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鱼咒·变故
那串红豆手链从不曾套在我的腕间,就像纪恒从不曾属于我。
属于烟柳的春早已转为孤蝉的夏,不知从何时起,纪恒渐渐不再往这偏院中来。而杜渔依旧日日守在门前,等着那个朝思暮念的身影。
杜瑾的及笄礼已经过了很久,杜府的门槛都被求亲的冰人踏坏了几个。母亲始终不肯松口为杜瑾定下人家,父亲为此大火,怒骂母亲不知天高地厚。母亲护着杜瑾高嫁的想法,由着两人争吵,纠缠,冷战,闹得杜府人心惶惶,整日处在疾风骤雨中。
某日清晨,杜府一驱之前的阴霾笼罩着一股喜气,杜渔不解,伺候的小丫鬟告诉她杜瑾的亲事定了。杜渔愣了片刻转而轻笑,满心祝愿,她的姐姐终于找到良人了。
下人们都想沾沾杜瑾的喜气,关于这桩亲事的讨论始终不断。杜渔想,月老会不会在杜府住上几日为杜瑾安排三生。杜渔相思难解,苦于无门,为了达成所愿什么方法都想试试,也许月老能分给她一丝专属红线,情牵纪恒,因此便想听了几耳。
他们说,这门亲事是姑爷亲自上门求的,情真意切。
他们说,姑爷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真正的龙子龙孙,天潢贵胄。
他们说,姑爷品貌非凡,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面如冠玉,芝兰玉树。那样好的一个人,与大小姐是天作之合。
他们还说,姑爷姓纪,名唤纪恒。
纪恒。
杜渔突然觉得眼前一暗,喉间一股血腥味翻涌上来。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他!
天下叫纪恒的人那么多,迎娶杜瑾的人只是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她的纪恒只是一个普通世家公子,怎么会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杜渔松开捂在嘴边的绣帕,不断的安慰自己。她忘了皇家的名讳对天下大众来说是大忌,不可能有重名之人。
杜渔在忐忑中度过了五日。五日后,从宫里赶来的人送来皇家的聘礼。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把杜府的厅堂大院占得满满当当。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已是寻常不过的事物,最引人注目却是抬首的一对活雁,一串手镯。
送礼的太监谄媚的恭维着杜府二老,能让太子殿下亲口求娶的人,就算是低贱的商户他也不敢仗着身份随意轻视。“杜老爷,杜太太清贵,这般家风才教养出太子妃这天仙般的人儿。
杜府二老不敢称大,连说不敢当,虽是谦虚,但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唉,二老不必过谦呀。正是太子妃这样的人,才能让太子殿下放在心上。”太监说完,嘬了一口清茶,继续道“太子殿下说诗经里写到,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金雁就再珍贵也不如活雁来的情真意切。他亲自冒着露水捉到这么一对大雁,好生喂养了几天才给太子妃送过来。那模样,让咱家都看的眼红了。”
杜老爷听到送礼太监这般说,原来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这女婿对他女儿好就成。
唱礼声从门外传来,太子殿下,四个字如骤雨敲在杜渔的心上。杜渔跪在人群的后方,仰着脖子远远地看着大厅内的一举一动。
纪恒一路走向正厅,神色淡淡,看到杜瑾脸上才出现一丝笑容。
杜渔做好的一切心防在纪恒进来的那一瞬间溃不成军。
在纪恒出现之前,她觉得她会平平淡淡地活一辈子,就算父亲把她当做空气,就算府里的人对她冷眼相加,她也从未想过去争去抢。
可这一次,杜渔却嫉妒杜瑾了,嫉妒到想要毁掉杜瑾的一切,想要取而代之。
杜瑾她一出生什么都有,有过人的容貌,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万千追逐她的少年才俊。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她只在乎纪恒。杜瑾她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偏偏要抢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她贪恋那个少年,她从未宣之于口,转眼间就要变成杜瑾的丈夫,这不是天大的玩笑吗?
杜渔不顾众人的惊愕起身朝厅堂中央走去,路过抬首,看到那一串红豆手链当初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讽刺。
“杜渔,你这是做什么?”杜渔的动静惊动了正厅,杜夫人狠狠拍着梨木椅把呵斥杜渔。
杜渔低下头不回话,杜夫人却不依不饶,声音尖厉,话语刻薄。
“纪恒要做我的姐夫了?”杜渔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她好想听纪恒说一声不是,哪怕骗骗她都好。
可上天又怎么会如杜渔的愿想,上天对她从来都是刻薄到残忍。
“是呀,小渔儿不高兴吗?”
