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疯魔证道
少室山广场,日头正好。
青砖铺就的场地上,两道黑影与一道灰影呈三角之势分立,满地龟裂的纹理从他们脚下向外蔓延。
风过广场时,三人的衣角同时朝一个方向微微摆动。
四周千余双眼睛钉在场上,无人出声。有的茶汤凝在盏中忘了饮,有的手按剑柄忘了拔。江湖群雄各各屏息。
可场中那三人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
东侧客席上,段正淳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
他语调仍平稳,可微微前倾的脊背却把那份压不住的惊叹露了底:
“方才那一踏,周身气劲外放如环,炸地三丈却不伤杯盏分毫。收发之间精微至此,段某平生仅见。”
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少林百年第一人。”
朱丹臣侍立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方才那两位黑衣高手凌空踏步的姿态,分明是先天以上的人物。可玄澄大师那一脚,竟将他们直接从藏身处逼了出来……这等手段,生平仅见。”
段正淳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场中。
玄生与玄悲并肩立于台阶之下,各自嘴角的血线尚未擦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
“师兄他们方才打的是——”
“般若掌——”
“伏魔杖法——”
玄生声如闷雷:“绝不能放他们走!”
玄澄抬起右手,朝身后两人虚虚一按。玄生与玄悲这才退了半步,面色复杂地看向玄澄。
“师弟。”玄澄没有回头,声音平淡,“退下罢。”
玄生与玄悲对视一眼,又看向玄慈。玄慈微微颔首,两人这才收了架势,各退三步,退回台阶之下,面色仍有些发白。
玄澄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两道黑衣身影上。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眼皮半垂,目光忽明忽暗,像困极了的人在强打精神,又像是一个正在走神的人被忽然拉回当下。那双眼在阳光下眯了眯,又骤然睁开。
萧逸站在弟子方阵前列,瞳孔骤缩。他猛地伸手攥住了乔峰的手腕,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度:
“师叔祖快要犯病了。”
乔峰一愣:“什么?”
萧逸抬起头,眯眼看了一眼天顶正盛的日头,声音沉下去:
“他从清早一直盯到法会结束,撑不住。所以他才主动出手逼他们现身——与其让两个深浅不明的先天高手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如在自己还有余力的时候,把他们逼到明面上来。”
乔峰喉结动了动,目光再次落向场中那道瘦削灰影时,眼底那份纯粹的崇敬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场中,玄慈已注意到玄澄的异状。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关切:
“师兄,你——”
玄澄没有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在眉骨上重重压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按回原处。
停顿两息之后,他放下了手,目光重新清明了三分,吐出一口气,转向面前两道黑衣身影。
“两位施主。”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平淡如常,却字字如锤落砧:
“两位施主,偷学本寺绝学,以少林之技闯少林之门,总要给少林一个说法。今日老衲便自不量力,斗胆一试,看能不能留下两位。”
话音落定的一瞬,两道黑衣身影同时动了。
萧远山双手一前一后虚握,掌心朝内,五指微屈如钩,正是般若掌起手式“双掌托天”的暗桩——掌未出,气已凝,方圆三尺内的气流被那双手缓缓牵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涡旋。
慕容博则右掌竖于胸前、左掌藏于腰后,足尖微踮,重心下沉如松扎根,指间隐隐透出一层灰白色的气芒。
“兄台。”慕容博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不高不低,竟带着几分江湖人相见恨晚的从容,“十五年前,你我第一次交手,那一战我惜败于你,输得心服口服。此后你的指点令我受益至今。”
萧远山负手而立,面罩上的目光纹丝不动,只淡淡道:
“彼此彼此,这些年你进步神速,三百招之内你我难分高下。”
慕容博微微颔首,转回头来,目光重新落回玄澄身上:
“你我二人交手两次,互有胜负,惺惺相惜。今日群敌环伺,少林十位玄字辈高僧在侧,群雄虎视眈眈——”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下去,像一块铁坠入深潭:
“兄台,你我合力,闯一闯这少林如何?”
