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丫鬟心眼
语罢，沈惜墨泣不成声的哭起来。
萧三郎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她，像是没听到她说的什么话。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萧三郎健硕的肩膀上印着两排殷红的齿痕。
深深的印在他的肩膀上，在阳光下刺眼的灼热。
这下，铁证如山，府里上下全傻眼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萧老爷急道：“这是什么？”
苏月扶着哽咽的沈惜墨，放声道：“昨晚深夜，三少爷醉醺醺的跑到我家小姐床上，试图对小姐不轨，若不是小姐在他肩膀上咬了口，又大喊，小姐就险些被他……”
苏月说着呜呜的哭起来，直抹眼角。
“什么！”萧老爷勃然大怒，隐隐蜷紧拳头，欲揍打向萧三郎，被萧七郎跑上去拦住：“爹，别打哥哥了，别打哥哥。”
萧老太太本不想说的太开，见这光景，整个人眼睛一黑，就倒下了。
浅微急道：“老太太！老太太！”
萧老爷闻言，惊的扶着萧老太太：“娘，娘。”又掐了人中，也不省人事，萧老爷大叫：“还不快去请李大夫来！”
几个小厮忙跑开了。
然后一时都乱作一团，几个姨娘瞧着束手无策，只在旁忧心忡忡的张望。
三姨娘连连后退的埋头低泣，她捂着嘴巴，晓得闹成这样，再也不会有转机了！
丫鬟们扶着萧老太太去正厅歇息，大太太看了看沈惜墨，眼底闪过不解，又陡然盯着萧三郎：“还不把这孽障抓住，休要教他跑了。”
五六个护卫一起把萧三郎反手背在后面，试图压他跪在钉板上。
他奋力反抗，大太太喝道：“萧三郎！这下你还说你没做错什么吗？难道这也是惜墨故意冤枉你不成？你还要狡辩吗？”
一连几个问题，每问一个，大太太神色越发凛冽。
萧三郎抬头，冷哼一声，又侧头看着沈惜墨，他的眼睛里有深沉的寒冰，像是被冰天雪地笼罩全身。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惜墨，对上她低愁的面颊，嘴角牵扯一抹轻笑。
“娘，惜墨。”这时，萧元郎的声音突然出现。
萧元郎走过来，夺过一旁护卫手上的长棍，脸色苍白而难受的直摇头，他纤瘦又骨节分明的双手，举着长棍，手起棍落，猝不及防就重重打在萧三郎的后背。
这一瞬间的变化，众人惊奇意外，只听到萧三郎“啊”了声，发出惨绝的惊天地吼。他的双膝跪在锋利的钉板上，染红了下衣，那抹血红在荆棘中盛开，耀目的刺痛人心。
“欺负，惜墨……打你。”萧元郎颤抖的举着长棍，眼角的泪直落：“可以，欺负我，不许，欺负她。”
大太太惊呼了声，跑到萧元郎身边，抱着他直哆嗦，帮他把头扭过去，不看那血淋淋的场面。
萧三郎惨绝的喊声在烈日下寒冷的刺骨，三姨娘大叫一声，吓的晕过去。
三清和萧七郎喊着：“娘！”
三清看着她娘，又跑过去扶起痛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萧三郎，她心痛呜咽道：“哥哥，哥哥……”
然后和几个家丁吃力的把他扶起。
沈惜墨全身的气力在那一瞬间被骤然抽光，连连后退靠在苏月身上，不敢去看。她听到萧三郎的喊叫，几乎要撕裂心肺。
呼吸间有锥心的焦痛，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割裂般的痛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萧三郎被人架着，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看到他眼中溢满了更深的仇恨，似无尽的冰涧深渊，那眼神带血丝，让人不敢去看。
沈惜墨瞥向他的背影，微微睁眸，紧攒着双手，胸中有抽搐的痛，眼中却痛不出一滴泪来。
苏月哭的跟个泪人，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刚才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
