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外勤
天还没亮透。
堂屋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木板墙不隔音，字字句句都漏了进来。
“赵哥，今天动手？”
是刘副组的声音。
“嗯。下午三点，码头。”赵承煜的声音冷得像铁，“小周带人在码头出口等着。刘副组，你负责外围。林砚继续盯梢，确认目标进场后发信号。”
“那丫头能行吗？”刘副组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上次任务她就搞砸了。”
“她盯了三天，没出岔子。”赵承煜顿了一下，“而且，这次不需要她动手。她只需要确认目标在不在。”
林砚靠在门板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今天是第三天。监视任务的最后一天。
也是周维新要死的日子。
她坐回床边，从空间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隔夜的水吃了。左肩的伤比昨天又好了一些——系统给的止血绷带确实管用，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宿主身体状况：左肩贯穿伤（恢复中），体能不足，建议补充蛋白质。】
蛋白质。在这个年代，蛋白质就是肉。她上哪儿弄肉去？
林砚把系统提示忽略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臂还是抬不起来，但走路跑步已经不影响。她试着握了握拳——右手有力，左手勉强能握。
够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堂屋里的人已经散了。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天盯紧。事成之后，给你记一功。”
没有署名。但林砚认出了赵承煜的字迹——硬，直，像刀刻出来的。
她把粥喝完，馒头塞进空间，走出了平安里。
【今日任务：监视周维新（第3天）。确认目标进场后向军统发出信号。】
【任务奖励：功勋+80，基础侦察技能碎片×1。】
【支线任务1：获取周维新完整活动轨迹。——进度2/3，今日完成后可获得功勋+50。】
【支线任务2：确认恒丰粮行安全性。——待完成。】
【支线任务3：练习射击。——待完成。】
三个支线任务，有两个还在挂着。林砚想了想，决定今天先把监视任务做完，然后抽空去恒丰粮行附近踩点。
射击练习只能等以后了。在上海滩找个能练枪的地方，比找个活人都难。
她到码头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太早了。
周维新下午三点才来。她要在码头附近等六个小时。
林砚在码头对面找了一个不同的位置——昨天是茶馆二楼，今天她选了码头旁边的一个小烟摊。烟摊老板是个瘸腿老头，坐在马扎上打瞌睡，面前摆着几包哈德门和三炮台。林砚花了几毛钱买了一包烟，借了老板的马扎，坐在路边假装抽烟。
她不会抽烟。但在这个年代，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路边，手里不拿点东西，太扎眼。
烟点着了，她没往嘴里放，只是夹在指间，让它自己烧。
【危险预警：西南方向60米处有可疑人员，着装与码头工人不符，建议留意。】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林砚没有转头。她只是用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码头的装卸区边上，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他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遮住了半张脸，脚上穿的却是一双锃亮的皮鞋。
码头工人穿皮鞋？
林砚把这个人记下了。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系统的预警又亮了。
【危险预警：东南方向80米处，两人小组，疑似便衣特务。】
这次是两个人。一个穿蓝色长衫，一个穿黑色短打，站在码头的铁栅栏外面，看起来像是在聊天。但他们的眼睛一直在往码头里面看，每隔几秒就扫一圈。
林砚的神经绷紧了。
这些人不是军统的。赵承煜的人她见过——小周、刘副组，都是生面孔，但风格不一样。军统的人更像军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而这些人，更像蛇。
阴冷。隐蔽。随时准备咬人。
【分析：码头区域出现至少三组可疑人员。可能与目标周维新有关，也可能是针对其他目标的布控。】
【建议：提高警惕，必要时放弃任务。】
放弃任务？
林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奖励。80功勋，加上支线的50，一共130。加上她现在手里的130，就是260。离潜行客还差240。
差得不多。但如果放弃，今天的功勋就没了。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不退，但也不冒进。
她把烟掐灭，站起来，把马扎还给烟摊老板，往码头反方向走了五十米。她找了一个卖梨膏糖的摊子，买了两块糖，站在摊子前面慢慢地吃。
这个位置看不到码头入口了。但她不需要看到。
她只需要等。
等到三点。如果周维新来了，她就在确认后发信号。如果周维新没来，或者来了但被人抢先动了手——
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林砚在码头附近换了三个位置。每次换位置之前，她都会先确认那些可疑人员还在不在。