萧远山沉默了一息。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玄澄,此刻终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此人一身深厚内力,不在你我之下。今日你我联手,自当合力破敌。”
玄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微微眯起眼。
然后他动了。
双掌抬至胸前,十指翻飞如蝶穿花。掌影一瞬间分化出七八道重叠的虚影,左手掌、右手掌、实掌、虚掌、正掌、反掌——层层叠叠如千朵莲花在刹那间同时绽放,每一道掌影都带着一股沉厚却轻灵的气劲,将周遭的空气搅成漩涡。
“千手如来掌——!”
西侧客席上,一个五台山来的老僧猛然站起身,手中念珠“啪”地断开,珠子滚了一地。
东侧客席,汪剑通原本一直端坐,此刻脊背缓缓挺直,右拳搁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身后马大元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帮主,这掌法……”
汪剑通没有答话。他盯着场中那团翻飞的掌影,古铜色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太快了。”
单正身后四子齐刷刷站了起来。谭公谭婆手中的茶盏同时搁在了案上。黄眉僧铁禅杖“笃”一声拄地,整个人站了起来,面色沉凝如水。
场中,慕容博率先动了。
左掌仍藏于腰后,右掌倏然前探,中指与食指并拢如剑,指尖那层灰白气芒骤然凝实——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可指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极细的波纹,如热浪扭曲。
这一指快得像一束从暗处射出的光,直取玄澄咽喉。
台阶之上,玄难霍然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无相劫指!”
这一嗓门压得极低,可满场寂静中,这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了前排每一位江湖客的耳朵。一时间客席上茶杯相撞声、椅子挪动声此起彼伏,弟子方阵中更是嗡地炸开一片:
“那是本寺绝技!”
“黑衣人怎会无相劫指——”
话音未落,玄澄已动。
他整个人忽然凭空升起——双脚离地,灰袍翻卷如云,身形在半空横转一匝,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无相劫指的指力擦着他腰侧的衣料穿过,将身后三丈外一根木制旗杆从中击断,断口焦黑如炭。
玄澄凌空翻身落地的一刹,右掌化指,自肋下穿出,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一指点向萧远山。
萧远山瞳孔一缩。他侧身闪避,左肩微沉,玄澄那道指风堪堪掠过他肩头黑衣。
而就在他闪避的这眨眼的工夫,玄澄已借一指点空的余势拧腰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爆射而出——速度之快,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串六寸深的足印,足印边缘的碎石还未落定,人已欺至萧远山面前三尺。
右掌翻腕,掌心朝下,自头顶凌空拍落。掌势未至,掌风已压得萧远山脚下青砖齐齐下陷三寸,灰尘爆开成环,从他脚踝处向外扩散。
“大力金刚掌——!”
玄难这一嗓门压不住了,吼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满场无人看他。
千余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掌——掌势沉如山岳,罡风压得围观者衣袍朝外翻飞,前排几人下意识抬手挡面。
萧远山来不及闪避,双臂交叉架于头顶,十指紧扣如铁锁横江,腰马猛然沉坠——
硬接。
“嘭——!”
一声闷响,如巨锤砸鼎。以两人双掌相接处为中心,一圈气浪轰然炸开,脚下青砖方圆两丈齐碎。
碎石飞溅如暴雨倾盆,打得周围地面噼啪作响。
萧远山双脚齐齐没入碎裂的青砖之下,膝盖微屈,整个人被那一掌压得矮了三寸。
可他撑住了。
双臂纹丝未动,面罩之上那双眼瞪得滚圆,呼吸粗重如牛。一息之后,他双肩猛然一振,将那道掌力卸向两侧,两侧青砖呈放射状炸裂,碎块溅出一丈多远。
灰尘飞扬,遮天蔽日。
就在那片灰幕之中,慕容博动了。他凌空飞退三丈,随即脚尖在身后一根残柱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折返,右腿自下而上撩起,脚尖绷直如刃,带着一道灰白气芒直取玄澄后心。
玄澄侧身。那一腿擦着他后腰僧袍掠过,只差了半寸。
慕容博一腿落空,身形旋转化去余势,脚尖落地的一瞬右掌已翻至胸前,腕节一沉一拧,般若掌“渡苦海”已然蓄满,掌心朝前,直按玄澄胸口。
玄澄迎面举掌。左掌自腰间穿出,腕节一沉,掌心外翻,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沉劲。
般若掌对般若掌。
双掌相接,无声。可那一瞬间——
慕容博瞳孔骤缩。
双掌一触即分,慕容博退后半步,右掌已然招式用老,旧力尽去、新力未生——而玄澄的左掌却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变了。
五指猛然并拢如枪,中指与食指扣紧、无名指与小指贴掌,原本大开大合的般若掌掌势在那一瞬间收束为一点——
一记指枪,以寸劲之势扎入慕容博掌心正中。
“寂灭爪——!”玄难的声音已经破了调。
只见玄澄那五指并拢的“枪尖”在慕容博掌心一触即收,快如闪电。可慕容博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胸膛,身子骤然弓起,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砰——!”
