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如履薄冰
大太太小啜了口茶，目光望向沈惜墨，等着她说话。
萧元郎见沈惜墨不答，连忙道：“青书，要青书教。”
“青书？”大太太咬重了音，目光瞥向沈惜墨，却问萧元郎：“他是谁？为什么选他？”
萧元郎正要开口，沈惜墨抢先缓缓道：“那日出去游玩，顺道去了我的丫鬟青衣家中，结识到她的哥哥青书，原来他也是参加过画选的人，我看过他的画作，很欣赏，而且书法用笔刚劲，加上与元郎年纪相当，就提议了他。”
这个时候，萧元郎已经说出了青书的名字，箭在弦上，如果再由萧元郎来说是她选的，大太太一定会以为是她唆使萧元郎说的。不会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子那么听另一个女人的话，更何况大太太是这么爱的儿子。
所以，由她来讲明白，或许会更好些。
“燕京人才辈出，选个教元郎写字的先生比比皆是。只是惜墨刚来，这里的许多名人都不识，只在画选见过青书的画作，正巧他竟然是青衣的哥哥，惜墨就想起了他。”她低头说的漫不经心，又道：“婶婶要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惜墨就不提青书了。他潜心作画，也不知请不请的动，不过是惜墨一时想起了他。”
意思是选不选青书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大太太仔细看了看沈惜墨，幽幽笑道：“连你都大为赞赏他的话，我看他画画定是不错。”她慈爱拍了拍萧元郎的双手：“那好，就选青书来教你练字。”又抬眼对沈惜墨道：“明儿把他请过来，我还是先看看。”
沈惜墨心里一喜，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颇为难的皱眉道：“这也只是我的提议，还不知他愿不愿意？那日去青书家时，他在家作画，冒昧去请似乎不大合适，还是我要青衣回家去探探口风，再来答复婶婶。”
“这？”大太太踌躇道：“来咱们萧府教元郎作画，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怎么他还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他人不在燕京啊！
沈惜墨转了脑筋，忙道：“画技高超的人多少都有些脾性，他们宁愿关门作画，争取成金牌画师，也不愿教人画，把自己领悟的技法传给别人。我想，像这样的人才要礼待，他才能尽心尽力。元郎正是启蒙，选一个先生至关重要。还是先让青衣回去问问，我们静候佳音。”
大太太“嗯”了声：“还是你心思细腻，考虑周全。那就让青衣问问，我们萧家开出的条件肯定不会差，只要他认真教元郎。”
“是。”沈惜墨嘴角抿成笑的应着。
出韶颜楼时，沈惜墨握着的拳才慢慢张开。此刻，她在这个萧府才是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万分小心。她的身边还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一子错，满盘皆输。
想起这些，她茫茫然的望着天空，霞光流逝，天欲暗。微有几颗黯淡的小星星冒出来，想来这天气就该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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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沈惜墨叫青衣进来梳头时，就说道：“昨日我同大太太说了，要青书来萧府，日后教大少爷作画，他若回来，你即刻告诉他，顺道给你爹娘通个信，让他们安心。”
青衣举着梳子，愣了愣，沈惜墨从镜子中看她，莞尔一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这次倒没花多大功夫。正好这两日教元郎练字，我力不从心，就请你哥哥多来教。这份工可比慕园打杂的好，而且尽展你哥哥的才能。”
青衣听到这里，眼睛是笑着，但是喉头如鳊在刺，沈小姐说的轻松，可青衣同样清楚，以沈小姐目前的处境，她自己每走一步都谨言慎行，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她，帮助她哥哥，这样的恩情，如何不让青衣感动。
沈惜墨看着失神的青衣，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自己对镜梳妆，只在头上挽了一朵花苞髻，从首饰盒里取过一支透绿的翡翠簪镶嵌，垂下一边长发，轻轻抚弄梳理，打理好头饰，她嫣然巧笑，回头道：“你梳了这些日子，我琢磨着好久，看看我自己梳的如何？”
青衣木讷回神，眼如点漆的眸子闪烁光彩，笑道：“简单而别致，好看。”