“惜墨，惜墨。”萧元郎在大太太怀中，眼睛望向沈惜墨。
大太太松了手，赶忙叫护卫把钉板拿走。
沈惜墨上前两步，尽量容色平静得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波澜，她笑道：“我在这。”
萧元郎伸手拉着沈惜墨的手，抹掉泪水，翘着双唇有些难过道：“有我在，保护你。”
沈惜墨淡淡微笑：“我知道的。”
萧元郎的笑容愈发明澈，冲着她点头。
大太太看着两人，心里疙瘩一跳，紧锁在沈惜墨的眉目，她摇了摇头，再看眼周围的下人面色都是惊白，却唯独她还噙着笑意。
萧三郎被元郎陡然打在钉板上的时候，大太太的心是一揪，捏着一把汗儿。萧家是大户人家，家规摆在门面，因为重罚，所以至今府里也没用过重型，这是头次。大太太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惩处萧三郎，但也没想过太下重手，只让他稍微跪下罢了。可元郎突然过来，定是听到了刚才的话，拿起棍子挥下，萧三郎没个准备，这一重击，膝盖上的伤是可想而知。
可元郎为惜墨打三郎，她脸上竟然毫无悲戚痛意，她是冷血的吗？是个人看到都会难受，她却还能笑的出来。
这不由让大太太重新审夺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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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子阁的时候，沈惜墨压抑着一口气，心中有犀利的痛楚翻涌不止。她双手撑桌，深深抽了一口凉气。
苏月脸色雪白，泪痕中微见伤痛：“小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份了？”
沈惜墨猛地抬头，又淡淡道：“他几番纠缠，如果不让他离开，会生出许多事端。”
苏月自是觉得她家小姐说得话都在理，便也没再多问。只是觉得小姐的心思她越来越难猜，自从三年前的一场事故，小姐似乎就大变样了，不但外貌有了丝变化，连性情都同以前不一样。但是那件事，沈家不许人再提，连小姐每次提到也会不开心。所以，苏月不敢想也不敢提，只是一直压在心底埋藏。
沈惜墨静静的躺着，看了看窗外飘落的雪梨花，白白的一片片凌落，悄无声息，落在心里，荡起一层层涟漪，散开……
她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之后的两日，在萧三郎受罚后，降起一场大雨，空气中便有了潮湿的意味，尤其是晨起晚落的时分，给燥热的入夏，带来了丝丝清凉。兼着时断时续的雨，日子便在这绵长的阴雨天中静静滑过了。
府里四处不敢轻言，只因萧家第一次动用家法处置，萧老太太卧床不起，吃药不断。三姨娘也终日眉头紧锁，每到夜半，她的华卿阁就会传来低低的抽泣，隐约听说是萧三郎的腿伤不容乐观。
就这样，在大雨的潮湿中，沈惜墨过了两日平静的日子。
是日，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有泥土清香随风飘进纱窗，风帘随风舞，吹在身上格外的凉爽。
西子阁的众丫鬟婆子正围着茶几坐着刺绣，沈惜墨坐在一旁看书，一边吃着笑伶新作的糕点。她笑道：“笑伶你做的八宝糕越来越好吃了，每咬一口，味道都不一样，你是怎么做的？”
笑伶正跟着花颜学刺绣，她放下手中绣花棚，抿了嘴笑，眼底划过几丝得意：“这还是前儿小姐说起三色枣泥糕，奴婢有了这个想法，八种料糕层叠，可以吃出八种不同的味道，奴婢试着做了几日，今日才算是成功，得了小姐夸奖。”
沈惜墨笑着眨了眼，又吃了一整块，适才放下手中书，凑过去围着她们坐。看着茶几上堆满的绣线针布，她突然心血来潮：“花颜，你也教我绣绣，上次外出，去了织绣馆，看了四秀和五凤绣的，感觉挺有意思。”
花颜抬眸淡淡一笑：“小姐第一次绣，怕会扎着手，这种活还是不要学了。”