后背撞上广场边缘那根石柱,石柱表面裂纹如蛛网蔓延,碎石簌簌而落。
慕容博顺着柱面滑落在地,单膝跪地,右掌翻过来一看——掌心正中一个紫黑色的指印,四周的经脉已呈冰蓝色,正沿着掌纹一点一点往上蔓延。浑身上下冒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连呼吸都带出了白雾。
他瞳孔震颤着抬起头,望向场中那道灰袍身影,满眼忌惮。
而玄澄一步未停。
一掌震飞慕容博的同一瞬间,他已转身,灰袍翻卷间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箭,直扑萧远山。
萧远山刚从方才那记大力金刚掌的余震中缓过劲来,双足自碎石中拔出,抬头便看见玄澄携势而来——右掌自腰间穿出,掌心朝前,腕节扣紧如铁。
萧远山没有退。他双足钉地,腰胯猛然沉坠,右掌迎着玄澄那掌直推而出——竟是用足了全力,没有半分保留。
掌势未至,两人之间的空气已被压得发出嗡鸣,地面碎石纷纷向外弹开。
双掌相接。
“轰——!”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是真真切切的爆鸣,声如霹雳凌空炸开。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丈青砖全部翘起碎裂,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激射,前排弟子纷纷抬手遮面,后排客席上几只茶盏被气浪掀翻在地,碎瓷声此起彼伏。
萧远山双眼猛睁,面罩之下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骇的表情。
玄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掌与萧远山左掌相抵的瞬间,他左掌已自下方穿出,掌影翻飞间竟同时叠出三道掌势——第一道刚猛如锤,第二道绵绵如丝,第三道悄无声息如影附骨。
三重力道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前浪未消后浪已至,萧远山只觉得掌心传来的压迫感在短短三息之内暴涨了三倍不止!
“千手如来掌——!”
这一次喊出声的不止玄难一人。玄慈、玄苦、玄寂、玄痛五人同时脱口而出,六道声音叠在一处,像六声铜钟齐鸣。
萧远山被那股层层叠叠的掌力推得双脚离地一寸,整个人向后滑去。脚底触着碎裂的青砖,砖石随他后退的方向一块一块炸裂飞溅,在身后拖出两道深达三寸的犁痕。
他咬牙硬撑,双臂肌肉暴涨如铁,青筋在手臂上根根暴起,可那股掌力实在太过浑厚,层层叠叠似永无尽头。
一丈。两丈。三丈。
萧远山被那道掌力推着,一路向广场边缘滑去,脚底碎石飞溅如浪。广场上的青砖被犁出一道宽约两尺、长逾五丈的浅沟。
终于,玄澄掌力用尽。
他收掌、拧腰、一个后空翻,灰袍在空中翻卷如旗,稳稳落回场中央。
而萧远山滑至广场边缘的石阶前,双足终于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挡掌的双臂——黑袍袖管已经寸寸碎裂,露出的两条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是被碎裂的砖石划出来的。胸口起伏如鼓,隔着面罩仍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全场寂静。
三个呼吸之间,三招之内。玄澄以一敌二,将两位先天之上的绝顶高手一人击伤、一人逼退。无相劫指、千手如来掌、大力金刚掌、寂灭爪、般若掌五门绝技无缝切换,一气呵成。
慕容博面色青白交替,那股寒气已从掌心蔓延至腕关节,额角的汗珠已经连成了线,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萧远山立于广场边缘,双臂垂落,血珠从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碎砖上。他抬眼望着场中央那道灰袍枯影,面罩之下,那双眼里的惊骇尚未完全退去。
广场上,千余人鸦雀无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西侧客席。
一个灰白胡须的老江湖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案沿,指节发白。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出去很远:
“一人……压两人?那是两个先天高手啊……”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投进冻湖,裂纹从他脚下开始蔓延。
东侧客席,汪剑通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后马大元、四大长老、四名舵主全体起立,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嘴巴微张,眼睛瞪圆,面庞上的血色被一层淡淡的苍白覆盖。
汪剑通盯着场中那道灰袍身影,沉默了足足五息,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
“玄慈方丈,当年说令师兄身兼十三门绝技,老夫还当是少林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转过头来,看向北面台阶上那几道同样面色凝重的玄字辈身影:
“今日一看……却是老夫肤浅了。”
段正淳也从座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道灰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近乎叹息的语气:
“……朱丹臣,你看见那一掌了么?”
