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龙爪手 八式连环
广场之上
两名慧字辈武僧同时收势，左首那人精瘦如铁，目光钉在乔峰身上，声音沉冷：
“小师侄，年少气盛是好事，可惜你今天挡不住。”
右首一人膘壮如山，十指粗短如铁杵，掌心隐隐透出热气，嗓音低沉：
“虚字辈里敢这么跟师叔说话的，贫僧入罗汉堂二十年，头一回见。”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同动，左右合围。
乔峰不退反进，沉肩坠肘，太祖长拳起手端得方正敦实，拳风呼啸，迎上那两道人影。
三招交错之间，袖袍破空声连成一片，满场弟子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招一过，两名武僧面色终于变了——
三招合力拿不下一个十五岁娃娃，这个脸丢不起。当着满堂玄字辈师叔的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若让这少年走过十招，罗汉堂的脸面往哪儿搁？
两人心念电转，同时变招。左首武僧五指一收一放，指节噼啪爆响，因陀罗爪自肋下翻出，凌厉如鹰隼捕食；右首武僧沉腰坐马，右掌自腰间穿出，掌心殷红如炉中铁，大力金刚掌裹挟热浪扑面而来。
满场目光骤然凝住。两门绝技出自慧字辈之手，力道沉厚、角度刁钻，绝非虚字辈入门弟子能挡。两人合击更封死了乔峰进退闪避的路数，唯有硬接一条路。
乔峰眼神一凝。
他既不躲也不闪，沉肩坠肘，右掌自胸口缓缓推出，掌势平平无奇，掌心朝外，像推开一扇极轻的门。
般若掌，一空到底，不住力、不着相。
四掌相触的一瞬，两名武僧同时瞳孔骤缩。他们全力催动的劲力在触及乔峰掌心的刹那，如一把刀捅进棉花垛里，力道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般若掌？”
玄难猛地转身，佛珠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嗓门炸开：
“玄苦师兄，你教的？”
玄苦缓缓睁眼，面色平静如水，摇了摇头：
“老衲并未教过他。”
“那他从哪里学的？”
玄难脸色铁青，满场无人应声。
便在这时，乔峰掌心猛然一沉。第二重掌力叠上，如暗潮涌动；第三重紧随其后，一浪高过一浪。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般若掌层层叠叠如海潮拍岸，前浪未消后浪已至。两名武僧猝不及防，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劲反向涌来，胸口气血翻涌，双双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乔峰脚下猛然一踏，青砖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地掠出。他追上半空中两道尚未调整姿态的身影，双爪齐出，口中暴喝如雷——
“捕风——！”
第二爪紧随，声与势同时炸开：
“捉影——！”
“抚琴——！”
“鼓瑟——！”
“批亢——！”
“捣虚——！”
“抱残——！”
“守缺——！”
八式连环！
一气呵成。捕风取虚，捉影取实，抚琴鼓瑟左右交错，批亢捣虚一引一送，抱残守缺收势如闸。每一爪都精准卡在两人身在半空、重心悬空的破绽上，噼啪连响如爆竹炸裂。两名武僧被爪力打得凌空翻转两圈，各自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青砖地上，仰面朝天。
满场寂静。
乔峰收爪而立，胸口起伏如鼓，额上沁汗，脊背却挺得笔直，转身迎向满场目光。
台阶上，玄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合掌低眉，嘴唇翕动半晌，只低声道：
“这个孽徒……真给老衲争气啊。”
可他随即轻叹一声，抬眼望向玄难和玄寂铁青的脸色，心头那点欣慰便沉了下去：
“可今日这场面，如何收场……”
玄寂已大步走下台阶，声如洪钟：
“乔峰，你一个俗家弟子，未入达摩院，未受玄字辈亲传，敢私学般若掌，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不经许可私相授受便是犯戒。今日又当众打伤慧字辈师叔，犯上殴伤同门，罪加一等！你可知罪？”
乔峰正要开口，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送遍全场：
“般若掌，是我教的。”
萧逸从乔峰身后缓步走出，拍了拍乔峰的肩，转向北面台阶，迎上玄寂压着怒火的目光：
“弟子教授给乔峰的。”
玄寂面沉如水：
“你一个虚字辈杂役，有何资格教授少林绝技？你跟谁学的？”
萧逸微微偏头，嘴角那丝笑意弯深一线，声音不高不低：
“弟子跟玄澄师叔祖学的。”
玄寂面色骤变，与玄难对视一瞬，眉头拧成深谷。他沉默片刻，声音更沉：
“即便你所言属实，你一个虚字辈弟子，有何资格教授般若掌给同辈？少林寺规，唯有玄字辈高僧才有资格传授七十二绝技！你私相授受、越权传功，已是犯了寺规大忌！此事必须严办！”
他猛然侧头：
“玄痛师弟！”
广场西侧，玄痛应声而出。他大步走到两名倒地武僧身侧，蹲下探脉，一息后眉头微松——
内力震荡，脏腑轻伤，筋骨无碍，将养月余便好。
他起身面沉如水，粗眉倒竖，目光如烧红的铁钎钉在萧逸与乔峰身上。
“罗汉堂听令——”
十八名灰衣武僧应声跨步而出，脚步整齐如一人。
“布十八罗汉阵！”
十八道灰影同时而动。
下方十人肩并肩站成铁圈，沉腰坐马，双手齐推，气劲在掌心之间激荡回旋，凝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上方八人踏着下方弟子肩头借力腾起，翻身折叠，眨眼叠成两层人塔，八人齐声暴喝，双掌外翻，气劲汇成一股灌入阵中，经十人周转流转，层层叠加，笼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横亘在萧逸、乔峰与台阶上的玄字辈高僧之间。
日光从上方洒落，十八道灰影叠成一座人形巨塔，气浪翻涌如潮，僧袍鼓荡如旗，满场千余人屏息无声。
萧逸望着那座十八罗汉大阵，忽地仰头笑了。笑声清亮肆意，像一把薄刃划过旷野：
“那就看看，这十八罗汉阵——到底是你们口中的铜墙铁壁，还是在我脚下，一踩就碎的门槛。”
本章到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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