花颜冷淡的一句话浇灭了沈惜墨刚腾起的小幼苗，她看着花颜，她的长相很出众，比其他几个丫鬟都生得漂亮，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尤为突出，标准的瓜子脸，轮廓上带着点妖冶的美。这样的女子做丫鬟可惜了些。不过，以她的长相在府里行走，指不定被哪个少爷看中，抬上姨奶奶。
再一细看，花颜已经垂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苏月道：“小姐让你教她你就教，哪里来的这么多借口了？”
花颜蹙眉抬眼，眸子里闪过不快，沈惜墨怡然而笑盯着她，这个不怎么说话的花颜倒是有些脾性。
苏月还欲说什么，沈惜墨抢先道：“也罢，我不过是一时好奇。我没什么耐性，学刺绣肯定不行。”
笑伶笑道：“那小姐可以画画啊！都说小姐的画绝世无双，可来了这么久，奴婢们还一眼没瞧上，只整日看着小姐看书。奴婢可听说三日不画，手会生疏，小姐这些日子一天也没画，还不得忘光了。”
沈惜墨勾起唇角：“你听谁说我的画绝世无双呢？小丫头不知从哪学的漂亮词，尽塞给我。”她嗔了一眼，又道：“好好学刺绣，过两日给我绣几条帕子出来，还要不同花样，考考你这锈的功夫。”
“小姐……”笑伶娇怨道：“奴婢只会做吃的，哪里会绣帕子，不过是帮着花颜打络子，要是这两日就绣出手帕来，可为难死奴婢了。”
沈惜墨但笑不语，对花颜道：“那这几个手帕就交给你绣了。”
花颜手不停的勾线，也不抬头：“可奴婢这两日要给三姨娘绣帕子，三姨娘每日以泪洗面，用的帕子一天比一天多，映晴又挨了板子，映雪和映雨两个人也赶不上功，特意跑来请奴婢帮忙。奴婢和她们都是一块做过活的好姐妹，也不好推卸。加上三姨娘为人仗义，多次帮过奴婢，她身子不适，奴婢总得帮忙，奴婢可不想成了白眼狼……”
她埋着头嘴角一张一噏的，表情冷淡，沈惜墨一直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她说的谦卑，但是语速丝毫不减，听起来倒像是训人，而且说到那句“白眼狼”时，她还稍微抬眸瞥了眼沈惜墨。
众人听她说的利索，全止了手中的活计。
常妈妈咳嗽一声，打断了她还欲说得话。
花颜谦声道：“对不起，奴婢口快失仪了，请小姐见谅。”
沈惜墨呵呵干笑两声，她这哪是口快，不定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通话说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手里还能一边打络子，是有多么的义愤填膺，还字字带刺，指向她。
这个花颜不简单呢？
屋子里的人见沈惜墨不做声，全都静默候着。
花颜见此形势，心里一惊放下手中绣花棚，站起来跪地：“奴婢说错话了，请小姐责罚。”
沈惜墨也不去叫她起来，只顺手拿起她绣好的梨花雪样绣帕，轻轻摸上去，手突然缩了一下，绣帕落下。她皱眉看着食指上的一点点冒出的血滴，被绣花针刺中，艳红的滴血落在雪白的梨花上，染成一朵朵小花，分外刺眼。
“小姐！”苏月惊道：“淡香，快去拿药膏来。”
沈惜墨止手，将被咬的手指含进嘴里，过会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花颜，另一只手拿起梨花雪的手帕道：“绣的好好的一块手帕就被我毁了，真浪费了你的一片忠心呵！”
花颜猛然抬头，惊诧的盯着沈惜墨。
沈惜墨含笑道：“不过，到底是你毁的还是我毁的，这可不好说，谁能想到好好的绣帕上还藏着一根针呢？”她轻轻的从绣帕上拔出那根绣花针，一手举起雪亮的针，语气平缓继续道：“这根针倒是藏的隐秘，可是藏的好好的，如果刺伤了人，迟早还是要被拔除的。你说呢？”
沈惜墨举着那根雪亮的绣花针，眸子里含着温润的笑，但看在花颜眼里，脑中噼噼啪啪的响起惊雷，她身子一哆嗦，磕头道：“奴婢该死！”
沈惜墨轻笑着，把绣花针扔进绣篮里，漫漫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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