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簪花小楷
花颜坐回原位，再不敢乱说话，认真的绣起其他花样。
这时，青衣从外面走进来，对她使了个眼色，沈惜墨会意，站起身子走去隔壁耳房说话。
关好房门，青衣道：“小姐吩咐奴婢传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开了，方才奴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官差进府了。老爷在接客，七少爷也被请去了，应该是询问画选的情况。”
“怎么用了这么久？”沈惜墨问道。以青衣的办事能力，去外传消息不致于要用三日。
青衣脸色一变：“哥哥突然出去几日，走的急，也没同家里人说一声，娘亲担心的发了病，所以，奴婢又回了青桐巷照顾一日，顺道解释说哥哥是替小姐办事去了。”
沈惜墨点头，那日被青书劫去他们家，惊动了青衣的爹娘，沈惜墨只好说是要青书帮忙做事，瞒过了他们爹娘。两夫妇听说她是萧元郎的未婚妻，很是礼让周到。还请她帮青书在萧府谋个差事，沈惜墨看他们家徒四壁，便也应允了。
自然青衣的这个慌圆的好，正好青书再也不能待在慕园做事，如果把他调来身边当差……
沈惜墨灵机一动，把青书叫到身边做事，他又画得一手好画……
念头一闪而过，沈惜墨已经笑道：“好的，辛苦你了，这两日你继续往家里跑，如果青书回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把他调进府里做事。”
青衣一愣，怎么也想不到她真的要哥哥进府当差。
沈惜墨已笑着道：“要青书进府，自有我的考量，他不能再待在慕园，也找不到更好的差事，到萧府于他于你们家都有好处。”看青衣带着感动的眼神，她又正色道：“你不必感激我，对我而言，你跟青书都是有用。这点你应该看的出吧。”
青衣敛色道：“是，奴婢知道怎么做。”
沈惜墨很满意她的回答，互取所需，才能共赢。
过了会，她又问：“花颜是从哪里调来的，你对她熟悉吗？”
青衣想了想，摇头道：“不大熟，花颜似乎不怎么往前院跑，奴婢因常为姨娘们梳头，见到花颜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她不了解。”
“那你帮我多打听，花颜和三姨娘，还有华卿阁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是。”青衣不多问就出去办事。
沈惜墨回到花厅，丫鬟们又热络的聊起天，沈惜墨躺在椅子上，拿起书一页一页的翻着，却一字没看进去。
这整个西厢院都是小姐住着，全由丫鬟婆子们伺候。男女有别，家丁自在别处伺候，她要怎么让青书名正言顺入得萧家大院，又来她住的西子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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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午膳时刻，用罢膳，看着外面的小雨稀稀落落的飘着，她撑起油纸伞，提起裙裾往韶颜楼去。每日午时，她都需与萧元郎相处一至两个时辰，这是大太太和她的协议。
正到萧元郎的书房，几个小丫鬟恭候着，见她来了，一面掀帘子，一面欢快的叫道：“大少爷，沈小姐来了。”
萧元郎总会兴高采烈的跑出来相迎，他只身穿一袭简约家常白衫，妥帖着修长的身姿，带着淡淡洁净的清香，分毫不染世俗尘埃。
他看着沈惜墨的目光总是明净如天光云影，有如溪流般的清澈和温和。
沈惜墨看着他的笑容，没由来心平气和。把油纸伞交给丫鬟，抖了抖落在衣袖上的雨珠，笑道：“昨日教你写字，可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萧元郎重重的点头：“会，会写。”
沈惜墨走去书房，看着案几上堆落的一沓纸张，心里低笑，该不会写了这么多吧！
她正要走过去看，萧元郎冲到她前面，展开手拦住她道：“不要，不要看。”
“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写完了要给我检查的吗？”沈惜墨绕过他身子，略微不满道：“要是没写好，我可是会罚你的。”
沈惜墨走案几前，案上整整齐齐摞了一叠名人法贴，又摆了四、五方砚，一个天青色旧窑笔海。她低头看着一摞白纸上工整的写着秀气簪花小楷，全是“沈惜墨”三个字。
她不由惊讶。
记得前日才开始教他写字，他连握笔蘸墨都不会，总是将墨水弄的浑身都是，染在月白色的衣袍，甚至还会沾到脸上，惹得小丫鬟在旁喜笑连连。他也笑的跟个大花猫似的，或是一时贪玩，有意沾到沈惜墨脸上，看她板着脸，又总是弱弱的求饶不再玩了。沈惜墨也只是逗着他，同他一起玩笑。屋子里都是欢声笑语的，热闹非常。
所以昨日才刚开始进入状态，沈惜墨教他写字，一横一竖的慢慢教着。