“你尽会说好话。”沈惜墨笑，又正色问：“昨日官差来府里询问，你都听到什么了吗？”
青衣点头：“去奉茶的白苏和白芷和我是一个院子长大的姊妹，我去找她们试探着问过。七少爷当时被叫去，完全没明白什么情形，后来才支支吾吾的承认了，说是有看到一个胖胖的，脸上有麻子的男子，鬼鬼祟祟在慕园内。他觉得那个可能就是破坏画选的人。”
沈惜墨嘴角一翘，萧七郎是受萧三郎唆使偷偷去画选，家里人都不清楚，而萧三郎这个时候，已经让萧家人失望，萧七郎是他弟弟，肯定不会站出来说太明，只能跟着沈惜墨圆谎了。
再说这个慌本就是他自个编造的，沈惜墨也给那十岁的小孩子长长记性，谎言说多了，迟早是要戳穿的。
“萧老爷可有还询问什么吗？”
“老爷只是问，七少爷去画选是干嘛？七少爷说去看看，还没进去，就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老爷感觉有些奇怪，但官差大人都在府里，老爷也没再细问，就让七少爷回了。”
沈惜墨颔首：“这个法子只做缓兵之计，时间耽搁的越久，就越容易出问题，我们只望青书早日从兰陵回来。”
青衣有点着急道：“奴婢斗胆问，小姐要哥哥去兰陵做什么？难道他回来就能解决好他烧掉画选的事吗？”
她一直不解，沈小姐写了封信要她哥哥立刻去兰陵沈家庄，这个时候让哥哥突然离开，很容易引起怀疑。她虽一直担心，却又不敢过问太多。
终日惶恐，青衣还是壮着胆子问了。
沈惜墨明白她的担心，冲她一笑道：“我只是要他去我家取一幅画。”
“一幅画？”青衣懵懂不知。
沈惜墨已转头，那幅画她并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救青书，甚至连五成都没有，但这只是她唯一想到的法子，如果不试试，青书必死无疑。
见青衣这模样，她这几日家里府里两边跑，消瘦了许多。还是不要多说，省的她更烦心。
青衣现沈小姐不欲再说，也不多问。
静默的坐了许久，青衣又突然道：“小姐，奴婢还听说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惜墨平稳注视她道：“说吧。”
青衣看了眼门外，小声道：“是关花颜的。”
沈惜墨来了精神：“你继续说。”
“府里都传言，花颜和三少爷好像有点……三少爷在府里素来风流，在外的名声也是如此，府里丫鬟都明白，暗地里和三少爷眉来眼去的多了。花颜的模子生的漂亮，她又常去韶颜楼，传言说她与三少爷有染，大伙也就是私底下玩笑，是不是真的，没人过问。所以，奴婢也不好调查。”
沈惜墨听完，神色变得肃穆，过了会才问：“萧三郎是不是被赶走了？他的伤势怎么样？”
她蓦地想起那日他看她的眼神，浓浓的恨意。那样一击，跪在钉板上，不残也会落疾吧！
青衣瞅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道：“已经送到外面的庄园将养，只听说好像有点严重。而且三少爷的脾气，还不肯让大夫看，情况更糟。”
青衣的话如一块重石压在沈惜墨心底，事情演变成这样，早已出乎意料。她只是想不再让萧三郎纠缠她，才使了计谋，势必要赶他出府，却没料到现今这种境况。
说到底，她这法子太急切了些，才会闹成这样的僵局。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苏月掀了帘子急急走进来道：“小姐，二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水红和水佩来了。”
二姨娘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么？
沈惜墨敛色站起来，对青衣道：“你去把这西子阁所有伺候的丫鬟妈妈们的底细查清楚，尽快告诉我。”
“是。”青衣福礼退下。
待青衣离去，苏月问：“小姐是不是觉得青衣很可靠？”
沈惜墨怅然道：“这西子阁，除了你，我最信任的就是青衣了，她是个很沉稳的人，办事也不拖拉。在萧府应当属于人缘挺好的人，以后你多跟她相处，多了解这里，顺道学习点。”
苏月秀气的脸庞浮起不快：“小姐可偏心了，我伺候了你十几年，还抵不过青衣伺候了这些日子。”
沈惜墨摇头苦笑：“我是把你当妹妹，绝不能同别人相比。你还吃起醋来了。”
苏月听到这话，才开怀笑道：“那要学也是跟小姐你学啊！”她又使劲摇头：“不行，我学不来。跟着小姐这么多年，我还学不到分毫，反正我就只知道伺候小姐就行了，其他我可不会。”
“好了，也没强求你真会。”沈惜墨笑的无可奈何，又叹口气：“二姨娘这次找了两个丫鬟来请，我不去也得去，看来是逃不掉了。你就先去回话，我重新梳个头再出去。”
苏月刚想问，这头梳的挺好看的啊，怎么要重新梳，但小姐已经转身坐在梳妆台前，苏月只得应了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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