“高兴?我怎么会高兴!”杜渔狼狈地看着纪恒,双目赤红,犹如困兽。
纪恒的笑意僵在了嘴角,这样的杜渔让惊慌一瞬间攫住了他。小渔儿是恼恨他了吗?
他想要抓住杜渔,告诉她,他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不管他成亲与否,他都会好好照顾她直到她及笄成亲。可杜渔却瑟缩着往后躲,在他抓住杜渔之前,杜渔已经夺门而出,留下满场的尴尬。
因为这场闹剧,纪恒和杜瑾的定亲宴落尾的有些难堪。
杜夫人恨得发疯,杜渔真是看不得她们母女好,处处都要和她们母女过不去。她只有杜瑾一女,这是她心尖上的宝贝,无论是谁阻碍瑾儿的幸福,她都不会善罢甘休。就算有纪恒拦着,也休想让她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放过杜渔祸害瑾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杜渔下贱犯事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杜渔被杜夫人禁足在自己的小院中,哪里都去不了。杜渔尝试过逃跑,每次都已失败告终,她被抓回来就会被施以暴行,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藏在她的发间,谁也不知晓。
杜渔伤的重了,迷迷糊糊间看见杜夫人那张放大的脸,狰狞到丑陋。
杜夫人看见杜渔转醒幽幽的一笑,狠狠地钳住对方的下巴,强迫杜渔抬起头来看自己。“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怪只怪你们母女总是碍道。”
杜渔心下不安,慌张地躲避杜夫人,杜夫人手下用力杜渔的下巴上便留下了两个紫青的掐痕。杜渔刚挣扎开杜夫人的禁锢,脚下一软绊倒在地。
杜夫人咯咯一笑有些悚然,“想找纪恒搬救兵?你喜欢他,对不对?”
杜渔不言不语,更确定了杜夫人的猜想。
“你不说我也知道,瑾儿以后必定是皇后,风光无限,你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想先人一步借纪恒的一步登天。也难怪你会动心,你就像你那死去的娘一样看不得别人好,你定是嫉妒瑾儿的地位,嫉妒她的荣宠。你和你母亲都是毒若蛇蝎的女子,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干得出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杜渔,你说我是不是该替天行道?”
杜夫人说完便拿起桌上的青瓷瓶狠狠地摔向了杜渔。
杜渔惊叫一声想要躲开,可长时间的折磨让她浑身无力,花瓶登时砸中了她的额头,散落的碎片割伤了她的脸,浸了一地血红。
杜渔呆呆地坐在一片狼藉中,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上面挂着血珠,像残破的娃娃。
杜二小姐突发的暴病的消息在城内流传,杜府夫人怜其孤苦请青云道长为其祈福,道长测算说二小姐尽早完婚便可免除灾害,杜府因此放出招婿的消息。
杜府是未来国舅的消息在扬州城早已人人皆知,娶了杜府的小姐,和未来皇上那就是连襟,其中利害一想便透,一时间求娶二小姐的人比当初求娶杜瑾的还多。杜府挑了很久,才为杜渔定下了一门清贵的人家,下月初三便完婚,赶在其姐出嫁之前。
七月初三,杜渔出嫁的日子。
纪恒执意要为杜渔送亲。杜渔趴在纪恒的背上,试探地问:“杜渔,也可以嫁给姐夫吗?”
纪恒征愣了一下,正色地说道:“小渔儿,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
“可是姐夫是太子,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吗?”
纪恒好笑地拍了一下背上的人,缓缓摇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而你姐姐,便是我一生最爱的女子。其他女子,我从此再也不会望一眼。更何况,你是我们的妹妹,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日后和你相公好好相处,若是他敢欺负你,我就是你最强大的依靠。”
纪恒把杜渔送进花团锦簇的花轿内,任轿中人泪流满面。
杜渔掏出藏在袖间的菱花镜,镜中人虽然肤色白嫩,但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眉眼中间,破坏了其清秀的颜色。她与杜瑾相比,从来都是云泥之别,难怪纪恒的眼里,从来没有她。
杜渔撩开窗帘,任精美的菱花镜在地上摔成碎片。
人生真的就是由无数个机缘巧合组成的戏剧,如若不是杜瑾犯了心疾急需要一碗清水,她便不会走开,妈妈也不会等不及求救于路人。而纪恒亦不会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送给杜瑾,更不会因为惊鸿一瞥,被杜瑾虽然憔悴却异常绝美的容颜所震慑。
锣鼓喧天的队伍掩去了女子微若的叹息。
新郎官揭开轿帘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自此,扬州杜府的二小姐从婚礼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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