朱丹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看见了,王爷。那一掌同时叠了三道不同的劲,三种属性在一掌之内——”
他顿了顿,“段某今日方知,原来内力是可以这么用的。”
单正父子五人站在客席前排,五个人齐刷刷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单正身后的四子中,最年轻的那个不过十七八岁,正攥着兄长的胳膊,指节发白,声音压到极低:
“爹……那是人么?”
单正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场中,面色复杂如潮水涨落。
谭公谭婆并肩而立,谭婆的手攥着谭公的胳膊,两人都沉默着,沉默得让人心里发紧。
黄眉僧的铁禅杖立在身侧,他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此来,原以为只是观一场后辈大比。”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灰袍枯影之上,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
“不料……却见到了这世间最顶尖的武学境界。”
弟子方阵中已经彻底静默了。二百余双眼睛齐齐望着场中央那道瘦削身影,面色各不相同——有敬畏、有狂热、有恍惚、有颤抖。
虚空攥着竹帚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虚尘站在他旁边,那张向来闷声不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乔峰站在方阵最前列,胸膛起伏如鼓。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浑身的血在往头顶冲。
在他身侧,萧逸的目光却越过场中那道灰袍身影——
玄澄立在原地,衣袍仍在微微鼓荡,面色如常。可他的眼神却很疲惫。是强压了一整个上午的疲惫,在方才那三招全力爆发之后,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台阶之上,玄慈凝视着玄澄。
他身后,玄难、玄寂、玄苦、玄痛九人并肩而立,面色各异。玄难紧皱着眉,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来:
“方才那几门绝技之间的转换……没有间隙。”
玄慈没有转头,声音沉得像钟:“你看见了什么?”
“千手转无相,中间没有任何停顿。金刚转寂灭,也没有。”玄难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颤音,“那已经不是招式的衔接了——”
玄慈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更沉:
“那是《易筋经》。”
五个字落进台阶上几位玄字辈的耳朵里,像五块石头砸进冰湖。
而方阵前列,萧逸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乔峰能听见。他盯着场中那道灰袍身影,目光灼灼:
“师叔祖那次意外疯魔,竟然让他走通了千百年来无人能到的状态。”
乔峰侧头:“什么状态?”
“世人皆知易筋经神妙,却不知最难从不是招式心法,而是一个‘忘’字。可越是天才越忘不掉,越是聪明人越停不下来。师叔祖那次经脉逆转、心智丢失——机缘巧合之下,反而成了第一个练成《易筋经》的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玄澄瘦削的背影上,声音里带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如今他才是真正的百年第一。十三绝?怕是远远不止了。”
场中,玄澄垂手而立。
日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枯瘦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铺在满地碎裂的青砖上。
他缓缓抬起眼帘,望着面前两道黑衣身影,看着萧远山垂落双臂血珠滴落、慕容博盘膝运功寒气未散,然后他张开双臂,缓缓向两侧展开,僧袍如旗鼓荡,衣袍猎猎作响,如一面被狂风吹开的旧幡。
满场千余人皆在看他。
玄字辈在看、虚字辈在看、群雄在看、两位黑衣高手也在看。而他就站在那里,枯瘦如柴、灰袍敝履,像一尊被风雨磨了百年的石佛立在废墟中央——衣袍翻卷间,尘埃不染,宝相庄严。
风从谷底灌上来,从他身后穿过广场,吹向远处群山。
无人出声。
只有那阵风,在他衣袍间呼呼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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