她在兰陵时，除了看书就是练毛笔字，会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她爹总是说她的字写的太文雅秀气，放不开，还说要作画，胸襟开阔，练笔修气，都需稳重大体。
但是她笔力不足，写斗方大字太过轻浮，只能写这簪花小楷。
也就造成昨日她教萧元郎写字时，用的也是小楷。
沈惜墨拿起桌子上的簪花小楷，摇摇头轻叹一声，她是女儿家，写这种字体无事，但萧元郎毕竟是男儿，怎么能练习的跟她一样写这种字呢？
萧元郎一直注视着沈惜墨的表情，听她叹了口气，以为是生气他没有听话，写了她的名字，忙夺过她手上的纸张，嚅嚅道：“我不好，以后不写，这三字。”
沈惜墨一怔，好笑起来。
萧元郎张了张嘴，从另一旁抽出一沓纸，上面都是他的名字：“我写了，我的名字。”他举起手将纸递在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道：“写好了，检查。”然后把另一沓写着“沈惜墨”三个字的纸藏在背后。
沈惜墨笑了笑：“藏着干嘛，我都看到了。再说你写我的名字又没事，你这么快速度就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写我的，一定用功练习好久，我该好好奖励你才是。”
萧元郎听她没有责怪，拍着掌大笑道：“好哇，奖励，要奖励。”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沈惜墨反问道。
萧元郎纯净的眼珠子转了转，过会靠近她小声道：“想要，成亲，和惜墨。”
屋子里传来小丫鬟们低低的笑声。
沈惜墨脑中一轰，隔开几步道：“你懂成亲是什么意思吗？”
萧元郎摇了摇头，又点头，睁着雾霭的墨玉眸子：“娘说，一生一世，不分开。”
沈惜墨大窘：“那我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一生一世不分开，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喊我娘子，为什么……会喜欢我？”
一连三个问题，萧元郎欲言又止，看着沈惜墨的眼睛，又垂脸摇头：“不知道。”
沈惜墨笑：“那就等你明白了，再来对我说这句话。”
“可是，不想离开。”萧元郎抬脸急急道：“就是不想，你离开。看不到你，会想。生气，会痛。”
他嘟囔着唇，眼底划过低落情绪。
沈惜墨上前握着他的手，低声道：“你只是因为太孤单，没多少人同你说话才会这么想。等你心智好了，也许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不！”萧元郎握紧了沈惜墨的手，摆首道：“我不要好，我只要，你在身边。”
看他执拗的语气，沈惜墨不再说这些，转了话题认真道：“好了，这个奖励就先留着，等你想起其他想要的，再同我说可好？”
“好。”萧元郎又复欢愉的表情。
沈惜墨要他坐下，又问：“你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外，还会其他的吗？”
这时，丫鬟晓伊来上茶，忍不住笑道：“大少爷昨晚一宿未睡，嚷着要晚池姐姐教他写沈小姐的名字，您名字的比划太多，大少爷练习了好久，才能写的工整。”
沈惜墨听着心里颇为难受，站在萧元郎身旁，瞧见他羽扇的睫毛下映着下眼睑一片晕黑，他一晚上没睡，身子如何吃得消？
“要不先去睡会，明日再练字。”沈惜墨轻轻道。
“我喜欢，写字。”萧元郎已经端坐好，抬笔蘸墨，在纸上认真的写下三个字，照旧是沈惜墨的名字。
一笔一划都写的极为认真，而且笔力转折、字体大小，和沈惜墨写的字如出一辙，他竟然不用看她的字，就在脑海里模仿她的簪花小楷。
沈惜墨心里惊奇，他也太天才了！
短短一天，不但会写字，还能模仿她的笔迹。如果不是他的行为语气只在七岁，沈惜墨一定会把眼前这个认真写字的少年当成大书法家。
他一遍遍的念着沈惜墨的名字，一遍遍的写下她的名字，像是吃了蜜饯一样，越写越欢快，越快越熟练。
沈惜墨生怕他练习小楷定型，以后再难以改变字体，忙叫住：“停。”拿起他正在写的一张纸，撕碎道：“以后不能这样写。”
萧元郎不知所措，抬脸一脸茫然望着她道：“怎么了？”
沈惜墨微笑：“以后不要用我教你的小楷写字，你该练习大气点的毛笔字。”
萧元郎不解，摇头道：“为什么？我喜欢，你教我。”
“不行，我教你写的不适合。”沈惜墨好言劝解：“这种都是女子写的，秀气有余，不够大气，你要从现在起练习斗方大字。”
“可我，只要你教。”萧元郎拉了拉沈惜墨的衣袖，撒娇般的道：“你教我，不要不教，好不好？”
沈惜墨弯腰：“你是怕我不教你，就不过来了是不是？”见他不答话默认了，她好笑道：“我说过要常找你玩，自然不会失言。只是你要听我的，明儿开始不许练习小楷，去请个先生来叫你写斗方大字。”
“请谁？”萧元郎有丝不开心的闷声道。
沈惜墨想了想，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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