灰短褂的皮鞋男一直没走。他在码头附近转了两圈，然后蹲在了一个卖花生的小摊旁边，看起来像是在挑花生。
两个便衣特务也不走。他们换了位置，从铁栅栏挪到了码头对面的一个茶水摊，坐下来喝茶。
林砚越来越确定——这些人也在等周维新。
但他们是谁？
日本人？76号？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一点半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小周。
他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棉袄，头上扣着一顶毡帽，推着一辆破自行车，从码头东边走过来。看起来像个修车匠。
但他走路的姿势不对。一个真正的修车匠不会挺着胸走，也不会每隔三步就扫一眼周围。
林砚皱了皱眉。小周太嫩了，这身伪装骗不了人。如果那些特务注意到他——
【危险预警：便衣特务已注意到自行车修理工。】
系统的预警印证了她的担心。
那两个便衣特务的视线已经从小周身上扫过去了。其中一个还多看了两眼。
林砚不能再等了。
她把梨膏糖塞进嘴里，快步走向小周。在小周看到她之前，她先开口了。
“大哥，修车吗？”
小周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她。
林砚今天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起来，脸上还抹了点灰。和三天前的“林砚”完全是两个人。
这是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刻意做的改变。原主的记忆告诉她，盯梢的时候最忌讳连续三天穿同一身衣服。
“修。哪儿坏了？”小周反应过来了，压低了声音。
“后轮轴松了。”林砚蹲下来，假装在看自行车后轮。借着这个姿势，她压低声音说：“码头附近有暗桩。至少两组，可能是76号的人。告诉赵哥，今天不能在这里动手。”
小周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盯了一上午了。”林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告诉赵哥，换地方。周维新从码头出来后，会去法租界他情妇那里。在路上动手，比在码头安全。”
小周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松了一口气。
【行动评价：成功识别潜在威胁并调整行动计划。任务适应性提升。】
【奖励：功勋+20（临时奖励）。】
系统难得地给了额外奖励。
林砚没时间高兴。她还要继续盯。
下午三点。准时。
那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码头门口。
周维新从车里出来，和前两天一样——灰色长衫，金丝眼镜，公文包。身后跟着那两个保镖。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沈碧云。
她从副驾驶下来，挽住周维新的胳膊。两个人说笑着走进了码头。
林砚注意到，沈碧云今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旗袍，和前两天那件深蓝色的不一样。她走路的时候，腰肢扭得很厉害，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码头门口的管理员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话。周维新摆了摆手，带着沈碧云走进了仓库。
林砚没有跟进去。她不需要知道仓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需要知道周维新什么时候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可疑人员的位置。
灰短褂的皮鞋男已经不在了。两个便衣特务还在，但他们似乎对周维新不感兴趣——他们的视线一直盯着码头里面，但不是看仓库的方向，而是在看另一边的货运区。
林砚皱了皱眉。也许这些人不是在等周维新？也许码头今天有别的大人物要来？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没有深究。
四十分钟后，周维新出来了。
沈碧云挽着他的胳膊，脸上的妆容比进去的时候浓了一些。她的嘴唇上多了一层口红，颜色鲜艳得刺眼。
林砚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有问题。
但她说不清是什么问题。
【直觉提示：目标同伴沈碧云行为异常，建议后续关注。】
系统罕见地用了“直觉提示”这个词，而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分析。
周维新上了车。沈碧云跟在后面，临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那一眼很快，快到一般人注意不到。
但林砚注意到了。
她看的不是码头里面，而是码头外面。
看的正是那两个便衣特务的方向。
然后，她上了车。车开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沈碧云认识那些人。
或者，她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重大发现：目标同伴沈碧云可能与第三方势力有关联。】
【建议：立即向军统汇报此发现。】
林砚没有犹豫。
她快步离开了码头，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电话亭的玻璃碎了一块，里面的电话簿被撕得只剩下几页。她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赵承煜留给她的号码。
