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鸿门虾宴

　　沈惜墨凝眸思忖，要是让青书教萧元郎读书识字，他就可名正言顺入得萧家，而且她经常与萧元郎往来，也好吩咐青书为她办事，如此一来，两全其美，没有比青书更合适的人了。

　　念及此，沈惜墨对萧元郎笑道：“青衣的大哥青书博学多才，又会作诗擅画，与你年纪相当，不妨请他做教习先生，来教你写字画画。”

　　“青书？”萧元郎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什么的，皱眉转过脸去。

　　沈惜墨看他这样子，有点蒙：“怎么了？他不好吗？”

　　“不好。”萧元郎趴在书桌上，很不开心的翘着嘴巴：“你记得他，不喜欢。”

　　沈惜墨恍然大悟，那日被青书劫去青桐巷，萧元郎看到她和青书多次的眼神交流，因为要瞒过青书的爹娘，所以，几次打眼色提示。而一旁萧元郎都看在眼底，还故意拉着沈惜墨的手，找她说话，就是不让她和青书对视。

　　沈惜墨好笑却不知该说什么，虽然他心智在七岁，但是相处这么久以来，发现他不但比平常人记性好，而且懂的其实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多。只是他不会隐藏，他开心就会漾开笑容，不开心就会完全摆在脸上。太过单纯，单纯的让人心疼……

　　萧元郎没有听到沈惜墨的回音，忙趴起来望着她道：“好，听你，要青书教。”

　　沈惜墨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了，还以为他又会闹上一会，然后沈惜墨又苦口婆心的说上一通话，他才肯罢休。

　　“那你去同你娘说，指明要青书教你写字。”

　　萧元郎没有异议的点头，沈惜墨安心的冲着他笑。

　　又多教他认识了些字，转眼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外面的雨渐渐停下了，天空被染成一片橘黄，屋子里就多了丝暖意和昏暗。

　　门口伺候萧元郎的两个丫鬟，晓伊和晓初走进来，晓伊笑道：“晚膳备好了，大太太晓得沈小姐还在这，吩咐奴婢们请沈小姐和大少爷一同用晚膳。”

　　萧元郎放下笔，瞅着沈惜墨道：“吃饭，陪我。”

　　沈惜墨看他抬起的眼皮，眸子里盛满浓浓的倦意，他一晚上没睡，又一直坚持着练字，她很是愧疚，于是莞尔道：“好。”

　　昨日大太太也留她吃饭，不过她一口回绝了，萧元郎为此闷闷不乐，今日盛情难却，不好再推辞。

　　而且，青书的事，她怕萧元郎解释不清楚，自己去说，会好办些吧。

　　萧元郎顿时眉眼皆笑，拉起她胳膊就往门口跑。

　　刚踏出门，就看天空中挂着一弯彩虹，萧元郎停下脚步，睁着满满盛开的纯澈墨玉眸子，指着天空：“看，漂亮。惜墨漂亮。”

　　沈惜墨低眸笑，到底是说彩虹漂亮，还是说她漂亮呢？

　　又抬眸灿然一笑，雨后彩虹，几日阴雨绵绵的日子该好转了吧！

　　韶颜楼饭厅。

　　大太太坐好了位置，萧元郎依次坐着，沈惜墨坐在他旁边。大太太看着萧元郎，假嗔道：“听晚池说，你一宿未睡？”

　　萧元郎嚅嚅的张嘴，看了眼沈惜墨，忙道：“不是，是我自己，睡不着。”

　　大太太听他说的急，皱眉道：“看你，平时跟娘说话总是慢吞吞的，一问到同惜墨的事，就说这么快，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娘亲呢？”

　　“娘，没有。”萧元郎挨近了大太太，憨笑道：“怕娘怪我，不睡觉。”

　　“好了，娘知道你会写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早上晚池拿了你写的字过来，娘看着心里不知多欢喜，这可多亏了惜墨啊！”大太太抬眼，和蔼笑着对沈惜墨：“辛苦你了这几日，元郎一向就是个爱玩的性子，这两天倒是静多了，有你陪着他，我省了许多事。他又会写字，老爷要是晓得，还不知多开心呢？”

　　沈惜墨只是微笑：“元郎天生聪颖，接受新事物异于常人，才一天时间就能模仿到我写的簪花小楷，我是佩服不及。”

　　“哦？这可当真？”大太太喜道：“我就说嘛，我们元郎除了玩，肯定还有其他天赋，只是一直没有发挥。可我这为娘的，竟埋没了他的才能。”

　　大太太略微伤感起来。

　　沈惜墨连忙安慰：“天赋是要激发的，也讲究时机。可能元郎他从前对学习这等事不感兴趣，如今练起字，觉得好玩，比常人肯花功夫，所以接受更快。”

　　“倒也是理。”大太太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还是你的功劳最大。来，这是你爱吃的油焖大虾，你多吃点。”大太太夹起面前的辣虾递到沈惜墨碗里。

　　沈惜墨忙接碗，常妈妈传消息的速度倒快，她在西子楼，恐怕每说一句话，常妈妈都会来如实禀告。

　　她苦笑一声，大太太看她没有动筷，突问：“怎么不吃？常妈妈她管西子阁的伙食，听说你点了这道菜，我特意嘱咐厨房去做，还多放了辣，你可要多吃点。”

