人，穿着破衣烂衫，背着包袱，拖家带口。
一个男人用扁担挑着两个筐，筐里坐着两个小孩 一个女人背着被褥，手里牵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他们看到林砚和小石头，停下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林砚走过去，“老乡，你们从哪来？”
男人放下担子，擦了擦汗，“从皖北来的。鬼子扫荡，村子烧了，没地方去了。”
“去哪？”
“不知道。往南走，走到哪算哪。”男人看了一眼林砚身上的枪，又低下头，“同志，你们是八路军吧？能给口吃的吗？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筐里的小孩瘦得皮包骨，眼睛却很大，盯着林砚看。
林砚从空间里取出几个杂面馒头，还是之前老李给她的，一直没吃完。
她蹲下来，把馒头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接过去，掰开一个，塞给筐里的孩子。
孩子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女人赶紧拿水壶给孩子灌水。
小石头从骡子背上解下一个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把炒面，递给那个女人，“给，掺着水煮成糊糊，小孩吃了好消化。”
女人接过炒面，眼泪掉下来，跪在地上就要磕头，小石头一把拉住她，“别别别，使不得。”
林砚站起来，看了看那一家人的方向，“往南走，过了淮河就别再往前了，南边也不太平。”她顿了顿，“你们可以去皖东根据地，那边有地方安置难民。”
男人点点头，挑起担子，一家人慢慢往东走了。
小石头看着那家人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姐，你经常这样给人东西吗？”
林砚没回答，“走吧，天黑之前要找到落脚的地方。”
天黑的时候，两个人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子。
房子塌了大半，墙上的标语被雨水冲得模糊了。
小石头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屋顶还在，窗户用草席挡着。
他把骡子拴在门口，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
林砚靠着墙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干粮和水壶，递给小石头一半。
“小石头，你多大了？”
“十九。”
“家里还有人吗？”
小石头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半天咽下去，“没了。鬼子扫荡的时候，爹妈都被杀了。我一个人跑出来，后来遇到了张支队长，就跟着干了。”
小石头把干粮吃完，喝了口水，靠在墙上，“姐，你那枪法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
“自己练能练成那样？我不信。”小石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不过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张支队长说了，不该问的不问。”
林砚闭上眼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样子，小石头见状也不说话了，合上眼准备休息。
棚子外面有风，吹得草席哗啦响。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走出了黄泛区。
前面的路慢慢变硬，有了车辙印，路边开始出现田地。
一个老汉在田里锄地，看到他们，直起腰来。
小石头跑过去问路，老汉指了指西边，“往前再走十里地，那就是豫皖苏的地盘了，你们找谁？”
“找老陈。”
老汉点了点头，“陈主任啊。他在那里，你们去就是了。”
林砚骑上驴，小石头骑着骡子，两个人沿着土路往西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棵大槐树，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树下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方脸膛，头发花白，穿一件灰军装，袖口和膝盖都打了补丁。
他走路很慢，右腿有点跛，像是受过伤。
他朝林砚走过来，步子不大，但很稳，伸出手。
“晚灯同志？我是陈厚德。苏先生打过招呼了，等你好几天了。”
林砚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像是干过重活的老农。
老陈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往村里走，“走，先进去歇歇。”
村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路上没有杂草，家家户户门口扫得光光的。
老陈走得不快，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不大，很慢。“豫皖苏的情况你可能听说了。我们这儿地势平，鬼子机动快，扫荡频繁。去年到现在，光大规模扫荡就搞了五次。粮食、弹药、药品，什么都缺。尤其是粮食，青黄不接，老百姓都吃树皮了。”
林砚没说话，跟在他后面。
老陈带她去了村后头的一间仓库，说是仓库，其实是挖在山脚下的一排窑洞，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老陈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点了一盏油灯，才看清靠墙堆着几个麻袋。他打开一个，里面是杂粮，掺了不少糠。
“这是全部家底了，不到两千斤。全根据地三千多人，撑不了半个月。”
他又打开另一个麻袋，里面是空的，老陈把麻袋口扎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先生说你有办法搞到物资。我不问你用什么办法，只问你一句能搞到粮食吗？”
林砚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回答：“能。”
老陈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老陈在一间土坯房里点了一盏油灯，请林砚吃饭。
饭是红薯稀饭，黑乎乎的，有点苦。
林砚放下碗，“老陈，听苏先生说你是老红军？”
“老红军，走过长征。”老陈把碗放下，看着灯芯上的火苗，“过草地的时候，右腿冻坏了，差点锯掉。后来保住了，但走不快了。”他拍了拍右腿，“不耽误干活，就是跑不动。”
林砚没说话，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确实是苦的。
【系统提示：信任坐标·豫皖苏建立条件——需提供至少5000斤粮食、100盒盘尼西林、2000发子弹、30枚手雷。当前功勋12010，可足额兑换。是否立即兑换？】
林砚点了“是”。功勋-4200，剩7810。她把右手按在桌上，心里默念了一声“传送”。
老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仓库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站起来，快步走出屋子，往仓库的方向跑。
仓库门口的两个哨兵已经推开了门，站在那里发愣。
老陈走进去，看到地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麻袋和木箱，沉默了很久。
他打开一个麻袋，是粮食，白花花的大米。
再打开一个，盘尼西林。
再打开一个，子弹。
再打开一个，手雷。
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砚。
这是神仙吗？
林砚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老陈盯着她看了三秒，没笑，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有点红，“天机不可泄露，我懂我懂。”
【系统提示：信任坐标·豫皖苏已建立。奖励：功勋+1500。当前功勋：7810→9310。物资定制功能已扩展至豫皖苏根据地。】
老陈回到屋里，重新给林砚倒了一碗红薯稀饭，“苏先生说你要去五个根据地？现在还有哪个没去啊？”
“冀鲁豫。”
老陈点了点头，“冀鲁豫那边是老王的地盘。王德厚，老红军，比我小两岁。”他顿了顿，“路上小心。从豫皖苏到冀鲁豫，要过两道封锁线。尤其是陇海铁路，鬼子的巡逻车密，白天不能过，只能等半夜。”
林砚把碗里的稀饭一口喝了，站起来，“我会小心的，时间紧任务重，我也不在您这里多留，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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