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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鱼咒·初见


  三月的扬州突降了一场大雪,刺眼的白色覆盖了整个州城,原本明媚的阳光在料峭春寒中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杜瑾十五岁那天,黑发被绾了起来,穿着曲裾深衣,在家族长辈的祝福下度过了她的笄礼。

  杜渔坐在角落里,双腿冻得僵直,忘记了整个典礼究竟有多久,只记得厅堂中的玉人是何等的风华。

  她从小都知道杜瑾生得很美。杜瑾的美,不艳俗不寡淡,眼角眉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矜持与张扬。哪怕她犯了天大的错,只要她含羞娇笑对你露出一个示弱的表情,任谁的火气都会败的一塌糊涂。

  杜渔浅薄的羡慕着杜瑾,不光是因为外貌还有满堂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慈爱。

  杜渔是府中幺女,母亲伤寒死后,杜老爷便将杜瑾的娘亲立为正室。大概是年幼失母留下的创伤,杜渔性情寡淡,不大爱说笑也不大爱走动,只拘泥于自己的天地,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府里的长辈念她弱小无依原本还有些怜惜,但时间久了也倦怠了。反而是长了她两岁的杜瑾,凭着小孩子的泼皮耍滑得了家长的欢心。

  杜瑾的及笄礼原本她是没有机会来参加的,但她日夜抄写的一卷佛经入了杜瑾的眼。杜瑾有贤良之德,疼爱姊妹,才让大家想起府中还有一个透明般存在的嫡小姐。

  院落里的喧闹声一直不断,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更衬得这角落的荒凉。杜渔低头捶了捶冻僵的腿,用苦笑掩盖自己的失落。

  怎么还会奢望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大家到底是最心疼杜瑾的,都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应该在乎这一次的。

  杜瑾忍住眼底的水花刚要起身,耳侧便传来一声轻笑:妹妹,我们出府赏雪可好?

  杜渔诧异地抬起头,但见少女自几步外徐徐而来,眼睛灿若星辰,唇红齿白,颈间的狐裘白到极致更映衬得美人如画,似要羽化登仙融入这皑皑的白雪里。

  “姐姐还需待客,父亲不会允的!”杜渔话一出口便知出错,连在心底暗讽自己的愚钝。

  及笄礼除了庆祝杜瑾的生辰外,还有意为杜瑾相看人家。母亲自小对杜瑾颇为放纵,唯一不纵容她的地方就是念书识礼。杜瑾抱怨说自己看见诗集就头疼,母亲硬是端出一派老成持重的姿态,严肃又认真地握着竹板,一旦杜瑾松懈就会被她打手心,杜瑾就算被打的再狠,母亲也不会拉下脸安慰半分。

  “以你的貌容自是入得了宫门的,若是榆木疙瘩,不识礼不知深浅,一味地以色侍君,必被他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只有明是非懂大礼才能母仪天下,光耀门楣。”

  母亲心高,幼时就对杜瑾许下大愿,想必此刻也瞧不上往来的宾客。父亲想让杜瑾嫁入平常家一世平安喜乐,母亲又怎么会如他的愿。杜瑾出门怕是母亲许可,自己多问不是扫人颜面吗?

  “妹妹,妹妹……”杜瑾出声打断沉思着的杜渔。她笑了笑,接着道“妹妹无须担心,父亲省的”。

  杜渔回过神,寡淡的脸上显出一丝局促,“那便听姐姐安排。”

  杜渔没想到,她会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并且永远都不会忘记。

  三月的扬州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忽然飘起鹅毛般的大雪,让扬州城银装素裹多了一抹平时不曾有的韵味。

  杜府的马车匆匆从城内驶向郊外。半路上杜瑾轻靠在车架上捧着胸口,轻蹙着眉头。随行的妈妈连忙叫停了马车,轻抚着杜瑾的胸口。“怕是你姐姐胸口疼的毛病又犯了,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清泉水让她喝药啊。”

