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防着赵哥?
山田到上海后,林砚在阁楼的窗户后面观察了他一整天。
早上七点,山田从虹口司令部出来,穿军装,没戴帽子,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日本人,两个中国人。
他走路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土地。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岗哨的位置,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上车走了。
林砚注意到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她的窗户,是看整条巷子,这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中午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车停在巷口,没熄火。
他下了车,在岗哨旁边站了五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老头挑着担子从巷子里出来,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直到老头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林砚把窗帘合上只留一条缝,呼吸放得很轻。
山田这种人不是靠推理抓人的,是靠直觉。
他看一眼就知道谁有问题,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数据。
这种感觉她在赵承煜身上见过,但赵承煜是刀,藏着的;山田是锤子,明着砸。
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鞘,锤子你知道它会砸下来,但躲不开,因为太快了。
下午,老赵的人送来了消息。
说山田下午去了闸北,在广生纱厂附近转了一圈,问了几个街坊,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人,穿灰布旗袍,头发散开,脸上不化妆。
林砚把纸条烧了,山田在找她,但他找的方向是错的。
她早就不是那个穿灰布旗袍、头发散开、脸上不化妆的林砚了。
她有易容·精通,她可以化妆成任何人——男人、老头、学生、工人,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巷口的岗哨换了班,新来的两个日本兵站着,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揉眼睛。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苏先生发来一条消息:“行动提前了。明天晚上八点,十六铺码头。你负责接应的人代号‘老周’,接头暗号:‘今天有雨吗?’‘不下雨也带伞。’”她记住了,关掉面板。
明天晚上八点,十六铺码头。
不是杀人,是接人。
比杀人简单,也比杀人难。
杀人只需要扣扳机,接人要保证不出错,错一环,人就没了。
第二天下午,林砚开始准备,她没出门,在阁楼上待了一整天,把枪拆了装、装了拆,擦了又擦。
她换上从黑市上淘来的旧西装,头发用发蜡梳成三七分,脸上贴了假胡子,眉毛画粗了,颧骨用阴影粉打得更高。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码头上搬货的、记账的、跑腿的,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人。
【易容评分:A-。可骗过一般人的肉眼观察,近距离需注意声音。】
她压低嗓子试了试:“今天有雨吗?”
声音有点哑,像抽烟抽多了的人。这就可以了,她又不会跟老周长篇大论地聊天,接头只需要一句话。
晚上七点半,林砚到了十六铺码头。
天已经黑了,码头的灯亮了,黄浦江上的船鸣着汽笛。
她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码头上的人。
扛麻袋的苦力、等人的商人、巡夜的保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每个人都不会多看一眼旁边的人。
她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可疑的人。
山田的人没有来,竹下的人也没有来。
七点五十分,一个人从码头方向走过来,穿着灰布长衫,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四十来岁,方脸,走路不快不慢。
他走进巷子的时候,林砚从阴影里出来。
“今天有雨吗?”她压低声音问。
“不下雨也带伞。”那个人没停,继续往前走,“跟紧我。”
林砚跟在他后面,保持五米的距离。
两个人穿过巷子,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空地,到了另一条街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那个人拉开车门上了车,林砚跟着上了车。
车开了,司机不说话,那个人也不说话。
林砚坐在后座,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枪。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但她没问。
地下党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小楼门口。
那个人下了车,林砚跟着下了车。
小楼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两个人,看到那个人,点了点头。
林砚跟着他进了门,上二楼,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方脸,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桌上摊着几张地图。
“林砚同志?”那个人站起来,伸出手,“我姓陈,根据地的。”
林砚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干瘦,但很有力,握得很紧。
“老周安全了?”她问。
“安全了。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陈先生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也坐,“这次行动很成功,上海的特务网络断了三根线,总部让我当面谢谢你,你的情报很准。”
林砚坐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们知道。”陈先生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的情况,总部很清楚,你在军统的身份,你和赵承煜的关系,我们都清楚。”
林砚没说话,她不知道陈先生要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不是来聊天的。
“还有一件事。”陈先生看着她,“总部想让你去一趟根据地,不过不是现在,是下个月,苏先生想见你。”
林砚愣了一下,“苏先生要见我?”
“对。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陈先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在上海做的那些事,物资、情报、锄奸,总部都知道。苏先生说你是一个特殊的人,他有些想法,想当面跟你谈。”
“什么想法?”
“他会在根据地跟你说的。”陈先生转过身,“你回去准备一下,下个月会有人来接你,路上大概需要一周时间,过了封锁线就安全了。”
林砚点了点头,“好。”
陈先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林砚同志,小心赵承煜。”
林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为什么?”
“他是军统的人。”陈先生的语气很平静,“军统的人,我们信不过。不是针对他个人,是立场问题,你跟他走得近,对你没好处。”
林砚没接话,她知道陈先生说得对,但她也知道赵承煜帮她挡了多少事,没有赵承煜,她早就被军统查了个底朝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陈先生,赵承煜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陈先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砚出了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站在街边叫了辆黄包车,“虹口。”
回到住处的时候,老刘已经睡了,呼噜声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
林砚轻手轻脚上了楼,关上门,打开系统面板。
苏先生发来一条消息:“行动成功了。老周已经安全转移,总部让我问你,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吗?”
林砚回了一句:“没有。下个月我去根据地,当面说。”
苏先生发了一个字:“好。”
林砚关掉面板,下个月,去根据地,见苏先生。
她不知道苏先生要跟她说什么,但她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会去。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陈先生说小心赵承煜,她不是不听他的,只是赵承煜帮了她太多,她没法把他当成“军统的人”来防。但陈先生说得对,立场不同,迟早会出问题。
她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那天来了,她得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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