　　沈惜墨应了好，低头用筷子慢慢剥去虾壳。

　　大太太放下筷子觑着眼看，她动作慢悠悠的，握着筷子有点紧，脸上有点急的样子，好几次剥虾壳掉出碗里，嘴里低“啊”了声。

　　剥了半会，很不熟练。

　　常妈妈说她爱吃辣虾，大太太就觉得奇怪，她从前去兰陵沈家庄拜访，吃的鱼肉荤菜从不放辣酱，食之无味。兰陵人的口味都是清清淡淡，大太太向来讲究饮食，实在是吃不惯，只待了两日就回。

　　可是惜墨她怎么爱吃辣呢？大太太很不解，于是就摆了这么一道全是放了辣酱的晚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惜墨好不容易剥去碗里的虾皮，笑着轻咬虾肉，嘴里赞叹：“味道很好，虾肉香嫩。”

　　大太太讪讪笑：“你们兰陵人从不放辣吃，却不想惜墨这么爱吃辣？还真是稀奇。不过，这倒和我口味一样。”

　　沈惜墨握着筷子的手一僵，转瞬又笑道：“在家里吃多了清淡的口味，偶尔吃起辣，每次都辣的眼泪直掉，可是偏爱这种感受。爹娘看我吃的模样，劝我少吃，我总是会偷偷要厨房的妈妈们做……”沈惜墨一面说着，一面抬起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揪在自己大腿上，顿时痛的满脸通红，额头汗液直冒，又加重力气，眼泪不停流，她不顾礼仪吐着舌头，用手扇风道：“原来……后劲足，好辣！”

　　萧元郎看她眼泪直掉，惊的站起来，慌乱倒水：“惜墨，快，喝茶，不辣不辣……”

　　沈惜墨喝了几口茶，很是难受道：“还是好辣。”

　　“吹吹，吹吹。”萧元郎焦急凑近她，就要贴近她嘴里吹气。沈惜墨头向后仰，轻轻推开他，自己倒了杯茶，萧元郎问：“还辣吗？”

　　大太太拉着萧元郎坐下：“看你紧张的，惜墨不是说了吗？就是喜欢这种辣的滋味。”

　　沈惜墨娇憨的垂脸，捂着嘴巴道：“婶婶说的极是。”

　　“呵呵！你这孩子倒是个有趣的。”大太太笑着：“元郎是不爱吃辣，爱吃甜食，喝甜汤，从来不沾辣。”

　　“不，我要吃。惜墨爱吃，我也吃。”萧元郎张着莹粉的嘴唇，夹起辣虾，也不剥皮就咬进嘴里，顿时脸红到脖子处，要吐出来。晓伊在旁伺候，立刻端起碗，萧元郎整个虾吐了出来，嘴里缩着喊：“辣，好辣。”

　　大太太急着站起来，拍他后背：“你这傻孩子，是要急死娘啊！你从不吃辣，沾到辣就胃痛，你是要娘担心死了。”

　　沈惜墨闻言，看萧元郎眼圈都辣红了，忙站起来，给他递水：“先喝口茶，润润口。”

　　萧元郎嘴巴一圈都辣红了，接过茶水，仰头灌进去，还是觉得辣，又抱着茶杯喝了一大杯，辣的直吐舌头，却满脸笑意的看着沈惜墨道：“好辣，感受，辣滋味。”

　　沈惜墨怔住，他是要学她一样，感受辣的滋味。

　　可是，她想说，这点辣对她来说，根本不算辣。

　　大太太捂着额头，看着萧元郎焦头烂额的抱怨道：“胃里怎么样？痛不痛，你这样子真是让娘操心。动不动就使小性子。”

　　“娘，不痛，不痛。”他猛灌了几口水，捂着胃里，对大太太笑：“真不痛。”

　　大太太惯纵的嗔了一眼，拉他坐下，亲手舀了一碗甜汤：“你最爱的红豆甜汤，尝尝。”

　　萧元郎听话的喝了几口，大太太才满意的放心下来。

　　过了会，萧元郎想起什么，放下瓷碗道：“娘，有事说。”

　　“什么事？”大太太不知为何，目光望向了沈惜墨。

　　沈惜墨感受到那抹目光，只故作淡定的夹起面前的青菜，慢条斯理的咬。

　　“请先生，教我练字。”萧元郎天真盈盈的笑道：“惜墨说，要练大字。”

　　大太太又望向沈惜墨。

　　沈惜墨咽下菜，用丝巾擦了擦嘴角，解释道：“婶婶看过大少爷写的字，就知道惜墨只会写簪花小楷，这种字体太过秀气，不适合男子。惜墨建议请教习先生教大少爷练习斗方大字。”

　　大太太点了点，有些赞同道：“晚池今早拿了元郎写的字给我看，我也是觉得写的太秀气，老爷要看到，只怕说没有一点男子气概。”顿了顿，大太太又问：“你的这个提议不错，那你心中可有人选，找哪位先生教习呢？”

　　沈惜墨刚要脱口而出，选青书来教，又猛地想起刚才的事，大太太摆了这样一桌鸿门宴，是听信了常妈妈的话，故意试探她。

　　虽不知大太太要试探她什么，但紧要关头，大太太对她不若初时那么亲善，她要是说请青书，大太太更觉有疑，不会选他。

　　念头闪过，沈惜墨竟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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