  杜瑾惨白着脸,纤细的身体靠在妈妈怀里瑟瑟发抖。妈妈听着杜瑾愈发孱弱的呼吸急出一身薄汗,杜渔犹豫再三跳下马车,为姐姐去寻找一碗清水。

  雪地苍茫,山中的清泉隐在深处不得其踪。杜瑾磕磕绊绊的寻到一处山洞,洞中有泉水流动的声音,杜渔看着漆黑的山洞心生恐惧不敢往前迈一步。杜渔试探性的伸出一步,湿滑的石子让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杜渔扭到了腿,嘴里传出嘤咛的痛声。

  洞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踩着雪上簌簌作响。杜渔想起以前听过的传闻,山上曾有猛兽出没,好几户人家都被袭击过,官府贴出告示警示来往的行人,注意安全小心猛兽出没。杜渔越想越怕,心里的弦被紧紧的拨着。凌乱的脚步声越行越近,杜渔手指颤抖,这才惊觉自己意气用事,今日怕是要命丧这里了。

  然而,杜渔却未想到,竟然会有人出现在这里。那清凉的声音淡淡透着喜悦:“今日运气好还能见到这般猛物。”

  箭矢带着破空的声音阻隔了低吼的兽鸣,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之后,山洞外又安静下来,只余风声嗦嗦作响。

  杜渔暗暗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多想,那清润的声音再次传来:还不出来,你要在里面待多久?

  杜渔惊得抬眼朝山洞外看去,但见一红衣少年正站在山洞外,他微微弯着腰看她,身后映着初春的白光,宛若骄阳。

  杜渔看呆了眼,他伸手将呆愣着的人拉了出来,疑惑道:“不会说话吗?”

  杜渔听到少年的调侃,羞红了脸。定是他骄纵自得的容颜,太过刺眼。

  少年挑了挑眉,又道:“我方才听到洞中有女子的呼声还正好奇呢,这荒郊野地哪来的人,没成想竟从洞中捞出个成精的小傻子。”

  一句话让杜渔的脸更加羞红起来,杜渔推开少年抓着的手,哑着嗓子暗骂了一句“登徒子”转身就跑。

  然而,只跑了两步,杜渔就被少年拎住衣角拉到身边,“跑什么,我救了你,你不答谢还骂起来人了。”杜渔挣扎着拍打着他的胳膊,他却紧紧攥着杜渔不放,脸也凑近几分,濡湿暧昧的呼吸传入杜渔的耳中:“真不经逗。”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

  那微弯的眉眼盛满笑意,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杜渔。杜渔不甘示弱回瞪过去,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出他并无半分说谎之意后,这才放下了戒备。

  杜渔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顾不得与少年斗气踮着脚转身去打水。少年看着摇摇晃晃的身影,夺过碗命仆人打足了水塞进杜渔的手中。

  临走之前,杜渔向少年俯身行了一个大礼:“今日救命之恩,杜渔没齿难忘。现下我家姐姐急需这碗水救命,恩公的善事杜渔日后必报。”

  杜渔,杜渔。少年呢喃着朗口的名字挑了挑眉。

  等杜渔踉跄着捧回清水的时候,只见一行人紧紧地围住马车。领头的男子身披赤红色披风高居马上,顾不得地上连声叩谢的妈妈,目光紧锁在马车内那抹倩影。杜瑾虚弱的靠在门边,大病初愈后面上的潮红还未散去,虽然憔悴却多了几丝烟火气美得更让人移不开眼。她被男子灼热的目光盯得害羞,移目车外看见杜渔便弱弱得唤了一声妹妹。领头人顺着杜瑾的声音寻去,看见来人一改之前的冷傲,粲然一笑“杜渔,我们又见面了。”

  杜渔看着少年明媚的笑脸心中莫名的一动,一种陌生的情愫涌上心头,就如同扰乱的春水,软成一片酸酸涩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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