“喂。”
“是我。”林砚压低声音，“目标已经离开码头，往法租界方向去了。但有新情况——目标身边的那个女人，可能和第三方有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赵承煜挂了电话。
林砚放下听筒，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监视任务完成（第3天）。】
【主线任务“监视周维新”已完成。】
【奖励：功勋+80，基础侦察技能碎片×1。】
【支线任务1“获取周维新完整活动轨迹”已完成。】
【奖励：功勋+50。】
【当前功勋：280。】
【距离升级“潜行客”还需220功勋。】
【基础侦察技能碎片已收集1/3。集齐3个碎片可合成“侦察·基础”技能。】
林砚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天。三天的时间，她从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穿越者，变成了一个能独立完成盯梢任务、能识别暗桩、能发现异常情报的外勤。
当然，大部分功劳要归给系统。没有危险预警，她可能第一天就被那些特务发现了。没有储物空间，她连最基本的补给都成问题。
但她也清楚，系统只是工具。
做出判断的是她自己。决定不退的是她自己。想出换地方动手的是她自己。
【系统提示：首次外勤任务完成度评价——A-。】
【评价维度：隐蔽性（A）、情报准确性（A）、风险控制（B+）、临场应变（A-）。】
【综合评价：宿主已初步具备独立执行外勤任务的能力。建议继续积累经验，提升格斗与射击能力。】
林砚看着这个评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A-。
在她打工的公司里，这个分数意味着“超额完成目标，但还有提升空间”。
够用了。
她走出电话亭，往平安里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霞飞路。恒丰粮行。
就在前面两条街。
林砚站在路口，犹豫了大概十秒。
【支线任务2：确认恒丰粮行安全性。——待完成。】
系统又弹了一次提示。
林砚深吸一口气，拐进了霞飞路。
她没有进粮行。她只是在粮行对面的布庄里买了两尺棉布，假装在挑花色，用余光观察了粮行十分钟。
和昨天一样。半扇门板开着，门口停着板车，伙计进进出出。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砚注意到一个细节——粮行门口的台阶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记号。
一个小小的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十字。
这个记号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是老方留下的安全信号。
意思是：联络点安全，可以进入。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进去。她想现在就进去，找到老方，搞清楚原主留下的任务是什么，搞清楚地下党的交通线怎么运作。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她刚从码头过来，身上还带着军统任务的气息。如果被老方发现她是军统的人，地下党不会信任她。如果被军统发现她去过粮行，赵承煜会直接毙了她。
她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
【支线任务2未完成。建议在72小时内再次尝试。】
林砚把棉布塞进空间，转身离开了霞飞路。
回到平安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承煜在堂屋里等她。
“今天做得不错。”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认可，“码头的暗桩我们查过了，是76号的人。如果你今天发了信号，我们的人在码头动手，就是自投罗网。”
他看了林砚一眼，眼神复杂。
“你怎么发现他们的？”
“他们穿的衣服不对。”林砚说，“一个穿着工人的衣服，脚上却是皮鞋。另外两个看着像聊天，但眼睛一直在扫码头里面。不像是来干活的。”
赵承煜点了点头。
“观察力不错。”他顿了一下，“以后你不用跑腿了。从今天起，你进行动组。”
行动组。
从底层外勤到行动组，这是一大步。
林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任务，更多的危险，但也更多的功勋。
“谢谢组长。”
“别谢。”赵承煜站起来，“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有任务。”
他走了之后，林砚回到房间，关上门。
【里程碑达成：首次外勤任务A级评价。奖励：功勋+50。】
【当前功勋：330。】
【距离升级“潜行客”还需170功勋。】
【系统评价：宿主已初步适应民国环境与军统身份。建议加快地下党身份整合进度。】
林砚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330功勋。离潜行客只差170了。
完成支线任务2和支线任务3，就够了。
后天。
后天，她要去恒丰粮行。
去见老方。
去完成原主留下的任务。
然后，她才能真正地在这条双重身份的钢丝上站稳。
窗外又传来零星的枪声。
林砚闭上眼。
三天。
她活了三天。
接下来，还有无数个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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